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铜锣湖里寻归原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05 21:10:58

文 | 尹建英

铜锣湖并非湖,而是一处海拔1000米左右,地理坐标经度116,纬度27的小村庄,位于湖南省唯一畲族建制村——炎陵县十都镇洋岐畲族村。因四面环山,中间扁平,呈坐拥式,地形像铜锣而得名,至于“湖”的由来则无从考究。

本该是“岁暮听雪落,浮世有清欢”的大雪节气,却偏偏晴空万里,依旧衣单,万事暖。炎陵县文联赶在冬日暖阳之际,组织县作协、诗协、书协一行人前往十都镇洋岐村铜锣湖采风,共赴一场山野与墨香之约。

寻一座养心的民宿。

车队从炎陵县城井冈路出来,沿着湄西线,经X067一路向北。车子在山间蜿蜒盘旋,途经沔渡,十都村落,袅袅炊烟,在山脚下成丝的、成缕的、成卷的、轻快的、迟重的、浓灰的、淡青的,在静定的朝气里渐渐地上腾,渐渐地消隐在大山里。行至30公里处山势渐高,尖峭的山逼近。但见云雾流转,车窗外,翠林如海,层峦叠翠,苍黛凝重,树木郁郁葱葱,每一棵树都似一位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山峦。雾在山间游动,像画家泼墨,使原来的山变成景,做成了一幅幅丹青,我们在画中行走。不知经过多少个弯与坎,车行至山顶,正想着如何开路,一个大拐角已把我们从这边的山顶送到了另外的山头,有先前探过路的文友道,下了这个坡即是小友书苑民宿。

说起小友书苑不得不提书苑的主人李小友。其因家境贫寒高中辍学,扛过水泥,做过木匠,种过田土,却始终对书法保持挚爱,买不起笔纸,就用树枝在泥巴地里写、在木头上写、在桥墩上写。201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受朋友委托教孩子写字,最初7个孩子,坚持一段时间后个个改头换面、受益匪浅。于是萌生了办书法培训班的念头,从十都、沔渡、垄溪起步,到县城,再发展到茶陵,攸县,如今培训点遍地开花,带动家眷数十人将书法培训做成了家族产业与育儿事业。炎陵的中小学生无人不识“小友书法”,他创造的“习字菱形帖”获发明专利,培养出来的学生有18位加入省硬协、5位获中国硬笔书法高级培训师,被红网、株洲日报等媒体称为田埂上走出来的农民书法家。

带着对大山的敬畏与对事业执着的敬仰,我迫切地想知道这样一个兼具粗犷与细腻的农民书法家会如何跨赛道来经营一座民宿。犹如坐着大自然用翡翠串联的过山车,转眼已抵达小友书苑前坪。映入眼帘的是白墙黛瓦的徽派四合院依山而建,青砖砌就的马头墙跃然升起,似骏马昂首。白色墙体搭配青灰色门槛,连接四周各房的回廊也以古香古色的护栏勾勒,辅以镂空花窗,整体色调清新淡雅,正如书苑的称号有一份别样的雅致。

拾阶入庭院,天井随性点缀的绿植,兰花、铜钱草、丹桂、园艺竹忘了季度似的葳蕤生长。厅堂挂着对联,摆放瓷器盆景,家具多以木色为主,沉稳质朴。在民宿主人的邀请下,一行人循步二楼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一个工作室,集书法展览、培训学习、避暑休闲与创作交流于一体。推门入,偌大的落地窗将对面远山的景致一一收之眼底,且自成四季更迭。装裱的琳琅满目的书法作品、手工折扇、字画摆台把书房装点的恰到好处,看似随机摆放的木纹书桌、吧台、砚墨,让我们有即刻触手可得的聆听、赏鉴、操持之便。我虽不懂书法,但美总是相通的,字字观之若脱缰骏马、落笔如行云流水,气韵生动、浑然天成的笔墨令我挪不开脚步。文友们纷纷提笔泼墨、吟诗作画,在高峻山野深处,静谧书室,建立起了心与自然的连接,突然有了想写、想学、想品、想画的本真冲动。

