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05 14:40:20
——资水柘溪库区行记
文丨廖静仁
夜宿马辔市
船泊马辔市,已是薄暮时分。晚饭后,独自循青石码头到湖边去品味一份宁静。月已东升,青青石阶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地亮,愈走便愈生出了一种情趣来。偌大的一个高峡平湖,没有波涛的喧响,也无船工的呐喊,波光粼粼中,惟一可见的是丝丝缕缕的雾霭,随着夜风袅袅漂移,以及泊定于湖面几艘船只隐隐泄露出的流萤似的灯火。
借如水月色,回眸马辔市,轮廓清晰可见。左面山湾,是一个竹木集材场。成堆成山的竹木,全是由这马辔市骁勇强悍的男人们采伐而来,待到每年春汛到来之际,便一船一船送至离此地五十余里水路的柘溪大坝的坝脚下,而后,做成木排,顺汤汤资水,经桃江,过益阳,漂过洞庭,送往湖北汉口,或江苏南京等大口岸去。右面圆圆的半壁山顶上,便全是当年大移民时,强留此地的本地村民。住一色木结构矮屋,很别致,四进三间或五进四间,大小不一,却井然有序的样子。矮层的板壁,全是被上等桐油三番五次油过,灿若金装,在月色下放出熠熠光亮,辉煌得很。我们所寄宿的旅店,就刚好是在走完三十七级青石阶梯后的正中地段,没有悬挂红幌子,也没有标示雅致店名,却有酒香四溢,招引客人呢。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怕是已临近半夜了吧。就忙转身,启动脚步,是该回旅店歇息了。码头很静,脚步很响,马辔市,我会惊动你么?待进了旅店,方知仍有旅客并未入梦。南腔北调,声声入耳,全是粗野的语言。这些人,有常驻此地做木材生意的,有进县城去变卖了山货,换了布匹或现代音响来此过路的……但是,他们的口音接近新化也好,接近叙浦也罢,却无论如何属于这高峡平湖的资水后裔。
“深更半夜了,两块嘴皮也不合拢一下,你家婆娘偷野汉子攒了钱么?是哪根肠子这般快活!”
“关你个屁事?又冒在你房子里扯谈,你掏钱住旅店,我也是掏钱住旅店,犯得着你野崽子操咯份闲心?”
说罢,隔壁房间里,粗野的山歌随即唱响了:
对面山上罗哩,
姣姣乖呀罗哩罗,
拔一张根×毛罗哩,
扯过来呀罗哩罗,
……
这也是人生中一大境界吧,他们相骂了一阵,又对骂了一阵,骂也骂过了,唱也唱过了,便复又相安无事。许是累了,疲倦了罢,渐渐地,各自的客房里就有了鼾声起伏。梦当然是有的,而且那梦,会作得极是安稳,用不着担心有人利用手中权力施图报复,用不着害怕言行不轨而有碍晋级或评职称!
夜已经很深了,我却瞌睡全无。我曾申明过自己的主张,休息时便身心放松,无羁无绊,不想公事,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为我们这一帮子自命不凡的文化人,感到了遗憾。虽然,我们能为这高峡平湖中的种种自然景观摄入镜头,写成文字,但是,这资水后裔们独特的生存方式及粗野强悍而又纯朴善良的个性气质,我们能表现得出来么?
崖塆那地方
崖塆在资水中游北岸,景致极好。
却被江水封着,被山锁着。路是有的。是蛇一般滑动在石壁陡崖间的小径,虽然沿途系有护路的铁链,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遗产。风风雨雨,那铁链已锈损不堪了,倘是有人去攀扯去撞碰,定会轰然断将下来,砸痛人手脚无疑,又窄得很奇怪,只能将就着涉过一只脚板;也滑得好蹊跷,松松软软的崖苔,总会把人向后推移去好几寸,悠悠晃晃,一时稳不住重心,“咕咚”一声,就会没入激浪翻滚的资水……
于是就有了这首民谣:
外人莫要去崖塆,一步一滑吓破胆。
侥幸到得崖塆村,三天三夜魂不安。
却是崖塆人,要去外面的世界,经过那窄得好奇怪,滑得好蹊跷的小径,就如履平地一般的。这就不能不令人生疑了——崖塆人莫非是穿戴衣冠的猿猴?资水驾船跑长途的人,经过崖塆那地方时,是确实听到过猿啼,还有人还目睹过猿学人样,向起伏颠簸着漂远的船舶招手致意呢;只是崖塆人,却忍受不了那疑心者的“毁谤”,把脚板高高一抬,愤愤然就申辩:“懦夫,你有这样的一双‘爬山鞋’吗?”赤裸裸、红彤彤的脚板上,竟密匝匝挤着铜齿般的茧子无数!
