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套路”的快乐，AI岂能懂

陈剑宇华声在线 2026-01-12 20:36:42

陈剑宇

近日，一堂高中语文课的视频引发热议。视频源于深圳语文老师@教语文的萱萱萱ww的一次特别作文题征集：“如果用一个字证明你不是AI，你会选哪个？”学生们的答案五花八门——“妈”“急”“慢”“恨”……这些蕴含独特生活体验的汉字，折射出一种人类所特有的创作倾向：追求独特、拒绝常规的“反套路”冲动。然而，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随之浮现：这种看似专属人类的“反套路”创作快感，AI真能理解吗？

“反套路”不是简单的形式叛逆，而是情感与认知融贯后的心灵回响。学生们选择的每一个字，如“妈”背后对亲情血缘的珍视，“急”体现的等待煎熬，“恨”蕴含的复杂情感纠葛，皆植根于具体生活情境与个人情感总结。这种由内而外的情感驱动，恰如古诗词创作中“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执着求索，是创作者在表达中寻求与自我、与世界深度沟通的过程。当表达方式能够真实传递个体独特感知时，创作者便会获得一种超越形式的精神愉悦与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包含了对生活的敏锐洞察、情感的真实抒发、思想独特性得到确认的内在肯定。

在AI日益普及的今天，写作正面临“新八股”的潜在风险。算法生成文本常常表现出高度的套路化与同质化，追求“规范”“高效”却可能牺牲表达的多样性与思想的独创性。若李白诗篇经历AI优化，其“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雄浑想象可能会被“远方来”的平庸表述所取代；杜甫的工整对仗可能会被简化合并；鲁迅“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的重复中所蕴含的孤寂与倔强，可能会被算法检测视为冗余。可这些看似“不合理”的表述，却正是文学艺术生命力的源泉。人类在创作中的“反套路”实践，本质上是对这些独特生命体验与艺术探索的坚守。

那么，AI是否能够模拟甚至理解这种“反套路”的快乐吗？从技术层面看，AI通过学习海量文本，能够识别语言模式中的“非常规”现象，并能生成具有“创新”形式的文本。然而，这种生成过程的本质是统计概率的优化与模式匹配，而非源自情感驱动或对独特性的自觉追求。AI可以模仿“推敲”的形式，但无法体会贾岛在字斟句酌中获得的审美满足与精神愉悦；它可以生成关于“夕阳”的诗句，但无法理解为何人类会为一片晚霞“停留”，并从中感受到“世界最深厚的心跳”。正如学生所感知的，AI没有“妈妈”，无法体会医院走廊里的“焦急”，更无法拥有那种带着痛苦与深情的“恨”。这种深植于生命体验、情感关联与存在意识的精神活动，是算法逻辑无法触及的领域。

真正的创作自由，不在于完全抛弃形式规范，而在于使形式服务于对真实生活的理解与表达。从杜甫改“桃花欲共杨花语”为“桃花细逐杨花落”，到苏轼将“到处看山各不同”锤炼为“远近高低各不同”，表面上是文字的雕琢，实质是观察视角的深化与诗意境界的升华。这种“炼字”的功夫，既是技巧的磨砺，更是认知的深化与情感的凝练。

当学生们用一个字区分自己与AI时，他们不仅指出了技术的界限，更彰显了人性的智慧。那种在“反套路”探索中获得的、融合了智力愉悦、情感释放与存在确认的深层快乐，是人类创造力的永恒源泉。在算法日益精密的时代，守护并滋养这份独特的“人味”，或许正是我们在技术洪流中锚定自身价值、让文字持续散发温度与光芒的关键所在。

作者：陈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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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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