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刘正初     2024-02-05 11:08:46

文/刘正初

时而是一张张笑脸,时而是一朵朵鲜花,新春佳节,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上空“盛开”的绚烂烟花,让人们欢欣鼓舞,更添喜庆气氛。那么,你是否知道这些烟花大多出自“中国花炮之乡”浏阳?

“爆竹一响,黄金万两!”“烟花一放,心情舒畅!”花炮似是早已融入长沙人的血脉之中。爆竹声声,烟花绽放,就在这花炮的轰鸣和灿烂之中,长沙人身姿矫健地迈开大步,走进春天……

过小年那天,浏阳“小城无处不飞花”。烟花爆竹燃放了一天,伴随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竹声和漫天飞舞的烟花,欢乐传遍全城。是的,春来了,年来了,在这样的时刻,“中国花炮之乡”浏阳,又怎么能够少得了燃放烟花爆竹?万响鞭炮、“加特林”烟花……一个字:上!

呵呵,羡慕了吧?

长沙人爱热闹,浏阳人也一样,似乎唯有噼噼啪啪的爆竹之声才能除旧迎新。哪怕就是过小年,也要炸得响,玩得嗨!

作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无疑,浏阳花炮的传衍经过了几代,甚至几十代人的反复生产和实践。当你在即将到来的除夕之夜吃团圆饭时点响一挂鞭炮,是否会想到爆竹初始的模样?

说到爆竹,首先要说到火。如果人类没有发现火,断然不可能有爆竹的。你可能有过烧柴火的经历,不知道注意没有,当柴火旺烧到炽烈,就会发出啪啪响之声。你没注意也不要紧,但古人早就观察到了,《诗经·小雅》云:“有兔斯首,爆之燔之。”《周礼·春官》曰:“九祭三日爆祭。”不管是“爆之”还是“爆祭”,都是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声音,但这并非最原始的爆竹,却是爆竹最朴素的原理。

应该是有些久远的事情了,可能那时的人们还靠渔猎采集来生存吧。某天,一群人正在围着一堆篝火炙烤食物,肉质肥美,散发出强烈的香味儿,几头凶猛的野兽在注视着,垂涎欲滴。忽然,火堆里发出毕剥一响,野兽吓得四散而逃。原来,毕剥之响是竹子燃烧时爆裂发出的声音,在这之后,每当有猛兽趋近人类生活场所时,人们就用燃烧竹子爆裂的方式驱赶,这是爆竹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功能。

即便到了今天,人们还常用这种方法驱逐野物。浏阳、宁乡等丘陵山区植被繁密,经常有野猪等出来祸害庄稼。野猪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捕不得,打不得,怎么办?当然,现在不会燃烧竹子了,只需点燃一小挂鞭炮,野猪就会被吓得没了影踪。

既然燃烧竹子可以惊跑野兽,自然也就可以驱除鬼魅邪怪。西汉东方朔《神异经》载:“西方深山中有人焉,其长尺余,性不畏人,犯之令人寒热,名曰山魈。以竹著火挂熚,而山魈惊惮。”这是爆竹起源最早的记载,似是一个神话故事。不过,模仿《山海经》的《神异经》本身就是神话志怪小说集,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云:“然略于山川道里而详于异物。”

南北朝时期宗懔《荆楚岁时记》云:“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谓之端月。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避山臊恶鬼。”那时,人们新年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爆竹。隋朝杜公瞻注解时说:“俗人以为爆竹燃草起于庭燎。”这里的“俗人”似是谦称,类似如“鄙人”。杜公瞻认为爆竹起源于古代的“庭燎”礼仪,何谓“庭燎”?《诗经·小雅》云:“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庭燎”就是在庭中烧火给主、客照明、暖身。“庭燎”必是燃烧柴火,而南方多竹,燃竹就会发出爆响,这是欢喜的表达,也是迎接宾客的最高礼节,更是驱除“山魈”“山臊”最为有效的方法。宋代袁文《瓮牖闲评》卷三云:“岁旦燎竹于庭。所谓燎竹者,爆竹也”。袁文证实了杜公瞻的说法,同时也说明“爆竹”礼仪要比“庭燎”礼仪效果更好。

