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山水间》●​陈应时著

浅析《纵横山水间》的艺术视角

●梁莹玉

2025年8月25日，作家陈应时从广西梧州给我快递寄来了他的新著纪实文学《纵横山水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最近，我把书看完。掩卷思量，这本新书，作家用心用情用功为读者描绘刻画了一个湖南桂东县东洛乡的大山之子郭名修在改革大潮中，搏击商海，追波逐浪，成功到达期望彼岸的事迹。读罢荡气回肠，令人难忘，颇有感慨。习惯使然，我现将读后感想记录如下，记以备忘。

我感到，用纪实体裁创作《纵横山水间》，洋洋洒洒20余万字，真实地、艺术地描绘了农民企业家郭名修由农民转变成商人的奋斗历程。作家陈应时以郭名修一生奋斗轨迹为经，以生活中发生的典型事项为纬，以广阔的田园山川自然风光为衬托，以地域乡土历史文化为精神家园，心灵手巧地编织了一幅主人公郭名修在商海搏击中呈现出绚丽多彩的画卷，奏响了一曲既有高亢嘹亮又有深情咏叹的人生交响曲，曲中弹雅也奏俗。人物形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事迹生动感人，可歌可颂，可咏可叹。作家以平民视角为观察原点，确立了他为民鼓与呼的政治态度和写作立场。同时，以乡土视角为切入点，将郭名修在经商创业的原始地桂东（后来郭名修走出了桂东，到云南、广西等地兴办水电站和矿业公司）的山山水水，沟坎河溪之景色，之炊烟，之鸡飞狗吠，之鸟语花香，之乡音俗语尽情展现。再次，以交融的视角，在改革大背景下的社会转型期，展现了郭名修如何从农民到企业家的华丽转身，通融发展，一步一个脚印走向成功的事迹。这三个视角的攫取，有力地支撑了这部作品的创作意图和创作所要达成的目标。因此，获得了成功。

一、平民视角。作家陈应时是土生土长的桂东人，他的生活学习工作一直植根于桂东这片土地。虽然说他在体制内做了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这么个官，但他年龄未到退休期限就请辞退职了，过着文人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潇洒生活。有着“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的陶式风范。况且，做党的宣传工作，其根本任务就是为人民利益鼓与呼，这样的初心这样的立场他一直没有改变。再看他创作的主人公郭名修，典型的大山之子，乡野农民一个，他与生俱来跟土地山川河流打交道。他的爷爷郭俊林、父亲郭垂耀一生务农，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升而出日落而归。郭名修从小就在桂东县东洛乡上洞村的泥土里打滚，在山坳上放牛，在井下挖煤，在养路修路的风雨灰尘中打石头砌路基，上山能挑百斤担，下水能摸水田螺。这样的平民，既无官方背景作靠山，三亲六眷与官方又无甚牵扯。作家与创作对象有着天然的平民情结。两人共同生活了三四年之久。有着共同的方言俚语和生活习惯。作家创作的艺术形象通过纪实文学的体裁来表达呈现，真人真事与艺术形象具有同一性，这是用平民视角进行纪实文学创作的优势所在。

作家陈应时创作的纪实文学《纵横山水间》，其行文风格自然淳朴，没有拿腔拿调的官话套话，更没有颐指气使的架子文风，遣词造句简洁明了，短句多，复句少，读者一看就明白，少有书卷气，多有乡野味。用这样的平视角度去创作纪实作品，增强了作品的可读性与感染力。

二、乡土视角。写农村题材的作品汗牛充栋，多如牛毛，但要写好很难。加之有的作品对农业、农村、农民的现状不太了解，道听途说，浮光掠影，浮于表面，其作品离农村实际生活很远，离“客里空”很近，缺乏说服力。作家陈应时却长期在农村基层生活工作，熟悉“三农”情况，他写桂东农民企业家郭名修的事迹得心应手，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作家与创作对象同为桂东同乡，在同一片蓝天下，吹山风沐雨露，饮山泉喝米酒，呷捞饭吃山肴野蔌，讲桂东乡野俗语方言，这种天然的人文纽带联系，下笔如有神。笔下的乡土气息自然流露，不经意间冒出的民俗风情，俗言俚语，令人咀嚼回味。看似闲笔，但闲笔不闲，饶有韵味。书中写道：桂东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山上苍松翠柏，鸟语花香，山下溪流如玉带，清泉潺潺”。如诗如画的清丽语言，带有泥土芬芳的乡野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书中还穿插了许多民俗风情。例如，“吃捞饭”，甑的制作，男女订婚习俗等。订婚习俗有：“行聘”“传庚”“报日”“过礼”“迎亲”“拜草”等程序，还要对媒人进行“打发”，送猪肉和礼金，数量极为讲究等。这些民风民俗，一方面是传统文化的传承，有浓郁的地域特色；另一方面又有古朴的仪式感，是民间顺理成章的婚约规则。这些民风习俗的穿插描述，既增强了文学作品的厚实感、历史的纵深感，又舒缓了读者对长篇巨制阅读的疲劳，还激发了读者的审美趣味。运用得当，好处多多，自不待言。

