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红曲鱼”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4-02-29 14:26:41

文丨刘贤安

每到腊月，在我的家乡有腌制“腊鱼”的习俗。老人们常说：“年年有鱼”，寓意“年年有余”。如今，丰盛的餐桌上，如果有“红曲鱼”吃，那就是一种幸福。对于我来说，逢年过节，这道菜少不得。

“红曲鱼”又名“扎鱼”，属非物质文化遗产，安乡特色菜。现如今，“红曲鱼”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还散发着浓浓的乡愁，是故乡的味道。

20世纪７０年代，我依稀记得母亲制作“红曲鱼”的过程：母亲将腌制好的腊鱼用清水洗净，用菜刀剁成小块状，放在大盆子里，用食用红曲粉均匀洒向盆子里的鱼块，接着用自家酿制的甜酒或者粮食酒喷洒，转而戴上手套，用手指均匀翻动，然后端起盆子，上下左右摇动，直到腊鱼块被红曲完全染成暗红色后，再将鱼块装坛密封。经过十天半月发酵，红曲鱼就成功了一半。

做“红曲鱼”这道菜时，将坛子里的红曲鱼取出来放入菜盆子，加入蒜末，喜欢吃辣加点小米辣，再撒上豆豉，待蒸锅水开后就可以上锅了。上锅的时候再加点香油蒸一下，淋点香油后蒸出来的鱼会更加香，还可加一勺鸡精提鲜。盖上锅盖蒸１５分钟，最后撒上葱花。

经过腌制和蒸煮的方式制作的红曲鱼，散发浓浓的酒香，肉质紧实，香味浓郁，原汁原味，十分爽口。“红曲鱼”除了蒸煮外，母亲还用食用油煎熬过，经过煎熬的“红曲鱼”色泽明亮，芳香四溢，口味绵长。只是那个年代，油很昂贵，母亲一般不用油来煎。无论是蒸煮还是油煎，只有到了过大年，才能吃上可口的“红曲鱼”，满足一下我们的胃口。

我从小生活在江南的水乡，大大小小、活蹦乱跳各种鱼儿，虽饱了我的眼福，但真正美美地吃上一口，这样的机会几乎没有。那年月，我一次又一次避开饥饿的目光，用自制的钓竿，在沟港湖泊钓一些小鱼小虾。

记得那年冬天，家乡的千亩珊泊湖要开湖起鱼。一个个粗壮的汉子志愿加入拉网的队伍中，这其中就有我的父亲。只见他穿上防水的笨重雨衣雨裤，肩拖长长的渔网，摇橹划桨，朝湖中心驶去。冬日的阳光照在父亲古铜色的脸上，远远望去，父亲撒网归舟，劳作的身影，就像阳光下一尊雕塑，熠熠生辉。

父亲是渔场的职工，又主动参加捕鱼的战斗，一定会分到几条大鱼。可等到起鱼拉网结束的那天，父亲只分到了１０来斤“刁子鱼”，就手指那么长，这还是对父亲这位劳动模范的奖赏。父亲说：“成型的大鱼要支援给国家，过年就只能吃上小鱼小虾了。”母亲不在意，从父亲手中乐呵呵地接过“刁子鱼”，让成群结队的“刁子鱼”游向砧板，然后一排排倒吊着，游向阳光的窗口晾晒。

那年春节，母亲就用“刁子鱼”做过年吃的荤菜，荤素搭配，于是，在沉寂已久的茅棚中，冒出了一缕缕不平凡的炊烟。

改革开放初期，为了生计，父亲毅然决然离开了渔场，甩掉了“铁饭碗”当起了个体户。记得父亲离开单位时，场长再三挽留，也被父亲谢绝了。为了感谢父亲多年来对渔场的辛勤付出，渔场负责人特意给我家批了５０斤大草鱼。母亲将草鱼制成“红曲鱼”，在青黄不接的日子，装饰腊月里的幸福，成为过年餐桌上一道地道的美食，填饱了一家人的胃口。

长大成人后，我从书本上得知：红曲有活血化瘀，健脾消食的作用，而鱼肉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易于消化吸收，能为机体提供能量和营养促进记忆。而“红曲鱼”就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的佳肴美味，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离开家乡太久了，我多么希望自己也像一条鱼，无论顺流还是逆流，我都会朝着故乡的方向，深情地张望曾经懵懂艰难的岁月。

多少年过去了，可是，在拥有“红曲鱼”的时刻，不知道年迈的父亲为何泪水盈眶。母亲的“红曲鱼”，从此让我懂得了阳光、粮食以及诗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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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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