《论语·述而》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孔子就不相信“怪力乱神”。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山魈”“山臊”应当只是模样怪异的野兽,可能古人对这些野兽还没有完全认识,因惊惧惶恐,故将之当作了妖魔、“恶鬼”。

赶走了妖魔、“恶鬼”,人间清吉,似阳光洒在春天的小花之上,每一瓣都洋溢着生机与希望。如此美好,谁不向往?人们发现竹子爆裂之声,不仅可以驱邪辟祟,还能表达喜庆,兆示吉祥。于是,相沿成习,将“以火著竹毕剥有声”谓之“爆竹”。

火药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改变了人类的战争,也改变了“爆竹”。靠燃烧竹子发出声响,这是真的“爆”竹;火药出现后,人们将硝石、硫磺和木炭等填充在竹筒内燃烧,产生了“爆仗”或者“炮仗”“炮竹”。宋人施宿《会稽志》卷十三说:“除夕爆竹相闻,亦或以硫磺作爆药,声尤震厉,谓之爆仗。”

我小时候顽皮,除了鞭炮又没有什么可玩,喜欢玩用鞭炮“赶鬼”的游戏。有一天,我按照书上说的方法制作“爆竹”。先是找一个小竹筒,把买来的鞭炮拆开,将火药灌进竹筒里,压实,再接上引线,最后用黄泥封住开口,好了,一个大“爆竹”做成了!当给这个大“爆竹”点火时,我特意叫围观的小伙伴们散开,以防炸伤人。引线被点着了,冒着小股青烟,开心的时刻就要到了,我和小伙伴们都捂住了耳朵……砰!我心里默念着,可什么动静也没有,敢情造了一枚哑炮!

我不死心,又鼓捣了一阵,再次点火时胆子也大了,人没跑开。砰的一响,大“爆竹”炸了,幸好,炸裂的竹片飞开了,只是黑色粉末喷了我一脸,直把小伙伴们逗得哈哈傻笑,其中一个说:“你这是赶的什么鬼?看看你自己,都成鬼了!”有了这么一次经历,我才明白制作和燃放爆竹必须要注意安全,不按规矩胡来,定有危险。

宋代周密《武林旧事》卷三《岁除》记载了连续的爆竹——鞭炮:“至于爆竹……内藏药线,一爇连百余不绝。”人们用纸筒和麻茎裹火药编成串,便有了“编炮”(鞭炮)。《通俗编排优》载:“古时爆竹。皆以真竹着火爆之,故唐人诗亦称爆竿。后人卷纸为之,称曰爆竹。”从燃烧竹子到制作“爆竹”,再到“编炮”,这一衍变过程,清晰可见。

《中国实业志》记载:“湘省爆竹制造,始于唐代,发达于宋末。”宋代以来,浏阳就是烟花爆竹的主产区,特别是南乡大瑶镇一带,可谓“十家九爆”,几乎家家户户都以做花炮为业。我的老家大瑶镇杨花村,就因花炮产业而兴,因花炮而得名。

清朝康熙年间(1662年-1722年),这里还叫“杨家湾”。也许是出于对花炮的热爱,或是为了招徕生意,杨家湾人在卖出去的爆竹招纸上,特意写了一个地址,即“浏阳县大瑶铺杨花湾”。时间一长,“杨家湾”因生产花炮而改名为杨花湾、杨花村。花,就是花炮的花,杨花村,多么贴切。

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同时,七十二行,行行有祖师,这不奇怪,每一行都会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鲁迅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很令人佩服的,不是勇士谁敢去吃它呢?”

