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双潮

临出国前，就听说巴陵戏准备请何艺光回来复排《九子鞭》。一听到《九子鞭》，我心头一振，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半个世纪前。

20世纪70年代末，改革的春风徐徐吹来，文艺改革的迎新大会也在地区军分区礼堂召开。出席此次会议的有不少相关部门领导，还有不少文化名流复出参会，如书法家谭文瑞、画家徐克勤、教育家文家驹，当文老发言完毕，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九子鞭》的演员们正在认真排练。

在这次会议之后，我们巴陵戏剧团着手请回多位老艺术家，复排传统剧目，其中便包括经典老戏《九子鞭》。当时，周扬生老师担纲主演海舟一角，而剧中其他配演角色均由当年巴陵戏界的顶级名老艺人倾情演绎。例如，刘瑾一角由以刻画人物细腻见长的丁艳龙老师饰演；文夫人则由巴陵戏著名旦角李玉仙老师扮演（丁艳龙老师的夫人）；贾贵一角则由当时正值艺术生涯黄金期的盛希恒老师担任；至于老院一角，在“文革”前本由李筱凤老师出演，但遗憾的是，李老师复出后为呼吁恢复巴陵戏不辞辛劳、四处奔走，终因过度操劳而不幸离世，后由其大弟子赵远林老师接替出演。

这真是一出好戏，它主要讲述了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卖艺人，为救国家忠良眷属，穷其智慧，借其技艺，一语双关，灵活应变，巧妙地将文彦伯的妻儿送出关口，安全过关的故事。

《九子鞭》复排现场。

当时在我眼中，因受时代局限，只欣赏过周扬生老师在舞台演样板戏中树立的李玉和、雷刚等正面人物形象，觉得他一上台就有一股正气，很威严。这次突然看到他老人家在《九子鞭》中扮演的海舟这个武丑，那种生动活泼幽默诙谐的样子，真令我耳目一新。怪不得他老人家曾凭此剧参加省里汇演获得过优秀青年演员奖，真是名副其实。

纵观整个表演过程，从海舟一上场受老院所托，毫不推辞地去文府接花氏母女起，到遇见贾贵带路，觐见九千岁刘瑾，即开始演绎了整个以取得“路引执据”为目的的艺术表演：如起唱“三月花开草逢春……”九子鞭慢慢敲打起来，到“蛇钻七孔，天下一统”“真龙出现，必登金殿”逢迎当朝红人刘瑾的那种灵活处变艺术。直至拿到通关字据遇到王仁追捕的化险为夷。让观众一直紧绷着的心突然放松，欢愉地看着文氏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在朝廷特派缉拿官员的眼皮子底下轻松过关。

当然，演好这出戏是有难度的。海舟在戏中的文唱武打，特别是极具巴陵戏特色的矮子功与九子鞭打法，在该戏中有特别的体现。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何艺光老师。

何艺光，汨罗人，出身于梨园世家，他既是巴陵戏子弟，又是巴陵戏弟子。他的父亲何月志、母亲朱晓兰都是巴陵戏的前辈老艺术家。父工“大花脸”，一个薛刚围城，吼出的那声炸音——“反了”，把舞台上的城墙都要震塌；母亲工“闺门旦”，在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角。何艺光从小受父母的艺术熏陶，爱上了巴陵戏，一点点大就随我们一起练功，长大后被吸纳为巴陵戏演员；在舞台上他也成功地饰演过不少角色，我对他在连台本戏《天宝图》中饰演的李三保有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在舞台上的基本功应用、戏剧表演艺术的张力拿捏得非常到位。

何艺光（左）和演员排练《九子鞭》。

20世纪末，为了提升自己，何艺光暂别舞台，自筹费用考到上海戏剧学院学习，2000年他从上戏导演系学成归来，被省花鼓剧院挖走从事导演工作。他执导的第一部戏是花鼓戏《郑培民》，这戏在省内引起轰动，随之他再也没停下执导的脚步，先后为本团排下许多优秀剧目。同时他还被外请去上海京剧院执导《北平无战事》，湖北武汉楚剧院执导《向警予》《田耕牛本传》，上海淮剧团执导《闯上海》。他执导的剧目，多次获得田汉大奖、“五个一工程”奖。在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上，他还荣获了文化部颁发的文华大奖（导演奖）。

尽管在戏剧导演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但何艺光始终铭记自己是巴陵戏的弟子，这份初心从未改变。作为一级导演，还获得了文化部优秀专家称号的何艺光，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艺术生命的来处。他曾是一名巴陵戏弟子，在对艺术的追索与探求中，总忘不了巴陵剧团、巴陵剧种对他的培养。这次听说岳阳巴陵戏传承研究院要复排巴陵戏传统剧目《九子鞭》，便主动请缨，不计任何报酬，怀揣一颗赤子之心，力争为巴陵戏的传承与创新作出自己的贡献。

在这个信息便捷的时代，微信和互联网让远在海外的我也能随时关注岳阳的排练动态。何艺光在台上手把手地教，方帆、汤亚、周松浩、易力、谢亚丽、周末、付子豪等一大批新人在舞台上认真学；陈新、宋卫东、黎成、黄文革、李源、李政红、宫平他们这些国家级演员甘当人梯做起了绿叶。巴陵戏传承研究院这次大胆起用新人，让一批青年演员站上舞台中央，正是“出好戏、出人才”理念的生动实践。这种活态传承的创新举措，让每个巴陵戏弟子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焕发活力。

正所谓“兵强马壮”，无论是巴陵戏弟子还是巴陵戏子弟，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个古老剧种定能在新时代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

责编：王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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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