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16 08:53:38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彭世民
晨光还未爬上窗台,那一缕裹着麦香的白汽,却已经悄悄溜进半醒的梦里。它不像闹钟那样急匆匆的,倒像一位守时的老朋友,每天带着晨露准时到来,用最温柔的方式,轻轻唤醒沉睡的街道。这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淳朴和阳光的暖意,是我每一天最熟悉的开始——像生活的锚,总是在混沌将明未明的时候,给人最初的安稳。

我住在平江县城开发区金盾街的一个角落。这里的砖瓦楼房再普通不过,朴素得几乎沉默,却因为这清晨的烟火气,而变得温暖动人。走出小区,便是热闹的人间景象。小超市的荧光灯刚熄灭昨夜的疲惫,菜贩子的吆喝声已经划破清晨的宁静,声音里带着露水般的清脆。最多的,是那些天没亮就点亮灯火的小店,它们像散落在街角的星星,用暖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勾勒出这座小城刚刚醒来的轮廓。而最让我心安的,是小区门口那几家老面包子铺。
每当黎明最深的时候,灯光穿透薄雾,面团撞击案板的“砰砰”声,厚实、沉稳,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却很有分量地,敲打着这座城市的晨光。那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说: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揉出来的。
这些铺子的密集,总让我想起老家村头的那口老井。它们不光是填饱肚子的地方,更是左邻右舍每天必聚的据点,消息和温情在这里交汇、流动。店面通常不大,前厅招待客人,后面就是生活的全部,面积不过十几平米,却好像装得下四季的风雨、人情的冷暖。门口那座由蒸笼垒起的“塔”,是最动人的风景。白汽从竹篾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遇到清冷的晨风,一下子变成一片绵密的雾帐,把半条街都熏得温润如玉。这雾气里,有面粉与时光的轻声细语,是生命在寂静中发酵、膨胀后,吐露的芬芳。它不像香水那样精致,却有着大地般的包容与宽厚,能瞬间抚平早起人眉间的疲惫。
大概六点左右,我们小区周围就彻底热闹起来了。街巷两边,早点铺子挤挤挨挨地开着,各自升腾着不同的烟火,像一场无声的味觉交响乐。
面馆里,碱水面的麦香混着大骨熬制的高汤的热气,暖烘烘地扑面而来,能唤醒最困倦的神经;饺子店里,巧手翻飞,一只只元宝似的饺子扑通扑通地滑进沸水,翻滚着家的圆满;炸油条的摊子前,金黄的长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膨胀出诱人的酥脆,那是属于市井的、直接而热烈的快乐;还有卖汤粉的,青花大碗里,滑嫩的粉配上鲜浓的浇头,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自是一番丰盛的热闹,足以慰藉空了一夜的肠胃。
然而,在这纷繁的、各显神通的滋味江湖里,我的心却偏偏系在转角那家连招牌都有些褪色的“彭记老面包子”上。它朴素,甚至有些沉默,像一位不善言辞却绝对可靠的老朋友。那包子,是实实在在的老面发酵,皮子带着微微的、温暖的淡黄,并非雪白炫目,却更显亲切。咬一口,并非入口即化的虚软,而是扎实而柔韧的甘香,需要牙齿稍稍用力,麦子的原味便在咀嚼中慢慢释放。馅料不算稀奇,或是普通的猪肉大葱,肥瘦得当,油润却不腻;或是清淡的香菇青菜,青菜保持着鲜亮的翠色,香菇贡献着山野的沉稳香气。比例总是恰到好处,不过分饱满以至破皮,也不至吝啬而觉空虚,一口下去,面皮与馅料在口中和谐共舞,满腹妥帖。
最爱它的,更是那一份不言自明的利落与安心。不用久等,不必寒暄,生活的节奏在这里简化到极致。只需扫一下微信支付,听得一声清脆的到账声响,一袋温热的包子便到了手中。它仿佛懂得清晨的匆忙与珍贵,懂得每个奔波者身后的时间压力,绝不耽搁你的分秒。于是,我可以揣着这份实实在在的温热,从容地走进晨曦里。或是在步履匆匆间,三两口解决饥肠辘辘,给身体注入最直接的能量;或是在办公室坐定后,泡上一杯清茶,慢慢剥开包子,热气与茶香交融,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安宁。它从不拘着你在何处,以何种姿态与它相见,这份随和与洁净,便成了日复一日的晨光里,最熨帖心肠的相伴。它不像一顿需要正襟危坐的筵席,而更像一个默契的陪伴,无声地参与着你开启新一天的仪式。
我常去靠近小区门口的那一家彭记老面包子店,店主与我同姓,都姓彭。去的次数多了,便也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老彭大概五十上下,个子不高,身子骨里却透着一股长年劳作修炼出的韧劲,像一根被岁月反复揉捏却愈发紧实的面筋。他的脸庞是日头与风霜染就的红褐色,总沁着细密的汗珠,即便在数九寒天,也蒸腾着热气,与那刚出笼的包子,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他是个寡言的人,见到熟客,多半是咧嘴一笑,露出被岁月磨得浑圆的牙齿,那笑意里有泥土般的朴拙,也有对生活全然接纳的平静,仿佛一切辛苦都在这一笑中化为了云淡风轻。
