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景庚

（一）湖

2019年国庆前一周，恰逢湘西州的州庆，连着周末一起可以放四天假，于是用手机查询杭州西湖的天气预报，连续几天和风丽日，可惜妻子与女儿没空，便独自一个人去杭州西湖旅游，其间与周勇、向立艳和曹军几个湘西州民中九二届毕业的同学在西湖边的一个餐馆饮小聚了一下。

从湖南湘西州吉首市到杭州西湖，乘高铁行程近1300公里，一个来回的时间差不多需要花一天的时间。这次杭州西湖旅行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出发前我在网上预订的宾馆离西湖很近，傍晚到宾馆休息时认真规划了两天多的旅游线路。

第一天先参观龙井茶园、虎跑泉公园和灵隐寺三个景点，第二天选择性地游玩苏堤春晓、曲院风荷、断桥残雪、花港观鱼、柳浪闻莺、三潭印月、雷峰夕照、南屏晚钟等八景。西湖湖畔的风景点，景有诗意，处处有传说，风景点的每一个名字，就是一首诗、一阕词，人身临其境时，可尽情品味西湖，观赏江雨江南。

来到西湖已是深秋十月。走在苏堤上，湖畔柳枝柳叶在临冬败絮垂落前依然摇摆一丝一缕的墨绿，与湖面粼粼波光泛橙色相衬托，让如烟般的绿色与夕阳的金色交相辉映。苏堤春晓，要感受它的无限风姿，估计最好的时间是在春末夏初，在以前看过的影视与诗书了解过：万柳垂绿，桃红李素分外娇。湖波微荡，映照倩影格外俏。晨曦初露，轻风徐徐柔似水。月挂西山，情侣悱恻堤上笑。

夏季的曲院风荷，千万佳酿，纯粮馥郁醇香飘。莲荷成片，初见丽影显婀娜。菡萏初绽，荷香袭暗香来。映日荷花，流连忘返文人骚。其实，深秋十月的曲院风荷更是丰韵十足，平湖浩渺，天高云淡，秋月气爽，画船连连，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十月深秋的西湖，柳浪闻莺，千树柳枝迎风舞；三潭印月，湖中有岛，岛中有湖，园中有园，水面亭榭倒影，花木扶疏，步移景亦新；南屏晚钟，林木繁茂，遮阴蔽日，石壁如屏，傍晚时分，钟声清越悠扬，石山回音共振，天地间交响混合，经久不息。

无论走到哪里，在你眼前的就是一泓碧水的无边风月，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所以人们都说西湖是“地上明珠”、“人间天堂”，亭台楼阁、回廊小桥、长堤翠柳、波光泛舟、湖雁塔影，美丽无处不在。西湖，有着现代都市的灵动鲜活，却没有城市的俗世喧嚣；西湖，有着乡间的真实宁静，却没有山村的冷落寂寞。

（二）堤

游玩西湖时我逗留时间最长的应该是白堤和苏堤，这两个景段十分著名，景色宜人。林语堂先生曾在《苏轼传》中说：“西湖是人工创造下美得无以复加的艺术品。”白堤原名白沙堤是为储蓄湖水灌溉农田而建的，人们为了纪念主持修筑这条堤的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就叫它白堤。

苏堤是人们为怀念苏东坡浚湖筑堤的政绩，就将这条南北长堤称为苏堤。据《元史》记载，元祐五年（1090）苏东坡任杭州刺史时疏浚西湖，利用挖出的淤泥葑草堆筑起一条南北走向的堤岸。历史演变与发展总会有相似之处，古代两位站在中国文学中诗词峰顶的大文豪，都是为了解除杭州西湖老百姓的疾苦，兴修水利，浚湖筑堤，相隔几百年先后修筑了这两条长长的生命堤坝，如他们给后人留下的文化艺术生命一样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去年初冬和今年的秋末，我先后去过济南的大明湖与北京颐和园的昆明湖。在那里看到了江南水乡的影子，据说这两个湖都是参照西湖的样本依势而建造的。仔细看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在大明湖和昆明湖，在规模与风格染色了北国大气势韵味，承载了不同的悲欢历史与传奇故事的情感。

出行旅游的，特别是跟着旅游团队走的，一般人的兴致侧重于尽情观赏美景，也有少许人在品读文化。尽管曼妙秀丽、音色柔美的导游喋喋不休地诉说每个景区景点的文人历史或名流逸事，很少有人真正地想去了解历史来由，如大明湖、昆明湖与西湖的社会功能与社会效益这一类本真本性的东西。

走进西湖景区，先是在苏堤漫游。后来坐上游船湖中荡漾，下船后又到白堤散步。人们说，爱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可著名诗人刘年说，孤独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坎坷与磨难让我更相信了刘年的话。一个人独自长堤漫步，心很容易沉静。一路来，我忘了绝伦诗词的华句，忘了风流名士的雅趣，忘了凄美神话的绯红。