三、变融视角。变就是变化、变革、转变之意。融就是融合、包容、融会贯通之意。在变化中求发展，在通圆融中求生存，是企业家郭名修取得成功又一大特色。《纵横山水间》一书对此有详尽的描述。如郭名修在做货郎收山货时，发现运输有商机，就大胆抓住这一变化的时机贷款买了两辆汽车搞运输。在运输木材过程中发现经营林业有商机，他就开发经营了几百亩山林。他敏锐地抓住稍纵即逝的变化机遇谋求发展。郭名修在小水电站打工时，发现搞小水电站蕴含商机，他立刻调整思路，把精力财力投入小水电站的开发经营中，一个二个三个地连环开发经营，滚雪球似的越办越多，最终在省内外经营建成十多座水电站获得丰厚可观的回报，赚得盆满钵满。

郭名修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区农民，文化程度并不高，小学五年级毕业，初中只读了三天就离校走向社会闯荡江湖。他是怎样地在生活中奋进，在商海中搏击，作家真实地记录了他的奋斗历程。这个历程是变化的过程，伺机善变的过程。郭名修从放牛娃到小货郎，从贩卖木材到下井挖煤，从养路工到开发小水电站当老板，从经营林场到房地产开发，从股海沉浮到创业公司任总经理、董事长，与国企联营，兴办电站，置业矿产，一步步走向新年的天地。他职业在变，身份在变，前景在变，拥有的财富资本也在变。他思想敏锐，步伐坚定，接受新生事物快，革故鼎新，激浊扬清的竞争意识较强，向前发展的信念坚定，步伐铿锵有力。

在变化中求发展，在融合中求生存是企业家郭名修功成名就的真经。

企业家郭名修在创业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他经历过无数的艰难险阻，如惊涛骇浪般。有痛苦有汗水有泪水甚至有血水。面对困难与险情险境，他是如何化解的呢？通融圆合之道为上策。

面对天灾，他镇定自若。在云南子里甲电站破土动工的节骨眼上，一场大雨不期而至，山洪爆发，把工棚冲散，建材被卷走，一名员工不幸被洪水卷走丧生。郭名修第一时间亲临现场指挥抢险救灾，安抚遇难者亲属。电站开机试电那天，压力水管发生爆炸，大水把下下游老百姓的吊脚楼冲毁，还冲走了部分牲畜家禽。郭名修立马带上财务人员及现金赶到受灾户慰问赔偿。他一身汗水一身泥浆，一一答应受灾者的赔偿要求，哪怕要求过分，宁愿自己吃亏也要让灾民满意。灾民望着满脸疲惫的郭总，用不信任的目光瞧着他说，你说话算数么？叫你们的老板来。郭名修微笑道，我就是老板，说话算数。郭名修这种低调诚恳、圆润通融的处事方式，化狐疑为理解，化矛盾为信任。还有一次，工地保安抓到一个偷建材的小偷准备要送到当地派出所去处理。郭名修赶到现场，见是一个年轻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郭总详细了解情况后，亲自带他到理发店理过发，还买衣服鞋子给他穿上，教育他好好做事，好好做人。据说这人从此再也不偷东西了。郭名修这种处事方式，他的善良和圆融可见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他赚了一些钱积累一定的财富后，有人眼红，敲竹杠、索拿卡要之事件也时有发生。他能忍辱负重，默默前行。有一次，一个手握公权的人因为没有满足他的私利要求，因为买一部手机的小事，就上门找茬，又是甩脸色又是罚款。郭名修敬烟敬茶赔笑脸，欲送摩托车了事。那人还是硬邦邦地说，不行！没办法，郭名修只得认了7万多元的巨额罚款。在当时当地营商环境不良的情况下，郭名修只能打点行装，变卖家产，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到外地再谋求发展。惹不起咱躲得起，圆融处事的思路非常清晰。

毋庸置疑，作家调动多维视角，用写实手法成功地刻画了郭名修这一典型农民企业家的艺术形象，他勤劳善良吃苦耐劳的可贵品质值得学习。

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农民占全国总人口的56.3%（国家统计局2025年8月发布农业普查结果）。全职或兼职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力约为2.5亿~2.7亿。就是说，郭名修是千千万万个农民中的一员。他的成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典型性。