他一家人都住在店面的中,外面是铺面,里间是住房厨房,夫妻俩带着一个正上小学的儿子。孩子早出晚归,店里由他和妻子两人操持,是再典型不过的“夫妻店”。女人话少,总是微低着头,身影在氤氲的蒸汽里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手是清晰的——手指在面团与馅料间灵巧地穿梭,起落之间,一个个包子雏形已现,像弹奏一首无声而精准的乐曲。两人的默契,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早已超越了语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便知下一道工序何在——揉面者力度的变化,拌馅者咸淡的斟酌,蒸包者对火候的感知,收银时与熟客短暂的颔首,这一切如流水般自然。那默契,也像盆里精心养育的老面,需得时间的酵母,日复一日的呵护,才能慢慢养成,散发出醇厚的人情滋味。
我总在七点半左右踱步而去。这时辰,早市正迎来一日中最鼎沸的喧嚷。上班的、上学的,人流如潮汐,一波波涌来,又提着热腾腾的吃食匆匆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日的开端。我要两个肉包,有时换作清爽的菜包,换来一点味觉的新鲜感,再加一枚圆润的白水煮蛋。老彭或他妻子会用薄薄的、透明的食品袋一套,利落地递过来。揣进掌心,那滚烫的温度便立刻穿透薄膜,扎实地烙在掌纹里。这简单的一攥,空了一夜的肠胃与初醒的、或许尚有些茫然的魂灵,仿佛一同被这点实在的暖意接住了,妥帖地安放。这不仅仅是食物的传递,更是一种能量的交接,一种关于“新的一天开始了”的朴素确认。
某个不必赶时间的周六早晨,我买完包子,见店里人流少了,便萌生了坐一会儿的念头。店堂里只有三两食客,安静地吃着。老彭正用一块硕大、湿润的白色棉布,反复擦拭那张饱经风霜的不锈钢案板。布巾过处,水汽与面粉的残迹被一并抹去,渐渐露出金属材质深沉的本色,映着从门口斜射进来的晨光。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有种日复一日磨砺出的耐心与从容,仿佛擦拭的不是一块案板,而是一件重要的器物,是生活的本身。我递过一支烟,他摆摆手,脸上绽开那惯有的、憨厚的笑意,声音带着劳动后的微喘:“不抽了,做包子,讲究的就是个干净,烟味儿可不能沾。” 话语简单,却道出了某种职业的操守。
我便顺势问起这营生的日常。他并未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边继续擦拭着案板的边角,一边断断续续地、像拉家常般地讲着。他说,夫妻俩每天就做五十斤面粉的量,雷打不动。“多了做不来,人也吃不消。” 这五十斤面粉,便是他们世界的疆域,是他们一天生活的全部重心。这面,需经过一夜寂静的沉睡,在合适的温度与湿度里,才能在凌晨四点,被准时唤醒,成为一团充满生命力的、能带动整个面团发酵的面引子。
“四点就要爬起来哟,”老彭用毛巾角抹了把额际亮晶晶的汗珠,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但细听之下,又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夏天还好,天亮得早,空气也清凉;冬天那个被窝,真是勾人魂哩。” 他话语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苦中作乐的幽默,将沉重的辛苦轻轻带过。起床后,夫妻二人便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再没有停歇的时刻。和面、揉面、剁馅、调味、包捏、上笼、看火、出笼、售卖……这一套流程,早已刻进骨血里,成了每日必行的、庄严而又寻常的仪式。特别是揉面时,身体与面团的角力,案板被富有弹性的面团撞击得“砰砰”作响,那声音厚实而饱满,是力量与柔韧的对话,是劳动最本质的节奏,也是这条街坊最熟悉的晨曲。
他的妻子,静静地站在案板的另一头,像一幅定格的剪影。三大盆馅料在她手边井然排开:一盆是粉白相间的肉馅,肥瘦得宜,油光润泽,散发着酱油和姜末的醇香;一盆是翠绿欲滴的雪里蕻,咸香扑鼻,是下饭的恩物;还有一盆是切得细碎的香菇青菜,香菇的褐与青菜的绿交织,清新可人。她的手指像在跳舞,取皮、填馅、指尖飞速旋转、灵巧收口,一个个包子便魔术般从掌心诞生,圆润乖巧,褶子均匀得像花瓣,列队般整齐地排在刷了薄油的笼屉上,静候着蒸汽庄严的洗礼。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指尖那方寸之间。