探一群原始的飞瀑。

凭书苑观景台远眺铜锣湖的云海,汇聚了各种云的神态。从看台向下望去,半山中,云带浮动,山尖尖上,山色清朗。有时候,较高的峰峦像耸立在波涛之上的蓬莱仙岛一般,在云海中时隐时现;有时候,山峰又显露出峥嵘,像是从云海中崛起的巨人。此时的太阳在乳白色的浓雾里现出一张白皙而迷蒙的脸庞,似含羞的美人,柔和的光线透过云雾,洒下丝丝缕缕金色光芒,给整个铜锣湖的云海增添了一份神秘而浪漫的色彩。忍不住想这些云海,写着怎样的秘密与传说?她从哪里来,又向哪里去?为了探究这般神秘境地,我们马不停蹄往前走,往密林深处走。

去往铜锣湖瀑布群的一条石砌小路,两旁皆是参天大树。林中有腐殖土的气味,有草木杳杳的清甜,有满山数不尽的植物宝藏。我们一路贪恋着剔透的高粱藨,连手被钩藤钩出血迹也全然不管,贪的不是果肉是一份野趣。金樱子、接骨草、天竺子、草珊瑚挂着红红的果实,而地棯、菖蒲、麦冬、博落回则由碧绿转深褐,一派秋意,有明朗,也有隐秘。山中植物都在循环往复,生与灭、灭于生,古老与短暂。

我们着迷于这原始的气息,继续往前走。一座落满枯叶的石拱桥隐于密林间,斑驳的麻石条爬满绿苔,周边的树也凑着热闹长得格外粗壮,清澈见底的小河潺潺流过奔向远方。我们在桥下凝眸、交谈,想要与这座古桥、这片森林有更深的对话。心细的文友,找来树枝,拨开青苔,发现石拱桥正中的青石条上隐隐约约刻着一行字,众人凑近细看,记载着“戊辰年建,石匠陈明德,陈伦瑞”,据今约有300年的历史。桥的左侧有一个同样用整块麻石堆砌而成的小庙台,仅一米高,庙头刻着“恩光普照”四个大字,估计修桥的时候便已存在。据当地的山民讲,这座桥是他们小时通往外界的要道,一头连瓜寮,一头通十都,从前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如今已人迹罕至,成了县级保护文物。

沿溪流峡谷而下,山谷虽然不大,却丝毫无人为开发的痕迹;路程虽然不长,但古木与楠竹交错掩映;谷势虽然不险,但溪水清莹流丽,时而奔腾而下,形成壮观的瀑布;时而淙淙流淌,像是在演奏一首轻柔的乐曲。被雨水洗刷后的青山水灵灵的。空气像过了滤网,新鲜纯净。呼吸,深呼吸。那饱满的负氧离子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我真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水珠滴答,水线挂帘,溪边的顽石长满青苔,居然有草和小花小果附生在青苔之上。一束光,穿过翠竹楠木,折射在静谧的山野,像一道彩虹。

我们顺着水流方向从山顶一直往下走,一路枝藤蔓延、溪瀑连绵,一座、二座、三座,两公里不到的路程,竟然有三个不同层高的小瀑布,它比不上珠帘瀑布高名气、比不上东坑飞瀑高落差、也比不上白米下锅高颜值,甚至都少有人知晓这里有一群原始瀑布,但它就似小家碧玉般的存在,不卑不亢、不紧不慢,顺应着自然。

瀑布穿过山的胸膛,峡谷幽远亦不平静。有水落的声音,有万千生命活跃的声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它们在这片冥寂安宁的森林中,入睡,醒来,觅食,上树入洞,相爱交欢。正如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以原生的样子,弥漫着原始的味道。这里,人不再是主导,万物生灵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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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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