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阳国云

美好的双休日如约而至，清晨我们土著民一行从娄底出发，直奔永州双牌县桐子坳景区，我早就听闻“中国银杏第一村”的美誉，今天终于要来亲睹它，有点小激动。

车子下了高速，在村级山路上行走着，初冬的阳光滤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山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转过最后一个弯，便到了景区游客中心。我们穿过千日红花海，走上木制游步道，沿着小溪向山坳行进。

一路向上，斜斜的青石板上已浅铺一层金黄，忽然，一片小金叶悠悠然飘落在我的肩头，我仰头向山坳望去，瞬间惊愕：一大片言语难以描摹的金色呈现在我们眼前。这是自然泼洒的、流动的、有生命的金色。阳光在这里被揉碎了，重新编织成亿万枚小小的扇叶，在枝头簌簌作响。微风过去，一场盛大的金雨纷纷扬扬，将青石小径铺成了一条流淌的星河，将大地盖上了一条金毛毯子。空气中弥漫着银杏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芬芳，成了桐子坳最本真的气息。

在这片金色海洋的中心，静静伫立着的，是那对相传已携手一千六百多年的“夫妻树”。

它们不如想象中那般笔直参天，岁月的重量让枝干微微倾斜，却更显缠绵，它们的根系早已在地面紧紧相拥，分不清彼此，树干在离地1米多高处自然分开，成为二棵树。一棵稍高，如丈夫张开宽厚的臂膀；一棵略柔，似妻子依偎在坚实的胸膛。它们的树皮在长年累月的贴合中，长成了一体，架成了天然桥梁。风起时，两棵树的枝叶在空中交织成金色的穹顶，沙沙的声响像是说不尽的情话。

“夫妻树”前方，“穿越千年，只为遇见你”的文字格外醒目。

本文作者在桐子坳千年夫妻树下

一位老人坐在树下的木凳上，用乡音讲述着这棵千年“夫妻树”的故事：

清朝科举“探花”龚登科康熙五十年(1711年)出生在双牌县茶林镇今探花村，龚登科年少时家境贫寒，却胸怀大志。20岁时，他觅得一静修苦读之地（今桐子坳寻龙谷），于是携夫人蒋氏(茶林镇桐子坳人)在桐子坳寻龙谷结庐而居，从此潜心修学，常常推敲诗文到此树下。夫人蒋氏勤操持家务，悉心服侍丈夫，每当此树的银杏果成熟，蒋氏便提篮摘果烹煮给丈夫滋补身体。夫妻俩恩恩爱爱，相濡以沫。

1739年，28岁的龚登科中举人，乾隆七年(1742年)，31岁的龚登科参加殿试，被乾隆皇帝钦定为探花(殿试第三名)，龚探花后官至翰林院编修。 龚为报答夫人患难相守，不离不弃，悉心照料之情，终生未纳妾，与蒋氏恩爱相扶，守望一生，堪称恩爱夫妻典范。后来桐子坳人们为了传承这段佳话，就将该株连理银杏树称为“夫妻树”。

我仰望着这对千年相守的“夫妻”树，忽然仿佛看到了龚探花与妻子相拥喜极而泣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世间最美好的夫妻关系是什么模样了。它不是年少时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历经风霜后的相看两不厌；不是藤蔓与树的依附，而是两棵独立的树，根须在黑暗里紧紧缠绕，枝叶在阳光下各自繁茂。眼前这两棵树，共同承受过一千六百年的雷电风霜，扭曲的枝干都是岁月的勋章。它们在春天一同萌发新绿，在夏日共享雨露，到了秋天，便一起把生命淬炼成最纯粹的金色。他们的流金岁月，在寻常烟火中，在相濡以沫中焕发盎然生机，千古传颂。

桐子坳鸟瞰

银杏林边，白墙黛瓦的村舍错落有致。一对老年夫妻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慢悠悠地炒着新采的银杏果，手指染成了淡淡的黄褐色。他们时而抬头看看在金黄地毯上拍照嬉戏的游客，时而与身边的爱人闲话两句，脸上皱纹里盛满了冬阳的暖意。

村口农家乐的老板娘正忙着招呼客人。她系着蓝印花布围裙，利落地将刚出锅的银杏炖土鸡端上桌。热气腾腾间，她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声，她的丈夫便应声从厨房中走出，手里还提着锅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他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那一刻，他们身后漫天飞舞的金色银杏叶，成了最美的布景。

这不正是那千年传说的现代映照吗？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是在这秋收冬藏的平凡岁月里，我烹肴你端盘，你织布我耕田。共同守护着这片土地，共同经营着这份生活，把日子过成眼前这般——踏实、温暖、有滋有味。

离开桐子坳时，我在口袋里装了几枚夫妻树上的银杏叶。我要把它们带回家，夹在书页的最深处。

责编：刘瀚潞

一审：刘瀚潞

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