“做包子,是个辛苦活。”老彭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抱怨,倒像是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无需辩驳的真理。他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除了年节那几天不得不关门歇业,几乎日日如此。“这面它不等人啊,它有它的脾气,一天不开门,老主顾们就吃不上了,咱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过意不去”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落在我心上。这已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一份承诺,一种对街坊邻居日常生活的默默承担。
正说着,闹钟“嘀铃铃”地响了,声音尖锐,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十四分钟,又一笼包子到了火候。老彭深吸一口气,像是积蓄力量,弯下腰,用垫着湿布的手,猛地揭开沉重的木质笼盖。刹那间,一股更浓烈、更滚烫的白汽“轰”地腾空而起,如一条积蓄力量已久的白龙,带着磅礴的热力和面粉的原始芳香,直冲屋顶。那气势,几乎要将小店的天花板掀开,整个空间瞬间被这团奔腾的云雾充满,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温度和气味的存在。待那团奔腾的云雾稍稍散淡,才露出笼里的真容:包子们胖嘟嘟、白生生地紧挨在一起,表皮因高温蒸汽的浸润而显得微微透明,光滑饱满,隐约透出内馅诱人的轮廓,安详如一群熟睡的、吃饱了奶的婴孩,弥漫着最朴素也最动人的、生命得以成熟圆满的芬芳。
我看着他们在缭绕的、尚未散尽的蒸汽里若隐若现的身影,丈夫收拾着灶台,妻子开始准备下一轮,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在经营一门生意,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修行。这修行,与宏大的叙事、远大的理想无涉,只与五十斤面粉、凌晨四点的闹钟、日复一日的“砰砰”声、以及街坊们满足的表情息息相关。他们的日子,被面团紧紧包裹着,也像这面团一样,经过千百次的揉捏、耐心的等待与高温的洗礼,最终在这平凡的蒸笼里,绽放出最踏实、最恒久的温度。这温度,足以对抗窗外世界的喧嚣与冰冷。
这光景,无端地牵出我童年深处的记忆。那时,乡下是没有包子铺的,若想吃上一口带馅的、暄软的面食,必得等到端午这类隆重的节令。母亲会早早备好那块珍藏的老面,像请出宝贝一样。等上一两日,小心地掀开湿润的笼布,面团里满是蜂巢般的孔洞,散发出微酸的、活泼的、带着岁月味道的香气——那是老面的魂灵,是面点得以“活”过来的关键。她在灶间从早忙到晚,烟熏火燎,我们几个孩子便围着锅台打转,眼巴巴地盼着第一笼出锅。那时的包子,个头敦实,面皮厚韧,咬下去,满嘴是麦子原始的甜香与碱水恰到好处的微涩,那种扎实的饱腹感,是童年关于丰足的最深刻记忆。端午的包子,母亲还会用萝卜雕刻的章子,蘸了洋红,在雪白的包子上盖上一个圆圆的笑脸似的红印,走亲戚时提上一篮,那份油纸包裹的、沉甸甸的喜悦与情谊,是如今任何商场里精巧的点心都无法企及的。
要做好一笼地道的包子,所有的奥秘,尽在“老面”与“碱水”的较量与平衡之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老彭曾一边用力揉着那团已然光滑的面,一边向我解释,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这面,是有生命的。你要是闻着有点酸,蒸出来面皮发亮,黏牙,那就是碱少了,压不住酸气;可碱要是放多了,包子就会发黄发硬,吃了挂喉咙,味道也发苦。”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面团间按压、感受、聆听,那专注的神情,不像一个普通的面点师傅,倒像一位老中医,正为病人的脉息号诊,或是一位老农,在掂量土壤的墒情。这一切,全凭日积月累的指尖记忆,微妙之处,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这是一种传承自古老时光的手艺,依赖的是经验与体感,而非精确的秤量。
这让我想起早些年,我的侄儿与侄媳也曾在这小城的老城区,经营过一家包子铺。铺面极小,不足十平米,瑟缩在菜市场喧嚣的角落,像一枚被遗忘的纽扣,不起眼,却也是他们全部的希望。可那包子,却是实打实的良心手工活儿。由于铺面太小,无法进行全面的前期准备,所有的馅料清洗切割、和面、初次发酵,这第一道承载着人情与温度的工序,都得在自家厨房里完成。那是凌晨三四点的光景,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在深沉的睡眠中,只有他们厨房的灯晕昏黄,面香浮动,一双双沾满面粉的手在寂静里忙碌,像在进行一场无人观看却无比郑重的家庭仪式。然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再将这一屉屉生胚,这全家人沉甸甸的指望,小心翼翼地搬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驶过那几里路惺忪的、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赶往那个小小的门面。
