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不只是两座山的故事

  新湖南客户端   2025-02-12 09:56:08

暮色中的双峰山总是披着黛青色的绸缎,像两位执棋对弈的老者,将文塔山的飞檐斗拱当作棋子,在赭红色的晚霞里摆弄着千年棋局。湄水河在棋盘边蜿蜒而过,将倒影里的星斗揉碎成粼粼波光,仿佛要把整个湘中的故事都揽进自己怀里。

这河水是双峰的血脉。春日里它像少女的银镯子,叮叮咚咚地绕着油菜花田打转;盛夏时又化作老黄牛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拍打着青石埠头。那年,我在河畔遇见摇橹的张老汉,他的皱纹里刻着1954年的洪水,“水头比文昌阁的檐角还高三尺咧”。老人用烟斗敲着船帮,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光,“可你看这青石条砌的码头,连个豁口都没留下”。河岸的吊脚楼下,浣衣妇们的棒槌声与学堂的晨读声此起彼伏,让水波把“耕读传家”四个字荡漾了六百年。

文塔山的七层飞檐刺破云霄,像支饱蘸墨汁的狼毫。光绪年间的砖缝里还嵌着赶考书生遗落的诗稿,九思堂的窗棂上凝着少年曾国藩诵读的晨霜。最妙是春分时节,当第一缕阳光穿过顶层八角窗,会在青石板上投下“魁星点斗”的光斑——这束光曾照亮朱尧阶寒窗苦读的《四书集注》,如今又落在孩子们摊开的练习册上。山下荷塘里的并蒂莲年复一年地开,比任何县志都更懂得“文武双全”的真谛。

双峰的田垄是部用犁铧书写的史册。插秧时节,老农弯曲的脊背与远山轮廓叠成同一个弧度;晒谷坪上金黄的漩涡,比任何现代艺术的构图都更精妙。我在永丰镇见过七十岁的篾匠编竹器,篾条在他手里游走如龙,分明是把两千年的光阴都编进了经纬。当高铁站玻璃幕墙映出晚归的牛群时,你会突然懂得:那些在泥泞中跋涉的草鞋,那些在煤油灯下缝补的顶针,原来都是托起时代列车的枕木。

暮鼓晨钟里,双峰山始终保持着亘古的缄默。它们见过太平军的长矛挑破暮霭,见过红色星火点燃农会旗帜,见过铁犁木耙变成轰鸣的农机。如今山脚下的工业园区夜夜绽放钢花,却依然能在晨雾中辨认出当年晒书亭的飞檐轮廓。这大概就是双峰的脾性——它让文塔山的青砖与创业园的玻璃共生共长,让湄水河既载得动乌篷船,也容得下生态浮岛,让每个在异乡打拼的游子行囊里,都藏着一小包故乡的紫云英种子。

当最后一抹夕阳掠过归牧的牛角,双峰山便成了剪影,而山脚下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撒落人间的星子。这时你终于明白:那两座山原是大地隆起的脊梁,托举着比岩石更坚硬的,比溪流更绵长的,比稻浪更丰饶的——属于双峰人的光阴故事。(文/程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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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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