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舟澄冬,窗含万境

张毅龙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12 11:00:58

文/张毅龙

冬窗:寂静的序曲

推窗时,寒已翻过远山,在阶前铺开一尺素笺。

冬意最浓的黄昏,地铁将我载至清冷站台。风如细针,轻易穿透厚厚的呢子大衣。人们裹紧自己,沉默走向远处亮着灯的门窗——那里面,是否也在进行一场庞大的计算?计算得失,计算前程,计算每一分心力该换回几两掌声。

推门,暖气和一片辽阔的现代寂静同时涌来。

转身看窗,冬光漫过窗棂,在玻璃上呵出薄雾。市声渐远,聚拢成满窗流动的朦胧。万物敛起颜色:岭上疏枝披着冷月,庭前翠竹承着清霜。虫鸣遁入地脉,雁阵裁开云影——都在完成一场沉默的告别。风过处,落叶如褪色的信笺,层层叠叠,覆住盛夏写下的地址。

思绪如被寂静豢养的藤蔓,悄然攀升。我们这代人,眉头常锁,心里那架天平昼夜摇晃。“内卷”长挂嘴边,“焦虑”沦为枕边常客。追问意义,意义如风似雾;渴望掌控,生活偏浪急涛涌。

直到此刻,在这方窗前,那句古老的叹息蓦然撞入心怀——“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仿佛在精密运转的现代程式里,瞥见了一道东方式的疏朗留白。

这“命”,并非消极的宿命,而是一种更宏大的秩序与节律,恰如“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是天地不言的法则。

山寺:天道的清冷刻度

思绪倏然穿出高楼,逆着时光,回到那座深秋山寺。

石阶苔痕薄润,空气蓄着将雨未雨的水意。香客稀疏,炉烟刚升起便被山风揉散,化入苍郁松涛。唯有檐角那枚小小铜铃,风来时,“叮”一声,清冷得不似人间声响,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最深处,漾开一片空寂的寒。

这铃声,总让我想起丁元英。想起他独坐室内,用一曲《流浪者之歌》在尘世喧嚣中劈开一片绝对的精神领地。他隔着那层名为“天道”的玻璃凝视众生,目光里是抽离的冷澈。“神即道,道法自然,如来”,他将至高至虚的哲思锻造成冰冷坚硬的逻辑铁律。洞悉一切规律,赋予他力量,也赠予他旷古孤独——一种立于绝巅、看遍所有来路,也被所有虚空刺穿的孤绝。此境可谓 “高处不胜寒” ,智慧的通透常伴极致的孤清。

我曾痴迷这“山顶视角”,以为世事皆如方程,求得妙解便能步步为营。于是算尽心智,经营人事,如芮小丹般渴望在认定的路上开出纯粹的花。然而命运的笔锋常似惊雷骤雨,不讲逻辑,不论妥协。芮小丹的牺牲,正是一道超越所有解题步骤的“天道”惊雷,揭示规律之上那片无可撼动也无从测度的苍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道之运行,超然于人情算度。

于是那场“杀富济贫”的商战神话,其回响也愈发复杂。丁元英以智慧为刃,剖开市场与人性的肌理,为王庙村劈开一道窥见天光的井沿。这是“得救之道”的一种,是规律的精准运用。然而攀上井沿,就等于生出翅膀吗?物质的深井或可逾越,心中那堵“等、靠、要”的文化壁垒,是否真的随之崩塌?天道运行,从不承诺结局圆满。它示以路径,却不赐予飞翔;它允许看见,不等于能够抵达。

这“命”,承认人力之外,尚有天时、地利、因缘的绵绵经纬。就像李白,将千古的失意与漂泊,化作“呼酒浇愁”的淋漓。酒入豪肠,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气象。他何尝不在命运的波澜之中?却把个人的“愁”,酿成了宇宙级的诗意,正所谓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在放达中完成了对命运的超越。

静默生暖:人间的诗意皈依

“叮”。

清冷的铃声明明响在记忆中,却仿佛也在冬夜的窗玻璃上撞出一痕无形涟漪。我微微一颤,从思辨的绝壁回到现实的窗前。暖气低吟,台灯光晕温柔。

古人踏雪吟诗,听松觅句,把寒冬过成逸兴的长卷。“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何尝不是一种温暖的邀约。而今人总在奔跑,生怕错过什么。可霜降之时,万物都在教我们另一种语言——老菊将残未残,把最后的香凝成琥珀;落叶归根,不是消亡,是重新学会大地的语法。

