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雨晴

“有所念之人，隔在远远乡，有所谗之味，结在深深肠。”

长沙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街角伴随第一缕晨光苏醒，热气腾腾、阵阵清香开启了长沙人民一天的序幕。初冬来临，临街一桌一椅，往小板凳上一坐，就着热鲜汤嗦粉声此起彼伏。在长沙寒冷的早晨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泉水米粉配上几片鲜嫩的牛肉，是长沙清早市民朋友们，一天被唤醒之时，最幸福的、最温暖的时刻。走进一家长沙老字号粉铺，前来嗦粉的人络绎不绝，大家围在点餐区，仰头看着墙上各种口味码子的米粉，美味到让人犹豫不决，这其中包括慕名找来的外地游客，也有几十年如一日光顾的长沙老口子。点餐后稍等片刻，一碗清汤肉丝米粉在恰到好的时间，从热锅中捞起，散发着纯米的清香，萦绕整个楼堂厅馆，飘散在周边街角巷弄，留存于每位食客的心尖。

端起一碗长沙米粉犹如端起了一代人的时光和一座城的记忆，从碗里飘散出的热气裹挟着时光，氤氲着岁月的记忆，在空气中随日月渐渐飘散，而这份湘味却让人们留下了无法忘怀、常常回望的怀念和隔三岔五地光顾。在长沙老口子的记忆里，米粉出现在家里米饭吃不饱的艰难年代，父母将米饭掺水便做成了粉。米粉饱腹感强，上工的早晨煮一碗粉，三两分钟捞出，在粉里放点剁辣椒，咸辣油香，出点子毛毛汗，醒神的同时，让人一身通透舒爽，一天的生活便在这样的米香辣香中开始了。那时候一碗米粉撑起了劳动人民负重前行的脊背，更撑起了一个又一个长沙人民幸福美满的家。父亲站在粉店前，抬头看着曾经陪他长大的这块店名牌说：“我小时候吃一粒薄荷糖，嗦一碗米粉，放学看一场电影，都是生活中快乐的存在。”青葱记忆的篇章里，翻找出了8分钱一碗的光头粉，1角钱一碗的肉丝粉，手握一个泛满油光的小竹片，看着像玩杂技一样端出高出人头几层架板的服务员和一颗对生活满怀期待的自己……长沙米粉带给人的不只是回忆更是温暖人心，时光荏苒，那碗曾经吃过的米粉下，沉淀的是老长沙生活嗦出来的质朴、真实，是抚平冷暖人间的满满烟火气，更是长沙人“吃得苦，霸得蛮”的奋斗精神。

“走，嗦粉克！”

“老板，我要一碗清汤肉丝粉。”

嗦一口米粉，喝一口鲜汤，原汁原味爽似神仙。我端着一碗长沙米粉，初看粉汤清澈见底，伴着滚烫的热汤，通常都会耐不住在些微晾凉前，先嗦上一两根入嘴，米粉软嫩、Q弹，细品用唇齿咬断，像长沙人的性格一般外层脆韧内里绵软。碗中的热气在埋头嗦粉的过程中，直入鼻腔，纯米制作而散发的米香，清香甘甜，口感细腻。通常走进店铺，老板都会问：“恰圆粉还是恰扁粉咯？”相比圆粉的入味程度，我更好食扁粉。粉条粗细薄厚适中，不管是吸原汁原味的骨汤，还是其他排骨码子，牛肉码子等等，都能最大程度的把肉汁肉香牢牢吸入囊中。坐在靠近粉店厨房的座位上，不自觉被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吸引。看着师傅们把米粉往滚烫的锅里一放，不过两分钟，漏勺一捞，用手腕惯性朝上一颠，米粉与空气交织，腾飞一瞬，沥干些许水分，再往已经放好调味三兄弟——豆豉、盐和胡椒的碗里一放，高汤一淋，码子一盖，几块瓷实的牛肉，弹跳着落入粉上。一碗热气腾腾、飘香直钻鼻腔的长沙米粉便被端到了出餐口，鲜汤浸润裹挟着每一根透白的米粉，清澈透明的汤底，仿佛透射着长沙的灵魂。

吃完离开粉店时，瞥见前台招牌上又多出了几个新的码子，那是时间偷偷留下的记号。“旧手艺”是不可丢弃的根与魂，“新登场”是不可忽视的路与塔，长沙米粉将根深耕，将魂永存，遥望岁月的路灯指引的道路，朝着未来灯塔的方向，将这份独特的长沙味道和记忆在一代又一代的匠心中一直传承、延续下去，让尝过长沙米粉的人都能“看得见，吃得好，忘不掉”。

走出粉店，胃里暖暖的，心也是满满的。走在儿时上学的路上，街边粉店里总是热气腾腾，烟雾缭绕，有时雾气又浓又大，遮住了店面的招牌。走进店里，点粉下单后总是被香味吸引，小小的身影忍不住站在老板旁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和那几锅围在他身旁的肉香煨码。藕煤的回龙灶上，立着底部已被炭火烧黑的，生铁铸成的尖蒂炉锅，锅里熬煮的是泛白的骨头汤底和煨出肉汁香味的肉丝或牛肉等码子。不一会儿粉煮好了，那时候小小的手托住碗底，也托起了儿时的梦想之路，端着那碗大大的米粉，畅想着未来想要追寻的“山珍海味”，长大后，迷茫时分再次走进街边的粉店，嗦一碗光头粉，望着锅中的烟雾随风飘散，我找到了这份答案，是那份如长沙米粉一般简单质朴略加点缀，便可光彩夺目的初心气质。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湖南米粉养湖湘人。”在长沙你永远会为那份“热气腾腾”的鲜活所触动，是热情如暖阳的笑脸、是爽朗如热浪的笑声，是霸气火辣的方言，是火热持久的情谊，更是热烈如烟火般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对于长沙人来说，不管时间、距离，对于家乡的记忆里，总有一个味道深入骨髓、难以割舍，牵动着每一个湘外漂泊的游子心，那便是独属于长沙人时光故事的载体——长沙米粉。一碗简简单单的长沙米粉，容得下岁月流转的乡情乡愁，也容得下人来人往的灯火繁华，容得下早晨曙光初照的朝气蓬勃，也容得下深夜失意的忧愁低叹，容得下每一个来到长沙的你……

作者：胡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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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