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代兴

芷江过去曾称作沅州。战国时期爱国诗人屈原在他的《楚辞·九歌·湘夫人》中唱曰“沅有芷兮澧有兰”，说的是沅水上游芷江这地方，多的是鲜花芳草，到处香气袭人。既然空气中如此清香，爱就像空气，侗家人升起的炉火上，那或蒸或煮、或炒或炸的菜什，也一定会掺杂着浓郁的芳香味道吧。

沈从文先生在十七岁时，曾来芷江（当时称沅州）投奔他正在当地做警察所长的舅父。少年从文谋得了一份收税员的差事，每天都去全城各个卖猪肉牛肉的屠案桌边收取屠宰税，并且常常与当地乡绅喝酒吟诗，写字作画。沈从文成为当地有名的青年才俊，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波澜不惊。但“美丽总是愁人的”，人太顺便会发生幺蛾子。少年从文还没来得及很好品尝芷江当地的风味佳肴，就因为一次夭折的“女难”初恋，离开了这个令他心碎神伤的地方，再度去沅水河上漂流历险，不久后便去北京闯荡了。从文先生在他的自传里清楚地记载了这桩事情，令人对芷江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芷江炒鸭（张勇 摄​）

就像芷江的风物令人迷醉一样，芷江侗族自治县的黄焖鸭，制作产生的年代久远，味道香浓，闻名遐迩。在芷江素有“无鸭不成席”的传统习俗，芷江鸭烹制工艺相传始于元末，在清末经紫香阁名厨唐三进一步挖掘整理，传统工艺得以发扬光大。芷江鸭选用明山山涧芷溪野外放养的纯种麻鸭为原料，这种麻鸭是芷江侗乡的特产。如今，芷江人将芷江鸭做成了半熟食品，真空包装销往全国各地，人们只消撕开包装袋，丰美香醇的味道就会弥漫整个居室。而邻近的外地人每每到芷江旅游，常在品尝过芷江鸭后，不忘带一桶炒熟了的鸭子回家，让亲人也分享这一份美餐。在芷江七里桥抗日胜利受降园大门外，有几家酒楼，清一色扯着芷江炒鸭的酒旗，统一号称“亲妈炒鸭”，那里是味道纯正的芷江鸭荟萃之地。赶走了日寇，建立了新中国，人民过上了好日子。320国道边，和平塔上的钟声悠悠传向远方，警示南来北往的人们，只有自己不断强大，才能免受侵略过上幸福滋润的生活。

芷江公坪镇，是由怀化去芷江的必经之地。集市就在公路旁边，逢上赶墟，乡人带了自家的特产，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买卖交易，采购探访，人声鼎沸，煞是热闹。有时，我们也会专程来此地赶场，凑个热闹。然后择一家鱼馆，面河而坐，把酒临风，因为公坪河鱼火锅是驰名四方的美食。鱼是从㵲水河里捕捞上来的河鱼，活跳肥美，一般都在四五斤左右。由客人挑选，当场现杀，原汁原味，放进锅里，鱼嘴还在一张一合。厨子的手艺全在炸功、煎功和炖功，甚至连炉膛里的火功也十分讲究。河鱼炖熟，厨子最后从墙角落抱出一只大土坛，揭开红布缠着的盖子，从坛里舀出一瓢鲜红的陈年酸辣椒放入锅里，那白嫩的鲜鱼顿时变得光彩夺目、玲珑透亮。这时河鱼火锅才算做好，一尝，定会让你酸爽得眉眼顿开，鲜美的味道与淳朴的乡情，让你刹那间忘了身居何时何处了。沈从文先生在他的散文《湘行散记·桃源与沅州》中，曾这样写道：“估想他（指屈原——引者注）当年或许就坐了这种小船，溯流而上，到了出产香草香花的沅州。”坐在河边村舍，仿佛看到了㵲水河上远处有屈大夫的身影，让人陡生仰慕之情。纵把栏杆拍遍，也难唤回“醉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流逝岁月。

在芷江㵲水河上游十几公里处，有一处山塘水库，建起了一座发电站，名叫蟒塘溪。这里青山舞蹈，溪水欢唱，天地之间流淌着一种缠绵的绿意。无论是在节假日，或是工作之余，人们都会相邀奔这里而来，沉醉在大自然的爱抚之中。于是，这里便有了让人们休闲垂钓、饮酒品茶的茗轩画舫、楼台水榭。清风阁、霜叶红、水云涧、桃花岛、一棵松……仅听名字，就会让你先有了几分醉意和陶然。水边岸上，皆是农家乐，不以鸡鸭猪肉取胜，而是用那诸如葛粉、血粑、粉辣椒、南瓜花、南瓜藤、红薯叶、马齿苋、鸭脚板、野芹菜、茉芋豆腐来吸住你的眼球，更以水库网箱里养着的各色各样的鲜鱼活虾、河蚌田螺，留住你的脚步，让你满眼秀色，胃口大开。人们冲这里来，大致也是如欧阳修老夫子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即使醉了，但也无妨，枕着波涛酣眠，任清风纵情拂过，且让灵魂冥想，随风一起去山水间梦游一番。如今，因为环境治理与河道净化的政策实施，蟒塘溪渔家与餐馆纷纷上岸，分散驻扎到城里的大街小巷了。但彼时青山绿水，举杯共饮的欢乐场景，总是那么让人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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