“琼妃舒广袖”那日,我忽然懂了:寒冷不是剥夺,是腾空。就像枝头必须清空叶子,才能承住下一季的花;人心也需定期落雪,覆盖那些喧嚣的脚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空明之境,或从清寒中得来。

于是学那篱前菊,不争春,不怨秋。在属于自己的节气里,把脉络中的绿意,一点点酿成金。

手机屏幕亮起,朋友发来红泥小炉与沸茶的画面,附言:“寒夜客来茶当酒。”这虚拟却真实的暖意,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停了脑海里的纷繁争辩。此情此景,正是 “人间有味是清欢” 。

我走向蒙尘的书架,抽出一本旧诗集。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页,像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步入一个久违却从未远离的世界。

在这里,我遇见了另一种“天道”——不是绝壁之上的俯瞰,而是窗棂之间的浸润。陆游在“风如拔山怒”的狂夜,守着“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笃定。这“不出门”,何尝不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守护?白居易“负暄闭目坐”,体会“旷然忘所在,心与虚空俱”。最深的滋养,或许不是填塞更多,而是清空杂念,容天地暖气自然流注。“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静默之中,自有真意充盈。

那位执着寻春的禅客,“芒鞋踏遍陇头云”,找得何其辛苦。最终“归来笑拈梅花嗅”,恍然“春在枝头已十分”。这峰回路转的顿悟,说的正是:我们苦苦追逐的答案、渴求的圆满,往往不在远方的征途,而就在此刻触手可及的枝头,在内心当下的澄明。“道在迩而求诸远” ,古人早已慨叹。

自有节奏:在仰望与栖居之间

寒潮最盛时,山茶却在孕蕾。那种缓慢,像在深海点灯。

我开始懂得那些短句的重量:“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节奏,不慌不忙,向阳生长。”原来旺自己,不是燃烧,是持续地发光。如竹覆清霜而更翠,如松立冻土而愈苍。“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生命的韧性,在酷烈中方得彰显。

那么,在知晓“万事有命”的辽阔与“春在枝头”的亲近之后,我们该如何自处于这喧嚷的人间?

古人将天地比作“乾坤一旅亭”,视人生为“大梦”。既知是旅是梦,是否就该浑噩度日?恰恰相反。真正的智慧,生于“认真而不当真”的从容。“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既然皆是行旅,何不从容赏景?

殿内佛像低眉的浅笑,与丁元英结局沉默的远眺,曾在我心中对峙。此刻,在这方冬夜的窗前,它们却仿佛达成了某种和解。

最高的智慧,或许不是凌驾规律,而是在深谙其冷峻之后,依然怀着敬畏,低头走好一步一个脚印的人间路,并懂得在必要的时刻,为自己生起一炉红火。这便是 “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 。

于己,当如一座山。

莫让“浮云”遮蔽本心的“青天”。别人的眼光,只是远处的风景,看看便好,不必搬进心里常住。你的价值,不在与他人的比较中,而在能否日复一日,“勤动向岩前”,耕耘好自己的“药圃芝田”。接纳有限,在“弱水纵过三十万”的世间,认清“腾身顷刻到仙家”是神话,而“兀兀腾腾不系留”的踏实前行,才是凡人可贵的舟楫。“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守住内心的城池。

冬枫在摇——不是颤抖,是舒展。红、黄、褐三色漫漶,仿佛大地最后的抒情诗。我看着它们飘旋、交叠,最终归于泥土,厚如绒毯。枝头渐渐空了,空出一种干净的勇气。

于事,当如一滴水。

“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 事之成败,有太多因缘际会。全力以赴是君子的本分,对结果的执念却是烦恼的根源。不妨学水之姿,“遇方则方,遇圆则圆”,顺势而为。把“为什么是我”的诘问,换成“此事想教会我什么”的沉思,许多泥泞小路,自会通向意想不到的花园。“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这份不争的从容,往往能载我们行得更远。