白堤与苏堤，在和谐共生的自然形态下，从物质到精神两方面自然功能发挥到极致。深秋暖阳下，湖风拂面，千柳垂翠，万丝摇曳，古树苍劲，鸟鸣咻咻，亭台楼阁，绵延不绝。断桥边，柳树旁，小孩把童真与希望寄托在纸鸢上，任性地放飞在湛蓝的天空；少年少女轻盈曼舞，临湖嬉笑，忙着自拍；白发苍苍的一对对老者，在苍劲古树下相依而坐，喃喃细语，静静远眺。在这里，平民百姓可以快乐享受安逸的生活；在这里，南来北往的游客可以安逸地来分享生活的快乐。

诸如白居易、苏轼的文人墨客为官一任，在这里留下创业担当宝贵的遗产，或许当时对他们来说，只是办了一件尽职的实事好事而已。对于我看来能让他们放下荣辱，理性思考人生价值，张显文化人主体思想与精神，也更好地彰显了诗锋的文化品性，展现了他们成为那个时代的一代文学巅峰成就与社会的精英良好品行。两条古代长堤的美是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百姓的口碑验证，也经历了历代文化名流点评与赞誉，长堤发挥的功效，也把中国文化人的社会责任感与绩效管理落实落地展现到了极致。

（三）楼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这首家喻户晓诗是宋朝诗人林升一首七绝叫《题临安邸》。诗中描绘一幅临安城青山重重叠叠、楼台鳞次栉比，当政者在西湖湖畔轻歌曼舞，无休无止，纵情声色的画面。诗中又表达了诗人痛心疾首，对当政者不思收复失地的愤激，对国家命运的担忧而又无可奈何心情。

西湖边确实有一个酒店叫杭州楼外楼菜馆，这次西湖之旅酷爱美食的我也是慕名特意来到了这个地方。楼外楼就坐落在西湖孤山脚下，与中山公园、浙江博物馆与西泠印社一些很有名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为邻，酒店驰名中外，有着160年历史的历史，酒店的创始人从南宋诗人林升的诗中取了三个字取名为“楼外楼”。

酒店以菜名楼，以文兴楼，而且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自清朝以来，许多外国贵宾、国家政要、文人名士都喜欢到这里来就餐，品尝江浙名肴，感受这里饮食文化。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曾来此九次，每次都要品尝西湖名菜叫花童鸡和西湖醋鱼。

大清早在西湖畔散步时，遇上一对陕西来旅游的年轻夫妻，或许是性情都直爽的缘故吧，很快交上了朋友。在西湖畔走了一个上午，恰好中午我们到了楼外楼酒店。走进楼外楼坐在靠窗的餐桌上，我们点了一只叫花童鸡、一盘西湖醋鱼和几道杭州特色菜，要了两瓶绍兴黄酒，三人兴致勃勃地吃喝起来。酒店内弦音轻飘，窗外秋风轻荡，杨柳叠烟，湖光映翠，小桥如画，青墙岱瓦，微醺的轻轻吟诵起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诗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四）塔

西湖真的很美除了湖光山色之外，美在厚重的历史与渊博的内涵。千百年来，这里一直对多元素文化艺术是豁达与包容的，在这里能静品儒佛道法哲的经典要义，能感受新生的文化冲击，林林总总都在这里沉积、交融，又各放异彩，这里有最精致的绘画美术、园林建筑和茶艺农经，令人沉醉沉迷。

来到西湖雷峰塔是必须看的，来这里真的是人潮汹涌。我在想，来雷峰塔的游玩的人一定会被塔楼神秘故事传说感动过的。拾级台阶慢慢欣赏，金碧辉煌的装饰，宏伟的重檐阁楼，回廊里精美的画卷所震撼。从塔楼高处俯视西湖全景，温柔的群山四季葱茏，守护着长三角地区一颗最绿的明珠，令人赏心悦目。静听肃穆的南屏晚钟，塔楼垂挂的铜铃脆响，动人心魄。

西湖白娘子与许仙的传说，让雷峰塔的知名度添色不少，不仅在中国已家喻户晓，在中国文旅突发展飞猛进的今天，色彩神秘的白娘子与高崇奇伟的雷峰塔名声在外，漂洋过海远播他乡。据史书记载，雷峰塔初建于公元977年，是吴越忠懿王钱弘俶为供奉佛螺髻发舍利而建。因塔成之时恰逢北宋追谥钱弘俶逝去不久的夫人孙氏为“皇妃”，所以命名为“皇妃塔”。后来因其所在的山峰叫雷峰而逐渐被人们称为“雷峰塔”。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倭寇海盗入侵杭州，疑塔中藏有伏兵，竟纵火焚烧，大火呑噬了木构檐廊，连塔顶也所剩无几，仅剩下砖体塔身。直至清朝才重建，再现瑰丽。旧的雷峰塔于1924年又倒塌后又重建，新建的雷峰塔为中国首座彩色铜雕宝塔。几经风雨，几经坎坷，雷峰夕照一直是为西湖十景之一，也是杭州市西湖著名旅游景点之一。