外人先是吃惊,而后就不能不为之叹服了。
父辈从这样的路上走进走出,母亲从这样的路上走进走出,祖父祖母一直追溯到祖宗十八代、甚至更加久远,全是从这样的路上走进走出。生活给予他们的,就是这样的一条别无选择的路!没有“爬山鞋”,能如此一代复一代走过来吗?!用血与肉缝合的,用坚韧的力和无畏的艰辛铸造的——爬山鞋,就是一双双赤裸着的崖塆人的脚板呐!
只有这丝毫也不凭借外在力量,丝毫也无机可乘,无巧可取的赤裸裸的脚板,才有可能一步一步紧贴着生长崖苔的、蛇一般滑动在石壁陡崖间的小径,并且用一个个铜齿般的茧子,刻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履痕在崖苔的底下。路,便在“爬山鞋”跋足过的地方诞生!
有了如此的一双“鞋”,就再也无需胆怯锋利的石、恶毒的蛇及凶猛的兽的挑衅,崖塆人高大的身躯,就再也不会惊悸,不会颤抖,不会为前程的险恶乞求于神。
崖塆是个产生奇幻的地方哦!
就是这个崖塆,引无数考古的专家神往;就是这个崖塆,令无数猎奇的诗人、作家们眼馋;只是神往也罢,眼馋也罢,却“借”不来崖塆人的“爬山鞋”。那“爬山鞋”是用钱买不来的,用声望赢不来的,用权势夺不来的……无可奈何,就只能把无限惆怅的眷恋湮埋在心间。
倒是有一位行吟诗人,将牙齿说出了鲜血来,将嘴巴皮磨出了茧子来,把满肚子形象思维的好言好语完全都倾吐出来,终于就感动了崖塆人,那人于是就引领他到了崖塆的最深处。好个诗人,他竟顾不得未定的惊魂,急急地掏出纸笔来,沙沙沙就写下了一首小诗。诗曰:
见过天底下多少奇观
惟独崖湾引起我不已的惊叹
崖塆搂在山崖的怀里
崖塆浮在碧水的浪端
崖苔再长过来几寸资水就全绿了
江雾再漫过来几尺资水就全蓝了
它的几炷炊烟、几声鸡犬的啼唤
就这样半蓝半绿地飘了千年万年
崖塆就愈来愈肆意地用诱惑“折磨”着外人。
还是崖塆人自己想出了办法。却并不是出于同情和怜悯,而是决意要把他们自己的那部线装古书,充实进新的内容——他们利用本地的资源优势,办起了一个茶厂。那傍山傍水的崖塆茶,竟是天然防癌的高级饮料,很让外人啧啧惊羡呢。胸怀宽广了,视野开阔了,腰缠万贯了,崖塆人竟有些不安分起来。新任村长便请人展纸挥毫,向有关部门打了报告,要求把崖塆开辟为旅游点。并且还郑重其事地放出言语,说今后凡是进出崖塆的人,都一律乘坐直升飞机呢。却也有崖塆老人惋惜:唉,这祖祖辈辈一代复一代传下来的“爬山鞋”,今后怕是就要绝迹了哦!也还有人反驳说,“绝迹就绝迹吧,这有何遗憾!”
如梦是古楼
如果到了安化,若是不到柘溪水库去玩上一天两天,那无论如何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柘溪位于湘西与湘中的交界处,在汤汤资水中游;那一座水电站,曾一度被人们形象地喻为“红宝石”,而古楼,便位于水库的中央:巍巍然一座孤山,盘山四面都竖有吊脚木楼,你莫要小看了这古楼呢,它在外面的名声,其实比“红宝石”还要响呐!