于时,当如一缕光。

“酒杯深,光影促” ,时间最是无情。这紧迫感,不该催生盲目的追逐,而应照亮当下的专注。不沉溺于“过去付了学费的课堂”,也不过度焦虑“旱地上练习游泳”的明天。把宏大的担忧,拆解成今日具体的一小步:读几页书,泡一盏茶,关心一个人。“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这勉励,应是笃实而愉悦的耕耘,而非焦灼的追赶。

于心,当如一片月。

“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最美的陪伴,有时恰恰是完整的自己。在必要的热闹之外,珍惜“独处”的时光,那是自我的归位。让心绪如月辉,澄澈地照见“百年大小荣枯事”,了悟其“过眼浑如一梦中”的幻与真,从而生出一种“纵横自在无拘束”的洒然。“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这自在,源于对生命流动本质的洞察与接纳。

回响:春在枝头,火在心头

晨起推窗,见霜在草尖凝成水晶笔锋,写满“等待”的部首。终于明白——万物凋零裹素妆,不是为了哀悼,是为了让大地重新看见自己的骨骼。而那骨骼深处,早有春的韵脚在轻轻押着。“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这西方的诗句,竟与东方的禅悟异曲同工。

山寺的铜铃与冬夜的窗,在此刻叠印。铃声是天道的无言脉搏,冰冷,却蕴含遥远的慈悲;它不指明方向,只警醒存在。窗棂是人间的有情框景,隔绝凛冽,收纳暖光,连接有限与无限,让我们在看清琐碎的同时,照见诗意。

生活,终究是一场“既酿就春色,又断送流年”的矛盾与统一。我们耕耘,我们创造,我们深爱,这是对“春色”的致敬;同时,我们接纳流逝,看淡无常,这是对“流年”的领悟。最高的境界,或许便是那句 “放四大、优游无所为” ——卸下重重的自我负累,让生命回归一种轻盈的优游。这不是无为,而是历经“南北东西自有嘉”的探索后,找到的“碧落云峰天景致,沧波海市雨生涯”的博大与自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穷通之处,另有转机与开阔。

这个冬天,我不再问春天何时来。我只问自己:当周天寒彻时,我能否如那覆霜的翠竹,在冰晶包裹中依然保持完整的绿意?能否像化泥的落叶,把凋零谱成供养的序曲?“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这俏,是生命不屈的宣言。

阶前霜开始融化,留下湿润的印记,像时间盖下的邮戳。而我知道——所有穿越寒冬的故事,都将被编入崭新的篇章。因为真正的“旺”,从来不是躲避四季,而是在每一季里,都活成自己的春天。“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心若有春,何处不暖?

夜渐深,窗上雾气凝成冰花。我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朵笨拙的梅花。

原来,每个机械运转的现代夜晚,都潜伏着一个可以围炉的古典良宵。它不要求归隐山林,只邀请你——在下一个感到寒意的时刻,无论那寒意来自思辨的绝顶,还是尘世的奔波——都能在心里,安然生起一炉红火。

愿你在匆忙人间,既能 “踏遍陇头云” 般追寻,也能拥有 “笑拈梅花嗅” 的刹那安宁。愿你肩头能扛风雪,心中长存暖意,如舟行水上,载满清风明月,却不系于一港一岸,只是从容地,航向生命本身那片宁静而丰饶的海。“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破浪的勇气与济沧海的胸怀,终将引领我们穿越迷雾。

我们一生的功课,大约就是在万丈红尘的纷扰与天道无言的清冷之间,时而听清那一声“叮”的清音,并在听见之后,整理衣衫,转身为自己点燃温暖的灯火,继续走向那灯火通明、也迷雾重重的人间城郭。

那时,你便是自己的春天。世界以严寒相试,你报之以一道沉静而深情的目光,与一扇始终映照着内里炉火的、温暖的窗。“诗酒趁年华” ,这年华,不仅是青春的专利,更是每一个用心活着、与万物共呼吸的当下。张毅龙

在时间的旷野上,不必追赶众人的足迹,只依自己的节气呼吸生长,生命便绽放无可复制的芬芳——正所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份从容舒展,是心灵秩序井然的开端。而维持这般秩序,终离不开人间最公平的命题——努力。它不承诺收获,但不努力,便永远与收获无缘。恰如“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这份耕耘的自觉,本身已是深刻的“懂得”:懂得岁月不居,懂得天道酬勤。就像在心田埋下一颗坚实的种子,静待光阴让它生根。