发明爆竹,不仅仅需要“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而且还要有造火箭的智慧。可以说,李畋每一次“爆竹”,必然隐含了一个繁花满天的奇思妙想。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推倒重来……都只为了炸出响动和绚丽天空,使这个世界不再冰冷而单调。

浏阳人认为,花炮行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是李畋。与浏阳其他地方的花炮作坊和企业一样,杨花村每个花炮作坊和企业的神龛上,都供奉着“爆竹祖师”李畋。每年农历四月十八,是李畋祖师生日。这一天,做爆竹的、卖烟花的、造纸的、熬硝的、印招纸的、槌黄泥的……凡是与花炮产业有关的杨花村人,都要聚到一起,杀猪宰羊祭拜李畋祖师。

《异闻录》载:“邻人仲叟为山魉所祟。畋命旦夕于庭中用真竹著火爆之,鬼乃惊遁。”这是李畋的最早记载。不过,浏阳人更相信一个美妙的故事,这也是爆竹起源的“浏阳版本”。

说是李世民宠臣魏征深得玉皇大帝信任,有一天,玉皇大帝命令魏征去斩杀作恶多端的泾河龙王。魏征得令追杀恶龙,跑了九九八十一里,时值盛夏,累得不行,靠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睡着了。睡梦中,魏征还在与恶龙缠斗,已是满头大汗。刚好,李世民微服私访路过此地,见状,李世民赶紧给魏征摇了一扇,不想,就是这一扇,助了魏征一臂之力,泾河龙王迅被腰斩。

李世民君臣共斩泾河龙王,可泾河龙王的兄弟不高兴了啊,于是,常在夜间来皇宫寻衅作祟,闹腾得李世民寝食难安。宫廷御医除了叹气,束手无策。无奈,朝廷只得广贴皇榜,到民间访医求药。浏阳人李畋毅然揭下皇榜,带上自制的爆竹急赴长安。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到达。稍作休息,李畋在宫中寻找到一合适的位置安放好爆竹,只待泾河龙王兄弟来犯。入夜,泾河龙王兄弟果然又来兴风作浪,李畋立即点燃爆竹,啪啦啪啦一响,泾河龙王兄弟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回到了老巢,从此潜入泾河水中,不敢再冒头。闻到爆竹清香的李世民,霍然为之一振,神清气爽,遂敕封李畋为“爆竹祖师”,专门从事爆竹研制,造福苍生。

李畋这个爆竹治病有点“神”,不说,爆竹还真是一味中药。首先,火药里就有“药”,南朝鲍照《松柏篇》序云:“呼吸乏喘,举目悲矣,火药间缺而拟之。”查李时珍《本草纲目》“木部”,可见“爆竹”条目。李畋用爆竹为李世民治病,似乎有几分道理。

李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查了很多文献典籍,他的籍贯、身份、生卒都不详。有人说他是一个猎人,因为《广韵》说“畋,取禽兽也”;也有人说他是一个农夫,因为《说文》说“畋,平田也”;还有人说他是一个官员,因为曾得到过李世民的封赏……李畋像是活在神奇美妙的故事里,活在烟花爆竹的璀璨和爆响之中。可能就是由于这些原因,湘赣边界好几个烟花爆竹产地都在争抢李畋,万载说他是万载人,上栗说他是上栗人,醴陵说他是醴陵人……话又说回来,像李畋这样的“爆竹祖师”不抢,去抢谁?这种争抢,可以理解。

好在浏阳抢得了先机!

《湖南省经济调查丛刊》记载:“湖南省爆竹制造,始于唐代,发达于宋末……”而“湖南鞭、炮之生产,最初发源于浏阳,后随该业发达,产地逐渐推广于邻县。”本来,浏阳就拔得头筹,作为中国花炮文化发祥地的地位难以撼动。

浏阳县志上说,早在宋代,浏阳就有“祖师庙”供奉李畋,只可惜这座庙后来被毁。现在,重修的祖师庙坐落在浏阳大瑶镇,正殿中央供奉着爆竹祖师李畋,左右两边分别供奉的是造纸祖师蔡伦、火药祖师孙思邈。中国古代四大发明有其二为浏阳花炮的辉煌打下了基础,浏阳花炮人怎么会忘记?

