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赏析丨《八百里洞庭我的家》

肖青松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13 13:48:55

《八百里洞庭我的家》

天上那个云波咯

水里的霞哟

八百里洞庭我的家嘞

日从家里出喂

月在家中挂嘞

桨开千条路哟

网撒万朵花

日从家里出喂

月在家中挂嘞

桨开千条路哟

网撒万朵花

嗨咯嗨,嗨咯嗨

飞鸟也吃金丝鲤咯嘿

芦苇垂钓

红须虾咯嘿

船举金杯露斟酒

柳摇那个绿扇嘞

浪煮茶嘞

椒红天无色嘿

白地披纱嘞

稻熟天下足咯

沃土生精华

椒红天无色嘿

棉白地披纱嘞

稻熟天下足咯

沃土生精华

嗨咯嗨,嗨咯嗨

别人种豆只得豆咯嘿

我家种豆也得瓜咯喂

只等小姑蒙头帕

鞭炮那个炸落哟

满天霞嘞

天上那个云波咯

地上的花哟

八百里洞庭啊

我的家嘞

文/肖青松

洞庭湖的美,是水天相映、波光潋滟的美!

洞庭湖的美,是空灵澄澈、晶莹剔透的美!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是明初诗人唐温如对洞庭湖之美的诗意表达。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这是南宋词人张孝祥对洞庭湖之美的由衷感叹。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这是暮年杜甫对洞庭湖之美的真情抒发。

一直以为,写洞庭湖的美,唐温如、张孝祥、杜甫已是极致,后人再有感悟,也应如当年李白的黄鹤楼之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直到读到湖南当代歌词作者石煌远的歌词《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才知道,美是写不尽的,就看你如何写、用什么形式写。确实,唐温如、张孝祥、杜甫的诗词确实已经美到极致,但那大体上都是写意,而写意基本是朦胧的、或者说是有留白的,需要读者根据生活经验、再通过记忆与想象去还把写意中的美清晰化、还原化。但石煌远的歌词,却不是写意,而是工笔,是直抒胸臆、精雕细刻。在石煌远的工笔歌词《八百里洞庭我的家》里,洞庭湖的美是既可以意会,也可以言传;既晶莹剔透,又可感可触;既禅意盎然、海阔天空,又近在咫尺、生机勃勃。那么,作者的高明之处何在?个人认为,除了作者深厚的文字功底、过人的语言天赋、敏锐的审美眼光之外,在表现手法上,特别突出的有三个方面:

一是地域意象的精准捕捉。《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是写洞庭湖水乡的一首民歌。民歌歌词的一大特点就是鲜明的地域特色。为此,歌词开篇就是天上那个云波咯水里的霞哟八百里洞庭我的家嘞”。落笔紧扣八百里洞庭“辽阔空远、波光水乡、水天相摄、空灵氤氲”的湖区特点,构建了一幅充满禅意、空明透亮的巨型画卷。接下来,所有意象的选用,都是最能体现湖区特色的“桨、渔网、金丝鲤芦苇红须虾”等,更有特色的是,作者让这些最能体现湖区鱼米之乡的地域特色的意象,都置身于“天上那个云波水里的霞八百里洞庭我的家”这个宏大空明的水国意境里。地域意象的精准捕捉,足以让听众在歌声中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就是身处透明的、禅意的、充满生机的湖区画卷之中。景是透明的,自己也早已在碧水蓝天中洗尽铅华,空明透亮了一般。同时,在空明禅意之中,又能清晰地体会到“椒红天无色棉白地披纱稻熟天下足沃土生精华”的洞庭鱼米乡的物产之富足。在石煌远的笔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是具象化的;“湖广熟,天下足”也是具象化的。