努力,是一场深稳的行进,如滴水穿石,“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日复一日投向心灵的同一处。真正的安全感,便从这日拱一卒的“有”中悄然生长——囊中是挣来的踏实,心中是长成的筋骨。然而,人生从来不是按图索骥的旅途,莫用他人的尺子丈量自己的疆土。“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我们都似一块未琢的璞玉,一生的功课,是悉心打磨天赋的光泽,亦涵容与生俱来的粗砺。这过程,恰似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所有看似平凡的日复一日,终将在某个清晨,汇聚为破土而出的磅礴力量。

这力量,常始于人间最温柔的密语——懂得。它是心田悄然绽开的第一瓣香,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静默共鸣。那一点灵犀,如深埋的花种,不必声张,只在灵魂的寂静处默默生长,终会漾开唯有彼此明了的涟漪。懂得有许多容颜,有时如“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那般惊心动魄,但更多时,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隔着一层朦胧的慈悲与体谅。认清生活混沌的底色,并非为了愤世,而是获得一份清醒:存良善而不失锋芒,予信任而留有余地,“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是也。

因此,人生最好的贵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努力向上、心怀晴光的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唯有自己愿意改变,改变才会真正发生。做行动的主人,若感到无人问津或行至幽暗处,就让生命的韧性如蝶翼,护你不被风吹散。累了,便允许自己停下来,“偷得浮生半日闲”,随清风漫舞,与花草对望,但心中那簇火,不要熄灭。有梦,就勇敢去追。生命不是一场小心翼翼的预演,而是一席无法重来的酣畅演出。别怕跌入泥泞,那些污迹风干之后,或许会成为肩上最独特的勋章——“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真正成熟的心智,懂得为自己施加适度而向上的压力。每日做一些跃出舒适区却真正有益的事,以此磨砺心性。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天赋异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那些你仰望的身影,大多也曾默默翻越属于自己的山岭。努力与奋斗,从来不是为了与谁较量,而是让今天的自己比昨日更丰盈,让生活一日比一日更明亮。当向外追逐的心渐渐沉静,向内的观照便愈发清晰。心田的花开,终究源于清醒的行动与光下的从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追梦途中,也别忘了照料自己。健康,才是一切可能的根基。对待感情,最好的姿态莫过于“敢深情,也敢放手”:既能全心投入,也能在“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之后,依然珍存初见时那盏不灭的灯火。学会欣赏自己,将烦忧折成纸船放入时间之河,任其漂远。而你,要留在岸上,俯身拾起那些从生活缝隙里漏下的阳光碎片,一片一片,拼贴成崭新而明亮的明天,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与人间最深的吸引,终将超越容颜与财富,落定于你所传递的温暖、踏实,以及那股不言而喻的向上之力。这力量,使你成为家人的港湾,也成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当你专注耕耘自己的天地,一日一日扎实度过,前方的惊喜与收获,自会在恰当的时节,与你悄然相逢。请相信,真正能治愈你的,从来不是时光,而是你心里逐渐开阔的格局与释然——“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原来,在心田种花,是为培育那感应灵犀的土壤;认识世间的灰度,是为在明暗交织中依然选择向光而行。“欲成大树,不与草争;将军有剑,不斩蝇虫。”真正的强大,在于专注滋养自己的心田。当内心花园足够丰茂,那份如“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般清朗的自我认知,便会自然流芬,吸引相似的灵魂,彼此照亮。

终会明白,人生所有的抵达都无捷径,唯有坚持,是那把唯一的钥匙。“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所有途经的磨难,都在岁月的枝头,被晾晒成了坚强。选择该选择的,遗忘该遗忘的,让生命若水,流淌成一泓静水深流的清澈。无论走过多少坎坷,只要懂得与自己和解,与时光共处,路上便总会——有花,有蝶,有阳光。

岁末回望,愿我们都能:于无声处听惊雷,在灵犀一点中,照见天地温柔;于灰度里种繁花,在心田万壑间,自成清澈光明。在那里,灵犀相通处,心田无荒年;灰度弥漫时,人生自有光。“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张毅龙,湘人,曾务农、做工、执教,诗文散见各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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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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