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名文化记者怀化行|“跑”在怀化,我想着水稻及其他

胡恩强   温州日报   2025-12-30 17:23:24

(杂交水稻发源地博物馆)

文 | 胡恩强

大凡出差,我总是要带上跑步装备,去丈量陌生的土地,呼吸新鲜的空气,欣赏不一样的风景。这次来到湖南怀化,自然也不例外。

但我不曾料想,在怀化的跑步会如此亲近水稻。从小在江南农村长大的我,也是插过秧苗,收割过水稻的。上了学后,那些文人墨客们对水稻的描写也并不陌生: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有“饼炉饭甑无饥色,接到西风熟稻天”;陆游《丰年行》有“稻陂正满绿针密,麦陇无际黄云平”;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想来他们都跟我一样是热爱水稻的。

所以,当我踏入怀化,被告知已经一脚踩进杂交水稻故乡的时候,突然从心底涌起了一种“朝拜”的感觉。特别是当我跑在安江的晨曦里,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酷爱跑步的村上春树,曾陷入深深的思考:“我在跑步时,究竟思量了些什么?”他说:“在寒冷的日子,我可能思考一下寒冷;在炎热的日子,则思考一下炎热;悲哀的时候,思考一下悲哀;快乐的时候,则思考一下快乐。”

在怀化跑步时,我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但我的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水稻之于怀化的种种天然“恩泽”,以及我跟怀化水稻的种种奇妙“遇见”。

比如当地人给餐厅、民宿取名“稻田院”“余田里”等,在我的“望文生义”之下,总感觉跟稻田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比如吃饭时的热饮是米汤,主食是米饭,打开味蕾的是“米”,填饱肚子的还是“米”……

那天清晨的十公里跑步,是从稻源广场开始的。这个广场上,坐落着杂交水稻发源地博物馆。

博物馆于年初才正式竣工投用,以“禾下乘凉梦”为核心理念,采用曲面屋顶模拟稻浪形态,室内设计融合声光电技术,打造沉浸式展陈效果,还原水稻生长环境。馆内永久收藏“怀化问稻”专题文献,梳理水稻驯化与育种技术演变历程,是集教育、科研、文化传播于一体的综合性场馆。在这里,我们系统地了解到袁隆平及其团队对杂交水稻研发历程及农业科技成就。

广场的外边,沅江静静地流着。顺着沅水的流向,遥远的山那边,太阳刚刚升起。我迎着太阳,一路向前。水流无声,江风轻柔。近处的田野,香柚挂满枝条,眼看着丰收在望;远处的田野,水稻一片绿油油。更远的天边,是连绵的群山,笼着薄雾,朦朦胧胧的,像极了水墨画。在满眼的田园风光里,闻着淡淡的庄稼的清香,跑步成为这个早上给我自己的最好奖赏。

折返,逆沅江而上,再次跑过杂交水稻发源地博物馆,往前不到一公里,便是安江农校纪念园。当年袁隆平及其团队就是在这里进行杂交水稻研究,用“一粒种子改变世界”。

(俯瞰安江农校)

进入安江农校纪念园,最先看到的是几块水稻试验田。1964年,袁隆平院士在这几块试验田里发现了水稻天然雄性不育株,开始用“三系”法研究杂交水稻。也正是这个原因,安江农校纪念园被誉为是杂交水稻的发源地。再往里走,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校训牌,上书“愿天下人都有饱饭吃”和“文明进取,勤奋务实”。一座小小农校却胸怀天下,他们的努力在今天成为了现实。

(水稻试验田)

袁隆平院士的旧居极其简朴,一间平房,前半部分办公,后半部分卧室,无一件多余的家具。自1964年至1983年,院士全家居住于此,3个儿子先后出生于此,杂交水稻研究从立项到三系配套成功以至推向全国,基本是居住于此期间完成。杂交水稻从这里出发,并走向世界,被国际同行称为“东方魔稻”。中国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培育超高产水稻的国家。“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地端在自己的手里”从此有了可能。

(袁隆平旧居)

跑到沅江一座航运码头再次折返。我的目光穿过沅江。就一江之隔,在我们视线可以触达的地方,有一座高庙遗址博物馆。2017年,在高庙遗址中,考古学家发现了7400年前的炭化稻谷粒,这是湘西地区迄今为止年代最早的稻作文化遗存。

博物馆坐落在高庙遗址发掘现场,主体建筑采用“一粒种子”的设计理念,融合白陶凤纹、贝壳等典型特征,形态生动,线条流畅,尽显远古和自然之美。馆内共展出文物和标本500余件,全面展示了高庙遗址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

在博物馆里,透过放大镜,我看到了那颗谷粒。这放大镜,该不是“时空穿梭机”吧?不然为何我能看到7400年前的一颗谷粒?它似乎仍然鲜活着,饱满着,孕育着,一个梦想七千余年不曾断过。透过它,我们似乎还可以还原先民们刀耕火种、筚路蓝缕的智慧和勤劳。它是一部无字史书,却讲述着比文字更为生动的故事;它是一把“密钥”,帮我们打开了通往远古文明的神秘之门,让我们“抵达”他们的生产生活现场,那是袅袅炊烟升腾人间烟火气……

从7400年前发现并种植水稻,到今天的“东方魔稻”,都发生在安江的土地上,让我们不得不感叹“天意”的神奇。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暗藏玄机?炭化稻谷粒与杂交水稻,高庙遗址与安江农校,远古与当下,厚重的农耕文化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沉淀积累。数千年的延续和传递赋予了这片土地更多的传奇色彩。虽然就水稻而言,似乎“进化”得有点慢,但我们因此更需要珍惜这里的稻作文化与人类稻作文明。

水稻在我们的生命里,就像空气与水一样重要。我看过一个资料:我国最早有文字记载水稻的文献是《诗经》,当时已经对水稻的糯性和非糯性有明确区分,“稌”即是糯稻;我国古代文献中提到相当于现今水稻品种概念的是《管子》的地员篇,其中“棱稻”就是指陆生稻;“籼”最早见于《广雅》(魏);记载水稻品种的专书,首见于《广志》(西晋)。隋唐以后的中国,长江流域经济不断发展,作为经济基础的水稻生产发展很快。湖南水稻种植面积常年位居全国第一,全国每九碗米饭中就有一碗来自湖南。“湖广熟,天下足”的民谚也足以证明这里的水稻对于国家的重要性。

我想起了多年前去过的嘉兴马家浜文化博物馆。在那里也有一个关于水稻的故事——考古学家们发现,7000年前,那里的人们已开始种植水稻。炭化稻谷、干栏式建筑构件和玉璜等文物,实证了马家浜人已掌握成熟的稻作技术、建筑智慧和审美追求,将江南“鱼米之乡”的基因追溯至7000年前。

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与水稻发生了关系。我不知道他们发现水稻种植水稻的故事是否相似,他们之间是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知道先民们在非常遥远的过去,就与水稻相依相生,生生不息。直到今天,稻米依然是我们餐桌上的主食。

我跑在沅江边,恍恍惚惚若跑在历史与现实的交错中。那风中的稻香,是不是穿越了七千多年的时空而来?而此刻的我也仿佛不再是我:脚在路上跑着,心却一直在飞……

来源: 温州日报

(作者简介:胡恩强,温州日报的资深媒体人,现任温州市新闻传媒中心党委委员、副总编辑,长期从事新闻采编与媒体融合工作,主导多项重大主题报道和战略合作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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