响亮自然是这块土地上的古朴民风与习俗。
古楼的民风确实古朴得独特。这独特处又理所当然是多儿女私情无疑(相传古楼的祖先原是一对私奔的男女)。要不,古楼怎么能成为老少出口便是歌的情歌之乡呢?那情歌,就如同汤汤资水,日里夜里不会停息,哺育着古楼一代又一代山民。他们又常把情歌唱得缠缠绵绵,幽幽怨怨,且处处叫人断肠。也不知多情是否与多才是相连在一起么?反正古楼人多情又多才这是事实;常常地,他们能把日月星辰,山水田地自然地与所唱的情歌融为一体,增强着情歌的历史感与天籁感,更能巧妙地将一年中的某个节日作为情歌的主线加以延伸和抒发。
当然,若是没有去过古楼,你自然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不过,你自可以去体验一回试试,且在农历八月十五那天去最好。中秋团圆的月亮,满可以赠一身吉祥如意的清辉于你呢。尚是相隔得古楼太远了,你便可以于梦中去的,只要心诚,在梦中,你自然可以乘一朵云彩或一缕清风,飘飘逸逸去到古楼,一样也能听到八月十五的《摸秋歌》:
八月十五中秋节节
团团圆圆的月亮亮
有情的哥哥呃来摸秋秋
躲在后园的篱笆边边
……
那氛围,是怎样的优美、恬静,那唱歌的女子,又怎样的多情而姣好呢?于是,拂也拂不开,你的眼前,便浮现出了那古老的吊脚木楼来,而那在吊脚木楼后凭栏唱歌的女子,娉娉婷婷,又使你一时半刻无法分清到底是凡尘人物呢,还是天上仙女了……
哥呃哥呃,你乱摸呃
后园的篱笆卡卡多呃
东边是柞刺刺
西边是枳壳壳
北边是栗球球
南边是竹钉钉
只怕那月亮亮
落进了西山山
黑咕子隆咚哥呃
你还进不得妹子的园门门咧
……
其时,一切都幻化了。歌声是水,你便是泥,渐渐地,在歌声中整个地融解了。痴痴迷迷中,你当然还会听到男人执着而坚定的歌声:
妹呃妹呃,你放宽心咧
后园的篱笆卡不住哥呃——
挑开那柞刺刺
掰开那枳壳壳
扒开那栗球球
揪开那竹钉钉
不等那月亮亮
落进那西山山
清清明明妹呃妹呃
我便到了你的身边咧
……
有趣是,你就如当真到了那古楼妹子的身边,且充满柔情地把手往左或往右挽去,甜甜蜜蜜地继续着最后的一段男女重唱:
月亮亮为我团团圆咧
桂花花为我香连连咧
哥妹有缘来相会呃
梦中千里一线牵咧
——狂风暴雨呃
折不断心中的并莲蒂咧
……
从梦中醒来,久久,你都不会相信那仅仅只是一个梦。因此,你总是少不了逢人便炫耀:“我去过古楼呐,与古楼女子订了百年之好呐!”
听者自然被闹得好糊涂。先是摇头表示不信,而后当看到你眼里那灼灼的一对瞳仁时,便是点头表示叹服。且会心地替你高兴,高兴得颇是激动。
渐渐,古楼便增多了许多游客。凡是有机会来安化出差的人,总会择了好日子去一趟柘溪水库,租一小小机船,哒哒哒到古楼去。只是不知为何,一踏上古楼那块土地,恍恍惚惚,人便如进入了梦境中。
哦,如梦的古楼!
