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4-02-07 14:03:41

谭圣林

转眼,离开老家那村那山那路,奔波城市已经20多年了。

从游离人海边缘,到立足城市中央一隅,其间曾经的懵懂尴尬、委屈吃力甚至郁闷绝望,一一收藏于内心的文件夹,电话微信传回家的,大多是整理过后的笑颜和笑声。

最初是租房,合住、单间、一室一厅。骑一部钢圈老化得红锈斑驳的单车,穿梭于小街小巷。每天傍晚走出办公室,不敢轻易靠近光怪陆离的风声,只能在江湖岸边听风言和风语,然后悄悄拐弯到蜗居的落脚点躺平。

后来买房,成家,再换房。开车,堵车,绕过一些小道,避开一些小道消息。每当夜幕降临,行色匆匆下班后,径直回到安身休憩之处,情绪拨至空挡。

年终岁末,城市再一次按下空格键。脱掉寒风,穿上阳光。收拾行李,加满汽油,驶往父母亲那个方向的高速公路,回家。

无需导航,回家的路线很清晰。限速,限制不了似箭归心。时而乍现的隧道弯腰弓背,恍若父母亲弧形的身影。

冰雪渐渐消融,春风如期敲击寒门寒窗,空气里的负氧离子围拢过来,洗尘清心。

一个个高速路口,是一个个他乡游子的中转站,南下的,北上的,求学打工的,经商从政的,众多与春天同行的人,开车在这里转半圈或者一大圈,终究要接驳到归途。

家乡以前系在腰上的,是穷山恶水和荒山野岭,现在穿在身上的,是绿水青山和桃坡李山。

县城、村镇,挂着外地牌照的各款小汽车,高调鸣笛,与老乡互致问候。

到家了,家里新建的房子,也模仿城市高楼,贴上了一层洋气。年已八旬的父母亲,依然守护着新房子后面的土屋,他们用不惯液化气,坐不惯沙发,睡不惯席梦思,受不了空调。在那些经久消失的岁月里,父母亲已经与小木凳、硬板床、柴火灶、黑木炭、大铁锅相约一生。

一条大黑犬从低矮的屋檐下飞蹿过来,仰天叫喊着,振振有词,批评我们这些离家太久未归的人,把我们当成陌生来客教训一通。不像它,一旦认定这个家,再寂寞再枯燥,也要坚定地守护一生。母亲摸摸大黑犬的头,打消它的火辣脾气,要它体谅归家人的难处。

辣椒炒鸭,米粉蒸肉,土鸡清炖,冬笋包饺,红烧猪蹄,炒出一桌土菜,烫热一壶水酒,舀满一盆鲜汤,这些活对父母亲来说,是熊熊柴火中,几十年如一日打磨的手艺。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饥肠辘辘时,吸几大口香喷喷的烟火气息,有点呛鼻,但是可以为疲惫的筋骨消炎解乏。

走亲访友,晒晒红包,互换荣光,微信加持,视频关注。不一定必备大包小盒礼物,不一定满桌蒸煮炒炸菜肴,不一定置身锣鼓喧哗场面。拾花酿春,煮雪烹茶,也可也乐。丰衣足食之后,更需要陪伴静养。

终究还是要返城。尾箱里塞满了腊鱼腊肉和土里土气,父母亲用纤维袋打包的红薯南瓜萝卜,依次钻进座位底下扎堆。

其实,城里不缺这样的荤菜素菜硬菜小菜,缺的是家人亲人近在身边互相传递的热气腾腾。

车子的底盘压得很低,启动雨刮器,刮灰去尘,擦亮眼光,再一次远离乡愁。

在城市拼力那么多年,失意抑或顺意,始终对留守乡村的父母和亲人的嘱托,保持敬畏的态度,就像从不敢怠慢家乡那一段颠簸的小路,再扎实的底盘和底气,再强硬的面子和里子,你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防不胜防的障碍划伤,甚至碰得皮破流油。

周末,远在外地上班的儿子发来信息:“爸妈,我明天回家。”很直接的一句告知,却让我顿时泪目。原来,在儿子心目中,也是一样的定义,往爸妈的方向延伸,就是回家的路。除此之外,所有的风光,都是瓢泊。

而我已经站在家的定位,等待儿子如约而归。在我背后的远方,春暖花开的山头下,是父母双亲翘首的凝望和念叨,越来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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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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