敬祖尊师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浏阳花炮人用虔诚的祭拜,表达了对李畋祖师的敬仰,这无疑是对花炮的执著、热爱,也是对工匠精神极好的传承。不说,烟花爆竹成为浏阳一个主导产业一直延续至今,还真得亏李畋和他的后人。

当年,李畋把花炮制作的绝技传给了他的后人,正是李畋的后人将花炮制作技术无私地传授给了浏阳人,浏阳花炮才会“发达于宋末”。不过,也有一个奇特现象,历史上浏阳花炮做得最好的,一直都是李家人。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浏阳做花炮最有名的是“李四美”花炮坊,坊主李熙雅就是李畋后裔。李熙雅先后制出大叶兰花、大叶菊花、一梅花和连升三级等烟花,还有地老鼠、天鹅抱蛋、二龙戏珠、滴滴金等玩具型烟花,后来还有大型组合烟花。其时,“李四美”出品的组合桶花,形似大圆桶,燃放的时候则需要悬挂起来。夜幕降临,开始燃放的只是普通的烟花,可越到后来越是精彩。桶花中突然出现了各种能够活动的立体小纸人,虽无人操纵,却蹦蹦跳跳、躲躲闪闪。且还有一个小猴子在单杠上连续翻筋斗,煞是有趣……最后,竟闪出两副祝贺条幅,十分惊诧!

花炮二字拆开,花就是烟花,炮就是爆(炮)竹。爆竹的火焰升入天空,有了烟花……

烟花的来历,有一则故事。说是雍正登基,传旨浏阳爆竹要创出“新花”才能上京庆贺。浏阳县令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畋的后裔李泰。李泰晚上难以入睡,恍惚之间梦到了祖宗李畋。李畋带着他来到铁匠铺前,只见铁匠师傅锻打时星火四溅,有长有短,有红有白,有粗有细,有粒有丝……这不就是“新花”吗?李泰突然惊醒,仔细琢磨梦中情景,顿生灵感。他到铁匠铺扫了一些铁屑,碾成粉末,再掺以火药,装于纸筒当中,接上引线。点燃之后,喷射出了形态各异、多姿多彩的花朵。待李泰的“新花”在紫禁城上空绽放,漫天花雨直把雍正皇帝看得眼花缭乱,浏阳花炮的美誉不胫而走。

花炮自从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声响,便薪火相传,绵延不绝。《中国实业志》记载:“湘省制造爆竹方法,在浏阳之精制品,须过七十二道手续。”这让人想起“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的古语。在我老家杨花村,熟练地掌握了花炮制作72道工艺的人,才能外出当花炮师傅。

“七十二道手续……综其大要,约分切纸、卷筒、扎筒、包皮、上土底、切筒、上面纸、上药、上白底、锥口、上引、拷口、结鞭等十三道。”《中国实业志》1935年出版,至今,爆竹的制作工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从外面买纸回来,切成小方块,然后在“扯凳”上“扯筒子”。把纸沾上糨糊,将钢钎放在纸头上,置于“扯凳”中滚压一下,就卷成了爆竹筒子。在筒子上包上一层红纸,叫做“褙筒子”;将筒子捆成六方形,叫“洗筒子”;把六方形筒子,用刀裁成对等的两饼,叫“腰筒子”;将“腰”过的筒子一端用黄泥封住,这叫“打泥头”;“打泥头”的另一端灌入黑硝,栽上引线,然后用上下有半圆形缺口、名叫“磕刀”的铡刀,“磕”紧裁有引线的一头,使引线不松动,火药不出来。这时才做成了一个爆竹。把一个一个爆竹的引线,用麻丝编扎在长引线上,就成了鞭炮。

我家世世代代就一直重复做着这个既简单又琐碎的事儿。我祖母在她90岁去世的前一天,还在“栽引线”;更深夜静,我母亲还在“褙筒子”,正是靠我祖母和母亲等家人勤劳而灵巧的双手,才供养我们兄妹读书、成人……可以说,每一个花炮,都凝聚了浏阳父老乡亲的智慧和汗水,寄托了浏阳的无尽的希望。

