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沅江，大桥飞渡。省交通摄影协会供图

文 | 吕高安

11月24日，一个平常的日子。可是90年前这天，红二军团全部飞渡洞庭溪——怀化沅陵县清浪乡，突破沅江封锁线，为长征扫除一大障碍。

如今，千里沅江新添一座巍峨、别致的悬索桥——洞庭溪大桥。这是国高网G59呼北高速公路张(家界)官(沅陵官庄)段控制性工程，也是湖南少有的现代意义上的悬索桥。凌空几十米上百米、最高153米；桥下，是百米左右深的沅江五强溪“千岛湖”。

建设者整天在高空作业，在缆索上走来走去，像结网的“蜘蛛”，更像踩着钢丝绳的“舞者”。

危险吗？安全有保障吗？让我们走进大桥工地。

大桥侧影。袁海雅摄

危机四伏

洞庭溪大桥位于湘西北沅陵县清浪乡，千里沅江第一险滩“清浪滩”纵贯其中。蓊翳扶疏的表皮下，是深不可测的不良地质，土岩软夹杂乱，施工容易发生崩落、滑坡。

这里，跨越500多米宽的沅江水面，跨越多条峡谷、陡崖、山脊，仅有羊肠小道进出，交通极为不便。主要建材、设备等运输，经318国道抵达五强溪镇，至大桥南北岸工地，分别为60多公里、30多公里崎岖乡道，颠簸费时。且大桥索鞍、架桥机、缆吊、钢筋等“笨大长”，根本“拐”不过。

这里，水运航道是洞庭湖入沅江，经凌津滩、桃源、五强溪三个大坝，一个“千岛湖”，周周折折运至工地。船只上行激流暗礁，风雨飘摇。碰上汛期、极端天气，更是限船封闸。

这里，施工场地陡峭狭窄，且有五强溪国家湿地公园、一级公益林、多种生物种群保护区，三根“生态红线”横陈。此处碰不得，彼处不能碰，临时用地又卡得极严。你憋足满肚子劲，往往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而且易出现安全风险。

这里，“小气候”嚣张，山洪汹涌、冻雨冰雹、大风雷击频发，导致山体滑坡、房屋倒塌、道路封堵、供应中断。大桥项目部和南岸(官庄岸)工区驻地就滑坡、崩塌过2次。大半夜巨石“突访”棚屋，不寒而栗。2023年4月，南岸出现山体滑坡前兆，搭帮项目部第一时间发现，搭帮湖南高速集团、湖南路桥集团等组织系统处治，否则，后果不敢设想。

而且，大桥施工时间紧，任务重，工种工序多而交叉。

大桥基础施工爆破，人工挖孔桩，索塔上下横梁施工，猫道架设，主缆安装，梁片吊装，梁板铺设，龙门吊、架桥机、塔吊等使用和拆除等，哪一项都涉及高空、临边作业，哪一条“蛇”都张大口准备咬人。

安全隐患时时威胁着、考验着大桥施工建设者。

从“最基础题”做起

“防护”二字，与洞庭溪大桥施工如影随形。在工地，安全帽、安全带、口罩、手套、防护服、防坠器、护目罩等防护品，随处可见。

但是，每天穿戴防护品有点不“爽”。如安全帽安全带，压头盖脑，牵牵绊绊，犹如孙悟空戴上紧箍咒，夏秋天更让人酷暑难耐。因而，工地上容易出现不穿戴、不好好穿戴防护品的现象。

安全大于天。建设各方深刻认识到，巍巍大桥，安全生产必须从“基础”抓起。他们切实执行“一会三卡”制度，加强安全培训、安全演练(消防、爆破、水上、抢险等演练7次)和安全交底，尤其将安全帽、安全带作为“最基础题”来做。

目前，大桥主体已经完工，最危险工序已完工，但安全生产依旧抓得很紧。国庆长假，笔者见涂文丽、张子龙、李文、刘熙承等安全员，全天候坚守工地，这里敲敲，那里摸摸，眼睛扫来扫去，密切关注每个工点、每个工序、每个民工的安全状况，提醒或矫正安全帽、安全带穿戴。

