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榔梨,㮾梨

张永中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05 15:19:58

文/张永中

㮾梨不是梨,是一个地名。从长沙市区去机场的快速道上,来去都可以看到有这么一个地名牌的出入口。

由磨盘洲往下,绕谭阳洲,浏阳河又在临湘山下软耷耷地叠出了一个大迴湾。这道大迴湾,把南岸让成了一个梨形的半岛。与这个梨形半岛,对应着的是一条更大弧形的浏阳河北岸线,这弧岸线的底端就是㮾梨,过去也曾叫榔梨。

不知是因它对应的半岛像梨形,或是相传过去曾有过的一棵大樃榆树,一棵大梨树而得名。这段弯弯的浏阳河,又叫梨江。从榔梨到㮾梨,地名变迁中的梨,到底是实体的梨或是像形的“梨”,文史专家对此未作定论,只把资料摆在那里,正解留给了口碑。这是聪明的做法。

来到这里,已是半现代化的小镇。上正街、下正街和一条垂直的半边街,构成了丁字型的历史文化街区。仿明清的风貌整修,似不怎么到位。现状,并没有给我们提供更多“自将磨洗”的信息。历史,和它老去的旧码头一样,已被重重地压在一墙巨大的防洪建筑之下。过来的所谓“八景”,也只能从文献中检索和人的想像中复原了。“梨江八景”,也叫“临湘山八景”,即“狮岭仙踪、梨江双渡、茆港孤舟、鹅湖夕照、撑云石笋、夹岸桃花、东岗晚眺、古寺疏钟”。光就这名字,就一幅江南水墨,陶公意境了。

似乎有小水流穿街汇入“梨江”,窄窄的几拱石桥下,有汊往深处的一条溪谷。溪底的水,倒很清澄,有鹭鸟在浅处踩水,并不时起落。这一切,都在枫杨、枸树或柳的浓荫下。

河边街上的行道树,多是桂或银杏。桂花树密匝的枝冠,把门店遮得有点暗。门店里有摊在地上卖的土碗钵盆,鼎罐缸坛,铁匠铺出来的刀锄耙具。有一铺卖酱醋的南杂店,这里出产名响南北的“玉和”醋。一家油腻的小餐馆,一个光膀子的大肥人,在用筷子捣插锅里的一只整炖的鸡,边上有一堆酱好的卤鸡,卤鸭,猪蹄膀。街沿上几只狗,或踞,或躺。这场景,和千里外的某个乡场,千年前的某爿瓦肆并无二致。这,很乡土,很中国。唯其如此,这座小镇,才得以在时间长河中坐滩千年而不变。

上街和下街之间,是一块大广场。广场衬着一座白墙黛瓦的建筑,这就是陶公庙了。庙在临湘山边,据说为纪念陶侃之孙陶澹及陶澹侄子陶烜两位贤人而建。记于方舆典志中的陶氏叔侄传说,附会着魏晋名士的仙逸之气。非佛非道,似佛似道,亦佛亦道。近两千年前的香燎至今仍在与民间烟火相萦绕着。这里每年逢二陶和菩萨生日必会的“三仙街”会,成了长沙市最著名的乡庙道场。数百年、千年的时光,数百里、千里的山径水道,牵缆着苏、皖、浙、赣、粤、桂无数的商旅行客。因邻近长沙,又得浏阳河漕运之便,这里曾经樯楫如林,冠盖辐辏。

有古庙处必有古树,或反着说,都对。两棵古樟。一棵800多年前的“仙人抱子”,一棵400多年的“通天之路”。偌大一个长沙,市民心中的十棵名树,这里就十居其二了。若按照“德不孤”的道理,这里的古树必不止这一两棵的。我想像的古码头,一定是在杨柳岸,佳木葱茏,桃红梨白中的。只是这平漠烟树里,地名源起中的那棵榔榆树,那棵老梨树仍不见踪影。如若在,起码也在千年以久了。

2025年10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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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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