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初为人师

  科教新报   2025-12-24 10:13:59

刘凯希

走上从教之路,于我而言,算是偶然的。我家八姊妹,除了最大的哥哥和最小的我,中间就六个姐姐。父亲在乡镇企业上班,在我不满十岁那年就早早过世。从此,一家大小、柴米油盐,就靠母亲张罗。其中的艰辛,是很难想象的。

最愁人的是我的学费。上学期还好,母亲把姐夫和亲友们给我的压岁钱积下来,再加上学校给的困难减免,问题不是很大。但下学期不同了,没有了“固定来源”,就只能有一点交一点,一个学期的学费,往往要分几次才能交清,有时甚至拖到期末。记得我高中读了一年寄宿,学费连同寄宿费就十几块钱,但家里实在拿不出,我开始有了不去上学的念头。眼看要熬到头了,所有的期待却被眼前的困难浇灭,母亲很不心甘。她把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召集起来,一起商量合计,他们把家里唯一的希望都寄托给了我,你一块、我两块地才帮我凑齐了学费。很多这样的细节,让我刻骨铭心,至今难以忘怀。

1983年,正值普通高中学制从两年向三年转轨过渡,我好不容易在宁乡十三中两年就读期满,就算是高中毕业了。那年头,农村里高中毕业生还算稀缺货,想起我会写会算,有人便提议我去当村干部,我觉得很有面子,于是被叫到村里搞了一段时间的林权证清理,后来又到乡政府搞过第一代居民身份证信息誊写。看我字写得好、做事也靠谱,村支书执意推荐我到村里小学去代课,但又担心我个子小,怕唬不住学生,便要我先去试试。这样,我心怀忐忑地踏进了村小学的大门。那年,我不满十八岁。

学校还是我读书时候的学校,不同的是,我的身份由学生变成了老师。这里有九个老师,近两百名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学生。校长是从外地调过来的,姓唐,个子高大,胖乎乎的,长点络腮胡子,看上去蛮和善。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吃“国家粮”的老师。其他多数还是我读书时教过我的几位“赤脚老师”,他们都土生土长在村里,即便有些调整,也就在附近的几所村小学里转。但在我的眼里,他们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相对而言,我却还得从头起步。

要当一个合格的老师,要“治服”村里这些顽劣的孩子,绝非简单的事。我有些惶恐,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因为,这或许是我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那个年代,小学教师、尤其是农村小学教师专业化程度不高,语文、算术、唱歌、图画、军体,等等,什么课都要教,挑的简直就是“杂货担”。

为了让我尽快适应,校长特意叮嘱全体老师,要想办法带好我这个小徒弟。我也抓住机会跟老师们学,从课堂教学到学生管理,从沟通技巧到处事方法,不放过每一个环节。白天,我跟老师们学写教案,熟悉备课的基本要素和规范;有时也走进老师的课堂,感受上课的基本套路和程序。放学以后,我便跟老师们一起做家访,一起写石灰字、出门板报。到了晚上,我利用“单身汉”的优势,长期住在学校,和几个轮流住校的老师一起聊天、打球、下跳子棋,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

一段时间以后,校长便安排我正式上阵,给孩子们上一堂语文课。我选择的是《乌鸦喝水》这篇课文,但记不清是哪个年级的教材了。准备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我把老师讲的和自己学的、悟的一并用上来,密密麻麻写了四五页备课纸。上课那天,校长特意调了课,安排学校所有语文老师都来听课,大家搬着小木凳,拿着小本子,齐刷刷地在教室后面坐了一排。孩子们也很兴奋,早早做好课前准备,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上等着我上课。

走上讲台,我有些紧张,但很快稳定情绪,开始了我的第一次讲课。依稀记得,这堂课我就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让孩子们自己读,看看有哪些字不认识,然后再教他们认字。第二件事是让孩子们讲,把“乌鸦喝水”的故事用自己的话讲出来,看看有哪些句子不理解,然后再跟他们讲解。第三件事是让孩子们讨论,看看读了课文有哪些启示,然后再帮他们提炼。讨论过程中,孩子们一个共同结论,就是遇到困难要想办法。而当我问及乌鸦想的这个办法为什么管用时,大家都绕来绕去,始终讲不清。我把事先准备的装水的瓶子和几颗小石子拿出来,一边演示一遍讲,瓶子里能装的东西是有限的,把石头扔进去,石头就挤占了本来装水的空间,石头扔多了,空间就会不够,瓶里的水自然就会涨上来、甚至溢出来。这时候,我发现坐在后排的老师们都在窃窃交流,孩子们也都在会心地笑。下课后,校长把我和几个听课的老师叫到一起评课。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对我和我的课都评价很高,说我还算大方、有点教师“范”,也有说我粉笔字写得好、板书工整的。大家都认为我上课的方法比较独特,颇有新意,不仅让孩子们“知其然”,更让孩子们在“知其所以然”。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扮式样”,也感恩这段时间校长和老师们的用心指导。后来,村支书到学校了解我的情况,大家都讲我的好,称赞我天生是个教书的“料”。这样,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个学校的新成员。再后来,再后来,直到现在,我一直就在教育系统摸爬滚打,在教育和培养学生的同时,也成长和成就了自己。我常常想,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场现场直播,没有彩排,也不可以重来。“醉后方知酒味浓”。选择从教之路,我始终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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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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