工地上，民工几乎都认识大桥建设指挥长焉学永、项目部经理苏巧江、总监办总监刘源等。他们三天两头，在现场兜兜转转，组织指导施工的同时，督促大伙穿戴好防护品，无数次给民工戴正安全帽，扣好安全带，并现身说法搞安全教育。

一次，大桥北岸(张家界方向岸)人工挖孔桩，一民工没系安全带，麻溜溜地下井施工。说时迟那时快，安全员火眼金睛发现，大吼一声“喂!”民工“偷袭”不成，马上笑说自己是“老经验”，保证不会有事。安全员迅即递过一副双钩五点式安全带，并叫来班组长，“下不为例，否则一起罚”。

从此，这支民工队杜绝了类似现象。

又一次，项目部安全总监，碰到一民工，吟着小调，防护背心套着赤膊，空溜溜的，便马上提醒：打赤膊影响形象，还容易被焊花烫伤。民工说打赤膊舒服。总监要他穿上衣服。民工“砰”的一声，摔下防护背心，走了。一会儿，他还是乖乖地穿戴好回工地，说刚才想通了。

安全生产，往往需要生动的教材。

2023年七八月，大桥南岸锚碇边坡防护，2名民工不戴安全带。安全员随即进行批评教育，并亲手给系戴好。巡查一圈回到锚碇，安全员便发现“特情”，其中一人施工，不慎从高处坠落，千钧一发之际，刚戴好的安全带将其死死挂住，避免了一起重大伤亡事故。民工热泪盈眶地说“你救了我一家人啦!”

从此，这个“活教材”，鞭策着大桥举一反三严抓管理，项目安全生产“基础”筑得更牢。

“创举”先导索过江

2024年6月6日，洞庭溪大桥施工进入一个重要节点——由下构转为上构高空作业，作为大桥第一根索的先导索，如何“牵手”呢?

经多方论证，建设团队毅然摈弃传统手法，在“中国龙舟之乡”沅陵，采用龙舟牵引先导索过江法。这天，由业主、施工、监理、地方遴选的精壮小伙，驾驶着4艘龙舟，在大桥南、北岸整装待命。

随着湖南高速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罗卫华一声令下，龙舟分别牵引着用中国结扣好的先导索，从两岸启航，乘风破浪，跨越宽阔的江面，在江心实现精准对接合龙，拧成“一股绳”。

其时，两岸人潮涌动，锣鼓喧天，鞭炮齐响，建设者一声声激昂地宣誓，与千百百姓的欢呼声连成一片。

省交通运输厅、省应急管理厅、湖南建投集团、湖南路桥集团、沅陵县委等单位领导，指导和见证了洞庭溪大桥先导索过江暨2024“安全生产月”活动。

清清沅江水，照见着龙舟牵引过江的成功，这是悬索桥先导索连接的创举。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技术过江，安全过江，信心过江，路地共建过江。

如何吊上去

散索鞍，改变了两根主缆传力方向，并将主缆分散为索股，分别锚固在锚碇上，是悬索桥的重要“机关”。

洞庭溪大桥有8套70个散索鞍，总重量913吨，需吊上150米处。万一在空中摔下来，将出现10倍以上安全风险。

起吊前，大桥项目部班子值守现场，指挥部监控，一切基础性工作做得尽善尽美。起吊时，外线警戒，40个轮子的平板车载着索鞍，由500吨吊车吊上去。

如是作业16次，散索鞍吊装圆满完成。

一个难题解决，一个难题接踵而至，第一段梁板吊装风险更大。

洞庭溪大桥中心梁高近3米，由钢主梁、钢横梁、小纵梁和砼桥面板组成。梁段吊装系高空吊装，重量大，最大吨位高达264吨，而缆索系统，在大桥第一次实际使用。一招不慎，将造成人材尽毁，满盘皆失。