那瀑布没有名字
那瀑布没有名字。当地人也从未向外面世界宣传过。那天,我是鬼使神差般寻找到那挂瀑布的,见到了,心就激动不已,为一种大美而激动,但就在倏忽间,有一种忧愁却在胸壑间弥漫,久久地弥漫……
那大概就叫着美丽的忧愁吧。
我供职在小小县城,整日里被单位上的琐事及一些社会活动纠缠着,不可开交。心烦是很有原由了。好不容易钻了个空子,说是回老家探亲,便一走了之,安步当车,跋山涉水,信马由缰地在这湘中偏西处的崇山峻岭间闲逛。就在一个名曰神仙台的高山村寨里,我与那一挂瀑布相遇了。
神仙台是一个生产作业组,坐落在福寿山以北的半坡上,由八户胡姓人家组成。这地方不通公路,我是沿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七弯八拐地走向神仙台的。刚踏上那条小径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想,怕是误入了神仙境地了么?要不,这样的荒山野岭中,怎会有如此一条青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路很陡,山很高,走着走着,腿脚酸软了,举目远眺,只见一角木板屋,半藏半露在白云深处的树木中呢。就驻足,还是歇会儿再走吧。这样的时候,就听见牛梆声了,有牛就有牧牛人,那是一定的。但没有想到,牧牛人是一年少女子。窈窕的身段,着蓝粗布衣衫,系一条绣花短腰围,一对大眼睛,黑而亮,弯弯黛眉,如远山逶迤,尤其是清秀的脸庞,白净中透出红晕,漂亮美丽是到极致了。在心里,就暗自以为,是不是遇见山妖了?见我傻怔着,那山女蝶儿般掠过来,问:“这位大哥,是来我们神仙台走亲戚的么?”我忙说不是,并且坦诚相告,我是利用假日随便来山寨走走,散一散心的。她就咯咯咯地笑了,脆脆的声音,纯银一般。她说:“你们城里人,真怪!”她一定是从言行举止中辨认出我的身份了,目光之清澈,是休想在她的面前心存些许邪念的。她接着告诉我,前几天,也来过一位城里人,是位画家,来神仙台写生,就住在她的家中呢,尽画些山呀水的,还偷偷地画过她,被她发现了,要那画家把画像还给她,可人家说,那是艺术……她说着,眼神中放出熠熠的光彩,秀丽的脸庞,也溢出了羞怯呢!我为那位不相识的画家庆幸:他是很有眼力的。
那日,太阳西斜的时候,我在山寨中安顿了下来。我还从未曾见识过这样的山寨呢。高高的木结构楼房,屋檐衔着屋檐,盖一色的鱼鳞青瓦。楼下没装板壁,堆放着些农用杂物,但每间都有一张小小木梯子,攀梯而上,便是安适洁净的住房。正觉得新奇,一老者告诉我说,早年,这地方常有野兽出没,他们的前辈,才想出了这么个建造房屋在架空层高处的法子来,适者生存嘛。寨子中人是极好客的。包谷烧很醉人,野味使我胃口大开,山歌和情歌,又让人久久不能入睡。怕是夜半更深了吧,人情味十足的山寨才平静下来。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许多的人间美梦,不正是在如此的氛围中酿成的么?但就在这样的时刻,我的听觉却被一种天籁般的音响所牵系。那音响,若有若无,似从遥远处传来,又似是从自己的体内发出。也不知哪来那么一股勇气,我居然翻身起床,独自攀梯而下,鬼使神差般觅那音响走去。
依旧是青青石板路,依旧是左拐右弯。
走着走着,那若有若无的音响就声声入耳,很是真切了。我是有了些激动的,朦胧的月照下,一带清亮的山溪沿山弯蜿蜒,但到了一峭壁处,已无路可遁的小小山溪,却没有犹豫,没有胆怯,而是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跳,跳入了峭壁下的深潭。也就是这纵身一跳呀,跳出了小小山溪的大美,跳出了小小山溪的大智,山溪,你就此一跳便得到了升华!难道不是么?神仙台的山是高大的,因为高大,更显示出刻板和泰然自若,亘古不变的傲慢样子。惟有这一带小小山溪,纵身一跳,所跳出的瀑布,才如此地鲜活,如此的生机勃勃,如此地令人激动和引入沉思。
那一夜,我是有了一种预感的。
