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作为中国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的重要策源地和创新应用示范区，湖南省已将北斗产业列入重点产业倍增计划，目标到2027年全省北斗产业规模达到千亿级。为推动湖南省北斗高新技术的研发创新、安全利用和产业推广，从即日起本报与湖南工业大学北斗法治研究中心联合设立“北斗法治论坛”专栏。

夏文涛

2025年8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关于优化业务准入促进卫星通信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对终端设备直连卫星业务等给予充分政策支持。直连卫星服务在应急通信、偏远地区覆盖等方面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但与此同时，其“脱离地面网络、跨区域通信、技术隐蔽性强”等特征，也被部分不法分子利用，成为逃避监管、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的“隐身衣”。如何在鼓励技术创新的同时，防止直连卫星服务异化为犯罪工具，已成为刑法治理必须正面回应的新课题。

为何直连卫星服务会成为诈骗犯罪“隐身衣”

与传统的蜂窝通信不同，终端设备直连卫星服务绕开了部分地面网络节点，其通信链路更长、跨域性更强。在合法场景下，它能提升通信速度和韧性；但在非法场景中，它很容易被用来逃避监管。比如马斯克旗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研发的星链设备就成了犯罪分子的“隐身衣”，星链凭借其无需地面基站、可全球覆盖的特性，成了犯罪分子的“秘密通信通道”，能绕开监管。而犯罪分子往往通过以下方式实现“隐身”：一是使用未依法核准或私自改装的终端设备，规避国内设备准入审查；二是擅自接入境外卫星通信资源，绕开国内通信出入口；三是利用直连卫星服务从事语音、信息交互，使诈骗行为在空间上“去中心化”，增加公安机关溯源取证难度。这类行为并非单纯的技术违规，而是对国家通信管理秩序和反电诈体系的系统性冲击。

利用直连卫星服务实施诈骗的刑法定性

2025年6月施行的《终端设备直连卫星服务管理规定》，正是为了预防该类问题而出台的重要规范性文件，其中部分条款明确提到要求终端设备直连卫星服务提供者落实实名制、网络安全和反电信网络诈骗义务，并建立涉诈风险评估与处置机制。这些规定不仅具有行政法意义，而且在刑法评价中起到了“规范参照物”的作用，一旦行为人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就不再是单纯中性的技术性使用，而且具有明确违法性的越界行为。这为司法机关认定“违反国家规定”等刑法要件，提供了清晰的规范基础。

在具体案件中，犯罪分子利用终端设备直连卫星服务实施诈骗，其核心仍然落脚于诈骗罪，但并不排除其他犯罪的构成。设例犯罪分子周某为实施跨境电信网络诈骗，购得一批具备卫星直连功能的智能手机。为逃避境内监管，他通过技术手段篡改手机固件，非法接入某国外商业卫星通信网络，并在手机内预置恶意软件，在境内多地同时向不特定多数人拨打诈骗电话、发送诈骗信息，短短一月内，骗取数百名被害人钱款，数额特别巨大。

周某的行为在规范评价层面同时符合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与扰乱无线电通讯管理秩序罪的构成要件，并进一步指向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其中，非法控制终端系统与擅自使用卫星通信网络，并非偶发、附随的中性技术行为，而是在主观上服务于诈骗目的、在客观上为诈骗活动提供关键条件支持的手段性违法行为。尽管上述行为在形式上分别侵害了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与无线电通讯管理秩序等不同法益，但其不法重心始终集中于对不特定多数人财产权利的侵害，整体社会危害性亦已被诈骗罪所吸收。因此，在行为之间存在明确的目的和手段的牵连关系，且数个犯罪构成围绕同一犯罪目的展开的情况下，依法应适用牵连犯处理规则，择一重罪论处。诈骗罪法定刑明显更重，能够对行为的不法性与责任程度作出全面评价。唯有如此，才能在遵循主客观相统一原则与禁止重复评价原则的前提下，实现对行为整体社会危害性的准确把握，既避免对手段行为的割裂评价，又防止因形式上的数罪并列而导致评价失衡，真正做到罚当其罪。

从事后惩治到结构性预防

直连卫星服务诈骗风险的治理，不能仅依赖事后打击，更需要刑法与行政监管形成协同。对司法实践而言，应重点关注行为是否违反《管理规定》确立的强制性义务，将其作为判断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的关键依据。在量刑上，对利用直连卫星服务逃避监管，造成严重诈骗后果的，应依法从严惩处。

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随着直连卫星服务逐步纳入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范围，刑法也有必要持续评估现有罪名体系的覆盖能力，防止新技术领域出现“刑法真空”。终端设备直连卫星服务本身并非风险之源，真正的风险在于其被异化为逃避监管的“隐身衣”。在未来的司法实践中，唯有坚持技术中立与法益保护并重，才能既不压制创新，也不纵容犯罪，真正实现对通信安全和人民财产安全的双重守护。

（作者单位：湖南工业大学北斗法治研究中心）

责编：刘双昀

一审：刘双昀

二审：曾金春

三审：周智颖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