怎么办？

以充分调查研究、大量基础数据作支撑，建设方做好大桥危大工程方案编制、审核审查和论证工作，并邀请第三方进行计算校核。

2024年7月10日，长沙。陈国平、贺淑龙等著名桥梁专家，受湖南路桥集团、洞庭溪大桥指挥部之邀，聚集一堂，一丝不苟地审查梁段吊装专项施工方案，并一个个郑重其事地签字同意。

实践中，吊装钢丝绳质量无缺，两岸锚固情况良好，这是必须。如果#行走不同步，跑车的轮子可能跳出来，梁会掉下去倾斜，一侧受力大，一侧受力小，钢丝绳断裂，梁就掉下去。于是，项目部搞了一个智能控制系统，可以控制同步性在10厘米内。

索具使用规范，构件码放标准，做好警戒与监护，进行BIM模拟，安装智能系统，设定安全阀值，对整个吊装过程进行实时监控。业主、施工单位领导，亲自选定专业吊装队伍，做好设备选型和进场验收，检测吊装系统是否安全。

加重试吊，以提高保险系数，领导们守在现场，指挥试吊了三天，为正式起吊积累丰富经验。

2025年4月1日，大桥指挥部、项目部、总监办的头头脑脑们，齐齐坚守现场。

“预备，开始！”项目部经理苏巧江一声令下，重达175吨的大桥第一片主梁，从南岸拼梁平台处缓缓起吊，升起，成功进入预定位置。

纵观大桥猫道铺设、主缆架设、索鞍系统安装及钢梁吊装等工序，在技术与安全层面，均面临一次次更为严峻的挑战。但是，广大建设者将压力变为动力，以百倍努力和付出，完成一次次风险升级的挑战。

后期的“折腾”

今年国庆、中秋又凑到一块，国人都沉浸在黄金周欢聚之时，洞庭溪大桥的施工建设，却是马不停蹄。尽管主体建设完工，进入施工后期。

10月6日(中秋节)中午，在大桥项目部，焉学永指挥长主持开会，讨论完善大桥交通管控问题。笔者见大伙忧心忡忡，发言踊跃。

原来，9月30日，洞庭溪大桥实现贯通，标志着阻隔千万年的沅江清浪滩两岸连通。随之，张官高速公路兄弟标段施工车辆，社会车辆，以及公务车辆等，想通过大桥、求得便利、先睹为快者，出乎意料地多。原交通预案，显然不适应现实状态，如不管控好，不仅影响大桥后期施工，而且交通安全事故，随时可能发生。

会后，完善性方案马上出台，项目部迅即与相邻路面、房建、交安、绿化、机电等标段，一一签订大桥交通协议，并争取当地政府和相关部门支持。

按照新方案，对通过大桥车辆尺寸、吨位要求更严。大桥增设两层保安，增加人员，设置24小时值班制，严控进出人员车辆。只见项目部经理、副经理，时而处理大桥交通纠纷，时而协调公务应急通过事宜，时而调处施工矛盾。他们从早到晚，电话响不停，双脚乒乓走，比平常更忙。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男子偷偷翻越过桥，被门卫及时发现抓住，冲突一触即发。此刻，项目部副经理王军，与笔者从沅陵县城出差返程。接到电话，老王直奔现场调处，平息事态。回到项目部，老王马上与常务副经理兼总工赵定发碰头，并与外差的苏巧江电话汇报沟通，举一反三，研究了防止大桥安全防范等新应急措施。

散会时已过12点。夜灯闪烁，项目部似乎还是精神焕发。

安全ABC

洞庭溪大桥开工三年多来，笔者多次深入进行沉浸式调研，感觉项目地处边远，环境恶劣，气候多变，但是，攻坚克难、科学务实、敢为人先的施工建设氛围不变。

不仅是项目建设各方与当地政府、人民群众水乳交融，而且民工与管理人员“边界感”颇强。业余时间，彼此称兄道弟；一上工地，便一是一二是二。事关安全生产，有几个点引人注目。