《中国实业志》记载:“浏阳爆竹之制造,为家庭副业之一种,当其最盛时,东南西三乡居民于农闲时操此工作者,达三十余万人。”1949年,浏阳人口77.5万,可1935年就有“三十余万人”制作花炮,该是多大的队伍,差不多一半浏阳人都在做花炮。

《中国实业志》记载:“湘东之浏阳,在嘉庆初年,(花炮)特殊发达,至同治年间,自广东、山东、山西,各帮客商,亦有贩运销售者,于是浏阳爆竹作坊,咸集中于城市,制造益精,声誉远播。”由此可见,浏阳花炮产业自古以来就闻名遐迩。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杨家湾”爆竹在清末就销到了长沙和汉口。我们老刘家的祖上与湖北巡抚谭继洵是姻亲。老刘家的“刘永兴”爆庄初到武汉的时候,谭继洵不仅帮助拓展业务,还亲自为“刘永兴”题写招牌。巡抚府衙每年过春节燃放的“启衙”爆竹,都是“刘永兴”爆庄无偿赞助。后来谭继洵去职还乡,“刘永兴”爆庄却扎下根来,在汉口售卖了几十年爆竹。

爆庄类似于现在的烟花爆竹公司,就是集中把浏阳的鞭炮运到外地出售。当时,爆庄门前放着一个竹制的笼子,如有作坊送鞭炮过来,爆庄就从送来的鞭炮中任意剪出一段,用香火点燃悬在笼中,根据打响率来确定等级。上等货只听一片响,提起竹笼一看,一地碎纸几乎找不到一个未燃的爆竹;中等的间或有“嗤嗤”的响声,笼中留有少量未燃的爆竹筒子;下等的“嗤嗤”作响,熄火不燃者更多。验货师只要听响声,就能凭耳朵分出这批货的等级。

收来的鞭炮,分等置于樟木案板上,请女工们“封爆竹”。先将印有“伍佰响”“壹仟响”等标志的大红纸铺在案板上,再加放一张炮料纸,然后用二三毫米厚的硬壳草纸,将鞭炮夹在中间,两头塞草纸加封,全部封完以后,再折封两头没有封好的红纸封面。最后是装箱,木箱的封盖都糊有防雨水的油纸,用铁皮条将箱盖钉好,运往全国各地乃至海外销售。

《中国实业志》上说,周边县市虽然出产花炮,“而出品之对外销售,均以浏阳爆竹名之。”

但让浏阳花炮走向世界的第一人,是晚清时期的花炮企业家丁静庵。丁静庵祖籍江西抚州。咸丰十年(1860年)举家迁到浏阳,从布店的学徒干起,再接手祖传的“培德厚”商号。他看准了花炮发展前景,卖掉祖籍地的田产,先后在浏阳金刚、澄潭江、白兔潭和江西上栗等地设立分庄,加强花炮的收购和运转业务。随后在广东佛山镇八间楼开设“鼎和元”爆庄,一年后又在香港德辅道西设分庄,开拓浏阳花炮的海外市场。原先浏阳花炮运至广东佛山,须经湘潭、郴州、宜章、坪石、韶关等地,全靠木船装载和工人挑运,时间长,费用大,也极不安全。丁静庵改由长沙或湘潭装船,北运汉口,再东运上海,转运香港,再分散到东南亚和世界各地,浏阳花炮从此畅销海外。

丁静庵暇时喜读《周易》《史记》等书,常引太史公司马迁语,谓人“不能不知理财”,“经商者应智于权变,勇于决断,仁于取予,强于自守”。其时,浏阳籍名儒欧阳中鹄称誉丁静庵为“商界特出人才”。丁静庵经商30余年,积资巨万,却布衣、粗食,崇尚俭朴。在长沙、汉口各爆庄巡查时,从不动用车轿。人问何故,他说:“浏阳的山路我都走得,何况街道?”