记忆中雷峰塔倒过两次。一次是小学看过视影与书籍《白蛇传》的故事，法海禅师骗许仙至金山寺要拆散一对人与蛇妖之恋。痴情的白娘子与小青水漫金山救许仙犯上了大错，于是被法海镇在雷峰塔下。后来与白娘子一起修仙的小青苦练法力终于打败了法海，雷峰塔倒塌白娘子获救。另外一次是从中学语文课本里知道的，是近现代文学家、思想家鲁迅先生在1924年写的一篇杂文《论雷峰塔倒掉》，浓墨重彩描述让我依然记忆犹新，文章中鲁迅先生高度赞誉了白娘子反抗斗争不畏强权的精神，辛辣地对维护封建宗法制度的权势者，进行了批判和揭露。

从小就喜欢看中国的神话传说，听民间传奇故事，大概是觉得那些留传下来的神仙佛魔故事很接地气，很人情化。小学时看过不少这样的书籍，诸如《聊斋志异》《收神记》《白蛇传》《西游记》等等，神话的人物印象比较深的就有孙悟空与白娘子，中国特色朴素的草根精神信仰和宽厚善良的人性情怀，让一条蛇妖与一只猴仙不仅出了名，而且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

我很敬佩白娘子，甚至超过了想当玉帝的猴仙，理想与追求更为朴实平凡，放下仙籍不要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追求一回属于自己“千年等一回”轰轰烈烈的爱情。在心里、情感与思想对人妖之恋的默许并肯定，本身就是对封建传统主流伦理思想的挑战，这个故事居然还口口相传，著书入戏，延绵至今。如今到了互联网十、现代化文明程度很高的社会里被影视界反复熟炒、熟拍、热播，实属难得。

中国很多的地方取名花果山，没人会联想这些地名是否猴仙孙悟空的花果与山水帘洞天福地有关。而只有在西湖，断桥、长堤、亭阁、庙宇，还有如诗如画的碧波与轻舟，每一景每一物仿佛都属于白娘子的，人们愿意印上她那缠绵悱恻情感的标签，印上她善良美丽而又敢爱敢恨底色。由此可见，这种最纯朴的情感源于民间，扎根于民间，有着广泛而深厚的群众基础，千百年来，老百姓用一种最朴素的思想来冲破几千年封建思想的禁锢，它就像一把白娘子的利剑一样，把圣、贤、忠、善、德、仁，与奸、恶、邪、丑、逆、凶切割分开来。正如《西游记》中猴仙孙悟空的精箍棒一捧，扫净伪善与邪恶，把忠贞与善良留在人世间。

雷峰塔倒与不倒，要不要倒，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人们也不会再去问个究竟，雷峰塔就在西湖边伫立在那里，让更多的人去观光，去遐思，去考证历史渊源，去分享那个跨越了物种爱情故事。

从雷峰塔走下来时正是夕阳西下，霞光映红，塔影横空，波光粼粼，一对新人在湖边拍婚纱照。或许这对新人正是白娘子与许仙再世轮回到这个美好的世界，这个和谐的环境里。在夕阳、柔风与轻波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唱起：“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刻啊，断肠也无怨……”一把雨伞一叶轻舟，一场突兀的雨结下一世情缘，让人与妖仙爱的肝肠寸断，终得千古流传。雷峰塔的故事与《白蛇传》都成为西湖文化名片中的一个传奇。

（五）忆

一直以来总是想着，希望有生之年四处多走走，看看眷顾我们的祖国大好山河，了解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因工作生活诸多因素影响未能如愿。

从杭州西湖回到湘西吉首的当晚，在家中煮一壶西湖买回来的白菊，静静地坐着，回味晚秋西湖的样子，寻思下一次能约三五亲朋好友一起再去一趟西湖，把没有起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心中品味的西湖，有着丝茶之府、鱼米之乡、书圣佛国与文物之邦美誉，无论是历史文化、自然环境与社会功能贡献，其品牌价值与经济价值体量、历史文化的长度与宽度，许多国内外的风景名胜都无法与之相比。

心中品味的西湖，千百年来，用特有的东方文化艺术魅力传播她的美，绚丽如春，激情如夏，醇香如秋，洁雅如冬。

作者：龙景庚

责编：杨元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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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