果然就有了事情发生。第二天一早,我被山寨中人们的喧闹声惊醒,忙趿鞋凭木楼的小窗朝喧闹的人声处望去,只见山寨中男男女女比比划划,似是存声讨哪个大逆不道的贼子一般。我正欲下楼探个究竟,房东一小青年匆匆攀梯上楼,并且朝我使着眼色。我忙问他:“小老弟,出么子事了?”小老弟铁青着脸,附耳告诉我,是来他们山寨里的那位画家,昨夜里邀着这山寨里一少女私奔了。
这神仙台的大山,却泰然依旧。
但是,这大山中小小山溪是不会止步的,即使前面是峭壁,是深潭,也会义无反顾地纵身跳去,跳成一挂令人激动和引人沉思的辉煌瀑布。
那石峰已经坍塌
山,苍郁青翠;水,明亮秀丽。青山丽水,围紧着小小的一个寨子。这是一个有着美若泼墨山水画的地方。是不是鬼使神差呢?有一天,外面繁华世界的一位年轻诗人,忽发奇想,沿着湘中偏西的方向行走,跋山涉水,来到了这个地方。这里是安化、新化、淑浦三县的交界处,但遗憾的是三县的大小行政官员,是从未曾涉足过这地方的。
寻找灵感的诗人却来了。
他来了,不仅饱览了这地方泼墨画一般的山水,还发现了这泼墨山水画中的一柱秀美石峰。那石峰,起初是被晨雾裹着的,渐渐,晨雾由浓变淡,石峰就显露出轮廓了——那活脱脱是一位少妇望夫的传神侧影啊!她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似乎是踮着脚尖的,似乎是微微前倾着身子的,那渐渐淡去的晨雾,是她顾不得羞赧急切切撩开的面纱呢。诗人不禁惊呼:造物主真是鬼斧神工,竟造出了如此大美的艺术!
他夺路而走,直奔高高山顶上的那柱石峰。
路很陡峭,也很逼窄,并且,有茅草簇拥着,有荆棘纵横着。但是,诗人却如履平地一般,很快就赶到那柱石峰的面前了。他是深深地感动了的,热血畅响着,胸壁肿胀着,是想替这柱望夫石大声地呼喊么?水珠儿一滴接着一滴,从那石峰上滚落下来,落在诗人的脸庞上,滑入诗人的嘴唇中……咸咸的,莫非是望夫石流不尽的相思泪?
山风拂过来,他是感到了寒意的。
也就是在那一日返回的途中,诗人与这寨子中一位美丽绝伦的女子相遇了。那位女子,他似乎是见过的,尽管他明明知道在自己的阅历中,从未曾相遇过这么美艳的人儿,但他却在心里说道:我遇见过,在梦中。他是写过上千首诗歌的,写过高山,写过大海,也写过男女恋情,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却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文字原来是这般没有力量,完完全全地,不知该用怎样的文字来描述那女子的美艳才恰如其分。诗人只“啊”了一声,从此,便愁肠百结,便不思饭吃,不思水喝,便坐卧不安,便魂不守舍,便白夜颠倒!
如此苦苦地熬了数日,诗人终于鼓足勇气,虔诚地向那位女子求婚。那女子亦是动了真情的,为诗人的虔诚所动,为诗人的才华所动(诗人把随身携带来的自己出版的诗集送给了她),但是,她最后却只能是摇头,只能是紧咬着嘴唇,任苦涩的泪水满面流淌……诗人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这寨子中,有着一个祖辈先人传下的规矩:凡本寨男女,皆不许与外面世界人通婚联姻。实在是别无选择了,于一个月黑风紧的夜晚,这一对被爱情之火烧灼着的年轻人,冒死私奔……
然而私奔未遂,那女子被寨子中人捆绑着回来,诗人被无情棍棒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时间的流水,不舍昼夜。那一柱站在高高山顶上的石峰,却不知是何时何日,遭到了巨雷的轰击,已经坍塌。惟有山脚下结庐而住的一白发孤寡老妪,尽管已苍苍老去,双目却依旧明明亮亮的,明明亮亮,似充满着永恒的期待。她的体态,她脸型的轮廓,是无论如何也能让人感觉出,当年的她,是曾经拥有过怎样的沉鱼落雁的容貌哦!
责编:廖慧文
一审:廖慧文
二审:周月桂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