——讲“听得懂的话”。项目推行全员安全责任制，严格实行“一岗双责”。对操作人员进行安全培训、安全教育时，既讲大原则大规矩，又讲简单明了、朴素实在、警戒性强的“吃得的”道理。

譬如，“你对违章留情，事故对你不留情”“宁愿听到现在的骂声，不愿听到以后的哭声”“严是生命的呼唤，松是自杀的开端”“没有安全，赚钱再多也是假的，妻子跟别人跑了，孩子房子车子也是别人的”……话糙理不糙，容易戳人心、长记性。

——方案先行，重点突出。大桥施工进场后，建设方即进行风险评估，按交通运输部标准确定风险等级，对三级以上的25个分部分项工程，层层审批，编制了40个《专项施工方案》，并聘请专家评审。《方案》明确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无方案不施工——此谓“工程师之戒”。

如《钢混结合梁吊装专项施工方案》，就有12章227页。对于石方爆破，猫道架设、拆除，缆索吊安装、运行、拆除，重型塔吊安装、运行、拆除等重大风险工序，集中人力物力财力进行突破。

——善行“情绪管理”。项目部做好后勤服务，给农民工办银行卡，每月按时足额支付工资，杜绝拖欠克扣现象。要求民工队尽量营造好的生活环境。项目管理人员，对所有民工察言观色，密切关注其身体和心理状态，对身体不正常者，立即给予医疗；对情绪不正常者，弄清原委，千方百计进行疏导排解。

除了对严重违章者开罚单外，还对安全生产表现好的班组和个人，给予足额奖金，奖罚分明。工地“红黑榜”产生正能量。

如此，尽量让作业人员全身心无障碍、精力充沛、精神愉悦地投入施工，等于管控安全源头之一“阀”。

——抓住“沅江”。“水利万物而不争，而万物莫能与之争。”沅江之于大桥施工，搞得好利于施工，反之就是拖累。大风、汛期、洪水、浓雾较多，桥下船帆袅袅，人畜通过频繁。为此，项目部严格按规程操作，开展水上作业演练。对水运人员、建材设备交通船，配置救生衣、灭火器、破窗锤，每次限载9人。每月检修船只，严格进行安全专项检查。

有人说，自古路桥是牺牲搭建起来的。1936年通车的湘西矮寨盘山公路，6.2公里牺牲了248名民工。百年前，两次修建的加拿大圣劳伦斯河大桥，吞噬了建设者88条鲜活生命。

而眼下的洞庭溪大桥，碰上同样恶劣的环境，但是，2022年9月开工以来，参建民工达1672人，高峰期日均600多人，加之建设各方管理人员，常态性数百人交叉作业、高空作业、爬模下梯作业，至今未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连较大事故都未发生过。”建设者纷纷补充说。

这是奇迹。

近日，在纪念红二方面军长征出发90周年之际，贺龙之女贺捷生回到桑植县。当听说，当年长征“贺龙军刀”故事发生地沅陵清浪滩，安全平稳地耸立起一座湖南在建最大跨径悬索桥——洞庭溪大桥时，捷生将军点了点头。

应该说，安全是管出来、干出来的，也是“心”字组成的。洞庭溪大桥是建设者用百倍的智慧、心血、力量和质量安全意识贯通起来的。

大桥建设指挥部指挥长焉学永认为，“安全生产是建设人民满意交通的重要考量。我们严格按照上级的叮嘱，遵循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安全生产抓得紧、抓得严。但是，不到大桥通车之日，不可吹安全的牛。后期施工，仍要时刻绷紧安全生产之弦，严防死守。”

诚哉斯言。

冬阳飘洒清浪滩，与江面上的波光粼粼、大桥上的排排缆索交织，将这片热土衬托得更加和暖、安详而富有生机。

责编：周紫云

一审：周紫云

二审：李夏涛

三审：肖畅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