当前，我国社会正处于急剧转型期，农民的传统生活方式和社会价值观受到极大的冲击，郭名修是最早觉醒由农转商的致富能人。广大的农民群众能否像郭名修那样与时俱进、砥砺前行还有待时日。发展不平衡是客观事实，这个问题应该由政治家或社会学专家去思考去解答。文学的社会功能作用对其有一定的影响，但影响有限。政治家、社会学专家，他们的答案应切实解决当前大多数农民吃饭穿衣、子女上学、病有所医、老有所养等实际问题。他们的答案不应在书桌上摆着，在墙上挂着。套用一句拾人牙慧的话，他们的答案应写在中国的大地上。还有，上面三令五申要促进民营经济的发展，在融资、财政、税收、工商管理等要给予大力支持，这些政策如何落地生根？还有个别贪官污吏为谋取私利，肆意妄为，权力寻租，资本依傍，欺上瞒下，巧取豪夺，对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变相压榨，那么多的法律条文（据央视今年9月13日早8点《朝闻天下》报道，“十四五”期间，2021一2025年，我国就制定了306件法律法规），法规制度对他们管用么？

在《纵横山水间》一书中，主人公郭名修背井离乡离开桂东出走，文本给出了两条原由：一是地方太小，难有出头之日；二是人心叵测，难有生存空间。“让他不舍又让他纠结，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伤心碎梦的家乡，他要找一个让他生存、让他发展、让他终老的地方”。他为什么产生这样的想法？德国作家马克斯·韦伯说：“在任何一项重大的历史事件背后，都有着一种潜在的精神驱动力量在起推动作用，更重要的是，这种精神驱动力量一定与历史事业的社会文化背景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郭名修所从事的经商事业，初心是摆脱贫穷发家致富，当他在付诸实践中经历了他意想不到的挫折与磨难，虽然说收获了一些物质财富，但他精神却是苦恼郁闷的，他要找到一个新环境作为突破口，解闷解忧以谋再发展。他也未曾想到社会转型期历史文化对他的冲击如此之大，索拿卡要借公权之名行私权之实，忍无可忍也得忍，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家产，携儿带女，选择逃离。

作家陈应时对于农民企业家郭名修进行了深入的刻画和描绘，透过这一典型，我们应该看到改革开放对农村、农业、农民与整个社会变革的密切联系。同时，突破了旧观念意识的藩篱，撕掉了贴在农民身上是“愚昧落后，自私狭隘”代名词的标签。从这个层面来看，郭名修的文学艺术形象具有新型农民的特质内涵及代表性、典型性。他不同于新中国成立以来各个阶段社会转型时期的农民艺术形象。如土改反霸时期的邓秀梅（周立波《山乡巨变》中的主人公），互助组合作化时期的梁生宝（柳青《创业史》的主人公），大跃进人民公社时期的高大泉（浩然《金光大道》的主人公……他们虽然说是小说塑造的艺术人物，但写的都是农村、农民那些事儿，乡村叙事的原点都在农村。小说虚构人物与纪实文学的真人真事虽然无可比性，但他们都姓“农”，是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习相近性相远而已。

纵观《纵横山水间》一书的农民企业家郭名修，他除了继承传统文化中农民勤劳肯干，淳朴善良，能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外，思想意识中还融入了新的观念。在发展中求变，在变化中发展，圆融处事，勇于担当，视野开阔，敢立潮头。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认识商品经济规律，领悟商业经济动向的水平较高，决策力执行力亲和力强。在自营的商业领域活动中具有超前意识，商机嗅觉灵敏，具有独到的前瞻性等新时代农民的品质。

农民企业家郭名修是新时代优秀农民的代表，他在自己的商业领域中获得了成功。他是个好农民，好商人，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好私营企业的管理者，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大好人。但立体地看，他不是一个完人。作家在作品的纹理脉络中，并没有将他拔高，将他异化，将他写成“高大全”式的人物，而是实实在在地呈现出他应有的神采和风貌，这一点读者可以在书中明察。

最后，我想用萧子显《南齐书·文学传记》的一段话，结束我对阅读《纵横山水间》后的感想。其文曰：“文章者，盖情性之风标，神明之律吕也……属文之道，事出沉思，感召万象，变化不穷。俱五声之音响，而出异句；等万物之情状，而下笔殊形。”

郭名修这个农民企业家，在作家陈应时的笔下是否有“异句”、有“殊形”，广大读者在《纵横山水间》一书中，可找到自己的答案。

（作者是湖南作家，曾出版长篇小说《沧桑税月》）

责编：颜石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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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白培生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