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饭了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5-12-08 14:59:11

文丨黄伟忠

我不喜欢回忆。大多数回忆都是伤感的。越是开心的幸福的往事,一旦侵入回忆,都会带着伤感的成分。

可是回忆总是难免的。常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回忆就像潮水,它会一次次冲毁你一道又一道精心构筑的防御线。

突然就想起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呼喊。但那么温暖的呼喊却不是我自己的老妈。

我的父亲是司机,常年不在家。我老妈把我交给外婆抚养。

我外婆的家住在邵阳市汽车站附近,如今叫建设路。她的家就在建设路的一处拐弯的山坡上。我二舅和满舅分别住在我外婆家的两旁。满舅有三个儿子,老大叫齐能,老二叫虎能,老三叫亚军,我跟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时间最多,其中,老三亚军还是我的小学的同班同学。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生活上,事实上我跟他们表现得更加亲密。

我满舅是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干部,但性格孤傲,不喜欢结交朋友,更不用提什么攀龙附凤。因此,别人的官是越做越大,他虽然级别上不是越做越小,却是实实在在地越来越边缘化。他回来的时候,先在市政府机关任职,后来下放到了下属的厂矿。先是去了较大的工厂,后是到了可有可无的小厂。先是做厂长,后是做工会主席,总之位置越来越低,权力越来越小。我的舅母跟着他越来越往低处走。先是在大厂做管理干部,后来转到小厂吃皇粮。再后来,她响应国家号召,干脆就地下放,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非常奇怪的是,我舅母居然毫无怨言 ,变成农民之后,她依然任劳任怨,真正做到了干一行爱一行,把农民这个角色做得无怨无悔,地道纯粹。

但我的满舅母对她的儿女管教甚严。那个时候生活艰苦,每个家庭能吃饱就很不错了。为了改善生活,我记得我的二舅和满舅家里都养了猪。既然养猪,就要满足猪食的需要,而猪食的需求比较大,仅仅靠家里的剩菜剩饭是远远不够的。于是,扯猪草和打猪食便成了我几个表哥的主要任务之一。

我本人没有打猪食的任务,但跟随几个表哥出去打猪食却成了我最开心的事情之一。打猪食有几条主要途径,一是去地里捡掉落的菜叶子,二是去山里或野地里扯猪草。我们身处郊外,离城区不远,捡猪食捡着捡着就捡到了城里。一次,我们不知不觉捡到了果品仓库的墙外。秋冬之际,正是水果出品的旺季,果品仓库此时也会有大量的腐烂水果倾倒在墙外。当我们发现水果垃圾堆后,找猪食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圆满。

我满舅母对儿女的学习抓得很紧。亚军是他最小的儿子,是我的同班同学。做农活是很辛苦的,但无论多辛苦,她回来后,总会盘查几个儿女的学习情况。凡是没有按要求完成的学习任务,她都会一丝不苟地督促完成。有一天,我睡梦中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背书,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亚军在背书。他一边打瞌睡一边念念有词。外婆看不下去,劝道:“困成这个样子,让他睡吧!明天背也来得及呀!”

我满舅母辛苦持家育儿有道却是在当地有名的。她有五个子女,她为儿女的成长真是倾尽了心血。小孩子小时候总是淘气的。一次,亚军晚上跑出去看野电影,回来后满舅母追着要打他。亚军一见要挨打,撒腿就跑,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当天晚上,他一夜未归。第二天,大家发现,他其实并未跑远,就在屋后的山坡上,他爬在一棵枇杷树上的树杈上睡着了……

我记得最清晰的最温暖的,却是满舅母喊亚军和虎哥回来吃饭的呼喊。白天务农完工回来后,大家都开始休息,满舅母却要马不停蹄地做饭。常常在晚霞满天的时候,她的饭菜做好了,亚军和他兄妹们却还在外面玩耍未归。她便站在山坡上拉长声音一遍一遍的呼喊:“亚伢仔、虎伢仔,回来吃饭了——”

当她呼喊的时候,很多次,我站在她的身后,呆呆地看着她。我发现,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头上、肩上,晚风吹动她的发丝,一缕缕飘飘拂拂,她的声音在远处回荡,那么温暖、那么亲切,直到飘入我记忆的深处,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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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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