哥嫂自是倾力相帮,那短短的车程,载着的却是一家人全部的奔赴与汗水。我总想象着,他们那些难以安枕的夜晚,心总是悬着的,仿佛总有一根细线,紧紧牵在那方寸铺面之上,窗外一点不寻常的风声,便能惊起一个趔趄。那不只是谋生的算计,更是一份捧在手心里的、温热的心意,渴望得到街坊的认可。可惜,店址终究是偏了些,像一颗落错了方位的棋子,纵有再好的心意与手艺,也难敌市井主流人流的冷清。苦苦支撑了数月,那缕刚刚升起的、微弱的炊烟,最终还是黯然地散了,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涟漪,便复归平静。
于是,我更加明白,一桩物事的圆满,一家小店的存续,总深深烙着人的气息、生活的痕迹,因而才显得分外珍贵。它需要手艺,更需要几分命运的成全,一点时运的眷顾,方能将那点辛苦熬出的暖意,安稳地,接续进寻常巷陌的烟火深处,成为像老彭包子铺那样,街坊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一个能长久立足的小店背后,大抵都有一部不为人知的、与生活角力的辛酸史。
老彭的包子店占据着地利,坐落街边,紧邻小区,生意一向红火,口感也尚好,颇有几分我记忆中老面的魂魄。那包子皮不似别家那般追求极致的雪白暄软,而是泛着微微的、踏实的麦黄,入口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需要细细地嚼,越嚼,越能品出粮食本真的质感与朴实的香气。肉馅是七分瘦三分肥的经典配比,调料简练,主打酱油和葱姜点染出的辛香,没有过多杂味的干扰,肉的本味反倒因此清晰可辨,满口鲜醇。菜包里的青菜,总保持着鲜亮的翠色,一口咬下,清新鲜灵的滋味便盈满齿颊,仿佛把春天的田野也一并吃进了嘴里。
这大抵便是“老面包子”的真意了。它不单指一种发酵的古法,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老派、踏实、不取巧、尊重食材的本味。在这座一切求新、求快、求变的城市化浪潮里,这样的包子铺像一个个固执的堡垒,于无声处,守护着一种即将被遗忘的、手心的温度与时间的耐心。它提醒着我们,有些味道,有些节奏,值得被慢下来,细细品味。
九点一过,早高峰的潮水渐渐退去。街面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剩下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老彭店里的蒸笼一层层卸下,露出空荡却余温尚存的灶台,像一场盛大演出落幕后的舞台。他开始清扫满地的面粉、零星的菜叶,妻子则低头默默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包子,计算着这一早的收获。五十斤面粉,已化作千百个小小的、温暖的实体,此刻正装进形形色色的人的胃里,化作他们奔走于生活的底气与能量。他们清扫的,不仅是店铺,似乎也是一日忙碌的尾声,为明日的开场做准备。
我攥着手里早已凉透、但依旧柔软的包子,向着单位的方向走去。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有些晃眼,车流声也密集起来。身后的包子铺,灯火已熄,蒸腾的白汽也散入空中,了无痕迹,仿佛刚才那番热闹只是一场幻梦。
但我知道,明日凌晨四点,当城市尚在深沉的睡梦中,万籁俱寂之时,那团安静的面引子又会开始在陶盆中微微呼吸、膨胀,那盏暖黄的灯又会准时亮起,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那厚实的“砰砰”声又会再次敲响晨光。老彭夫妇和他们的五十斤面粉,成了这钢筋水泥丛林里一个温暖而确切的坐标。它无声地丈量着时间的重量,也温暖着每一个必须匆忙启程的早晨。
那包子的滋味,说不上有何等惊艳,却最是耐得住寻常的咀嚼,像一位不离不弃的老友。就像日子本身,平淡,重复,甚至有些琐碎,却因了这一份实实在在的付出、等待与守候,而变得有了嚼头,有了回甘,有了让人依恋的深度。它支撑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平凡却珍贵的日常。在这瞬息万变、令人目眩的时代洪流里,总有些东西,终究需要慢下来,俯下身,用手心的温度,怀着对时间的敬畏,一点点,耐心地,揉进光阴的深处,酿出生活最本真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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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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