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先鲜

中国有句古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中国也有句老话：娘亲舅大。

今天，旅居美国的外甥陈大兴携夫人与姐姐还有他内弟，一同来看望他们的舅舅，我老爸钟叔河。老爸好开心，打起精神和他们拉起了家常。

说到他们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大姑，在他小的时候怎样关心过他，讲着讲着就哭了起来。每次听到他说起他大姐就会回到过去，回到儿童时代。

我爸爸是姐弟四人，我大姑是排行老大，我爸爸是老四。我的爹爹（爷爷）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是旧知识分子，有一些士大夫气息，这都是父亲和别人扯谈时我听他说起的。他的母亲又极不喜欢他，他从小就调皮，也不听他母亲的话，就是不想受她母亲的管束。非常的叛逆。整天就是想着法子搞来书看，有时候他母亲让他去买几块豆腐来，他要么忘记买菜，要么不记得找钱。他的心思全在书本上，她每次买菜时要经过一个旧书店，他看到有书的地方，眼睛都冒星光。他关心的不是菜而是书，整个就是嗜书如命的人。最开始不管是看得懂还是看不懂，只要能弄到手的书，他就不会轻易放弃。饭都可以不吃，只要有书，他也不管家里人吃不吃；就是不但不能帮母亲做事，而且总是“离经叛道”不走正常孩子的路，母亲是一个非常传统没上过学又特别好强精明的旧式女性；要求孩子非常严厉 ，但她拿这个小儿子就没辙，只有越来越不喜欢他，他也知道，母亲要他这样，他就越要那样，后来他也告诉我，说现在想来那就是不孝。他母亲没文化，出生农村，父亲比她大二十多岁，在族里辈分又大，在平江老家住那段日子，那些侄儿媳妇们也看不起他，背地里说她“乡里堂客没教养，生出一个这样的崽。”丈夫的不理不睬，再加之族里人也看不起，所有的气都发在他身上。

每每讲起这些事，都是老泪纵横。都有忏悔之意，总是告诫我们的孩子要对母亲好，天底下哪个有母亲那样关心你，你怼她们就是最大的不孝。

父亲最近状态不太好，可看见了自己的亲人， 又显得十分兴奋。看见了外甥又想起了他的大姐，说起了他小时候的故事，在他的童年以至于少年，他的大姐姐给了他关爱和帮助，用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他买书，每次从学校回来探家时总要给她买一两本书，还给他一点零花钱。

父亲说他很早就离开了家，他说他不想回家，十来岁就寄读，放了假也不想回家，在他短暂的童年里， 母亲的严厉与苛责给他心灵留下了阴影。            

他的大姐成了他童年成长中的保护伞。

今天父亲又是老泪纵横，说起过去也是挺伤感的，不但对他母亲的追悔，也有对他大姐的怀念与不舍，他对他外甥们说没有好好待他们的妈妈。

父亲是个重感情的人，内心也是很矛盾的一个人，又有儿女情长，又非常独立孤行。他很渴慕亲情，又不愿意介入繁琐事务中，人也许都是有两面性吧，在我和我父亲交集的这四十多年里，（我从小被送出去了，二十岁才回到他们身边）给我的感受，父亲是一个有情有义重感情的人。

在我大姑进入晚年时，我父亲接她到家里来住，大姑有时说他，批评他，他从不还嘴。八九十年代时，过年过节星期天，他和我妈妈带上我们一家三口，也很能去我大姑家，那场景今天想来也很温馨，大姑围着火炉给他用瓦罐煨红烧肉，他给大姑讲笑话，我看到大姑看我父亲的眼光都是那样爱恋，从不说一句话，总是看着 、笑着。

姐弟情深，这是今天独生之女无法体会到的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

个把小时的述说，他让保姆翻开早已准备好的书，打开那页里面印有他们四兄弟姊妹的照片来和他的外甥们看。

看到他的父母 他的哥哥姐姐们  又流泪了。

父亲老了 ，老得像个孩子 。

岁月的年轮压伤了铮铮铁骨，脆弱与忧伤伴随他共度夕阳。

父亲拿起笔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他把书合上，一本一本亲手分送给他的外甥们。        

他们也和他们的舅舅汇报了这次回国的行程，主要是看看双方的舅舅，另外就是为他们的父母及爹爹娭毑扫墓，来去十多天时间，     我看着他们短短的相聚是那样欢愉，看着这对曾经风华正茂的恋人，现已是两鬓霜霜，儿孙满堂了，脸上挂着丝丝的倦意，已是一对暮色老人。

转眼之间我们都老了!

但今天我们不能说老，因我们在父辈面前还是孩子！

尊老爱幼是中国文化优良传统，这也是我们家庭文化的传承吧。

相聚有时，别有时。退休了常回来看看。我们的根脉紧紧相连，都深深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2024年4月18号

于湖南长沙

责编：廖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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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