二是动态画面的精妙传达。《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几乎所有的画面都是动态的。无论诗歌还是散文,单纯的写景并不难,单纯的抒情也并不难。但要把静景写动、在动态中传达情感,却实非易事。但石煌远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几乎通篇都是动态的水乡画面,在动态画面中,尽情彰显可感可触的轻快愉悦、充满烟火气的水乡生活情感。歌词在落笔就勾勒出天上那个云波水里的霞八百里洞庭我的家”鸿篇巨制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的动态画卷,“日从家里出月在家中挂桨开千条路网撒万朵花飞鸟也吃金丝鲤芦苇垂钓红须虾船举金杯露斟酒柳摇绿扇浪煮茶鞭炮炸落满天霞”等,每一句话、每一场景舞动的、带着呼吸的有血有肉的生命体,都是动态的,既精准,又传神,让人妙入洞庭湖区,妙入湖区人民愉悦欢快的富足生活。特别是“桨开千条路网撒万朵花”,让人想到现代诗人沙白的那首《水乡行》,“水乡的路, 水云铺。 进庄出庄, 一把橹。 渔网作门帘, 挂满树; 走近才见, 几户人家住”。而“飞鸟也吃金丝鲤芦苇垂钓红须虾”,则让人感到,自己仿佛一下子成了一个久待芦苇丛中的渔夫,在芦苇丛、飞鸟、金丝鲤、红须虾的世界里,飞鸟、金丝鲤、红须虾都是人化的,而作为人类的自己,也早已物化成“天地一指、万物一马”的组成部分,与飞鸟、金丝鲤、红须虾一样,在同一个太阳下、同一片水面上,自在自由自如自安地和谐共生,世界是那么的和谐、祥和、富足、安宁。

三是奇思妙想的比喻运用。这是《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歌词的又一大特点。人们常说,庄子的文章想象丰富,文笔变化多端,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如果仅从想象丰富、富于浪漫主义色彩这一点来看,石煌远的这首《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的歌词,一点都不输庄子。庄子在《逍遥游》的开篇就讲“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确实也够怪诞、够奇特、够浪漫了。石煌远在《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歌词中,一开始就说“八百里洞庭是我的家”,在这个“家”中,那是“日从家中出,月在家中挂”,家的屋顶,那是天上的云波,家的地面,那是水中的霞。想象不仅够奇特、够浪漫,而且还够精美、够透明、够禅天佛土、够庄严空灵。通观歌词整首歌词,这种奇思妙想的比喻运用遍布全篇。船行水面,那是桨开的千条道路;渔夫撒网,那是盛开的万朵网花;芦苇曲弯,那是在垂红须虾;船随浪举,那是在承露斟酒;柳随风摇,那是在轻摇蒲;浪涛翻滚。那是渔民在煮浪当茶;辣椒红了,那可以让天上的红霞无色;棉花白了,那是大地披上白纱;鞭炮炸了,那也是满天的七色彩霞。所有这些比喻的运用,确实够奇特,够浪漫,但仔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毫不荒诞,更奇怪的是,在这些奇特浪漫的比喻里,洞庭的壮美、洞庭湖的富足、洞庭湖独特的地域特色,反而得到了更精准、更加鲜明的表达,让人印象更加深刻。

洞庭湖确实很美。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等等这些精美绝伦的诗词,确实都写出了洞庭之美的精髓。但个人认为,把石煌远的歌词“天上的云波水里的霞”与“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放在一起并足而立,从文字层面讲,毫不逊色。如果硬要说区别,那就是,在唐温如、张孝祥、杜甫这些古代诗人的笔下,洞庭湖的美,那是纯粹的、高雅得令人心疼的美,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阳春白雪式的美。而到了石煌远这里,在保留了古代诗人笔下的纯粹的高情雅意之外,用“棉、稻、椒”等人间物华,为宛如仙境的洞庭湖之美,平添了一缕人间烟火气,那是满船清梦压星河在人间的再现,或者说是人间烟火在天上的诗意表达。

让我最感诧异的,是能把洞庭湖之美写得如此精准通透的作者石煌远,竟然不是洞庭湖人,而是湖南湘西大山深处的沅陵县人。这让我想起陆游的那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古之人诚不我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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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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