现在,“扯凳”“磕刀”“钻板”“硝棚”“纸棚”等那些制造花炮的老旧装备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科技和机械化。花炮制造工人已经不再是“满面尘灰烟火色”,他们开着小车上班,在安全、环保的生产车间,制造美的化身。同时,人们看到缤纷斑斓、精彩绝伦的烟花,其实都是“电子”在隐身……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广场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况,就是浏阳烟花献给祖国最好的礼物。至此以后,每逢重大庆典活动,都有浏阳烟花的身影,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的焰火“大脚印”和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的绚烂烟花秀,莫不震撼,惊艳世界。

“爆竹一响,黄金万两!”“烟花一放,心情舒畅!”花炮似是早已融入长沙人的血脉之中,上至各种庆典,下至民间婚丧,都离不开花炮的参与。

比如,当我来到这世上发出第一声啼哭时,兴奋的父亲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燃手中那挂鞭炮。此时,最能表达一个父亲情感的,是那挂大红鞭炮噼里啪的爆响声。噼里啪啦的爆响宣告了一个男人的幸福和自豪,宣告了一个家庭的兴旺和欢乐。

而后的日子,我时时生活在花炮带来的芳香和喧闹之中。像我这样年纪的长沙人,燃放花炮是童年最向往的游戏。我们追逐着花炮,追逐着那一片片热烈与喧嚣。因为只要燃放花炮,就有龙灯狮舞,大戏小戏,歌舞升平,美味佳肴。那时没有漫画书,没有动画片,没有变形金刚,更没有儿童乐园,花炮成了我们最好的玩具。清贫的日子里,由于有花炮的陪伴,我们的童心才独特、有趣。

长沙人喜爱花炮到了什么程度?女子出嫁,男人娶亲,孩子呱呱坠地,老人与世长辞……都要燃放花炮,花炮仿佛伴随了长沙人的一生,爆竹齐鸣,烟花腾空,新生婴儿受到了欢迎,亡灵获得了超度,新婚夫妻永结同心……同时,贵客光临、勇士出征、壮士凯旋、书生中榜、学徒拜师、龙舟竞渡、祠堂祭祖……似乎一切迎来送往,一切悲欢离合,长沙人都要燃放花炮。甚至两个人闹矛盾,理亏或者示弱的一方,只要上门去放一挂花炮赔个礼道个歉,一切烟消云散。其实,一个新店开业,放几挂爆竹,既是恭喜发财,又是广而告之;新屋上梁,新居乔迁,放几挂爆竹,既是庆贺,又是出煞。燃放花炮,是长沙人吉祥的预兆,奋进的鼓点,庄严的宣告。

“生曾立地,死更惊天,无须土育肥催,偏向寒霄绽蕾;响若崩雷,迅如掣电,何惧身摧骨碎,乐为黑夜增辉。”这副对联是花炮最好的写照。的确,花炮在长沙,是一种特殊的情感载体。当一个长沙人无法表达内心的激情、无法发出惊天动地声响时,花炮往往是其情感的最好代言人。只要随着花炮粲然开放,好像长沙人的一切烦恼和忧愁都不存在了,心门打开,酣畅淋漓,这世界无处不在飞花!花炮的喧响和绚丽,让热情好客的长沙人个性得到张扬、情感得以抒发,同时,也让长沙人沉浸在浓酽的家国情怀中,“心忧天下,敢为人先”!

尽管声音那么洪亮,色彩那么艳丽,图案那么美妙,可花炮燃放的时间却是那么短暂,再美只是一闪而过。花炮尽其所有的生命,只为那一刹那的璀璨夺目。《道德经》曰:“天地之所以长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粉身碎骨浑不怕,只留绚烂在人间。这或许就是花炮之所以越来越发展壮大的原因,也是长沙人喜爱花炮的理由。

花炮是辞旧迎新的标志、喜庆心情的流露。很多长沙人过年离不开花炮,从小年开始到元宵节,不同日子要燃放不同的花炮,不同日子所燃放花炮的意义也各有不同。除夕之夜,燃放的花炮叫“封门花炮”;正月初一早上燃放的花炮,叫“开门花炮”或“开门炮”。“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爆竹声声,烟花绽放,就在这花炮的轰鸣和灿烂之中,长沙人身姿矫健地迈开大步,走进春天。

摘自《长沙晚报》

责编:罗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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