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军

前文说到十月一日率家人参加堂弟家娶儿媳妇婚庆，婚礼在县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举行。当我们到达时，酒店门厅及大堂内外布置一新，五彩缤纷的花环、拱门迎候着各路宾客，鲜红的庆贺条幅挂满了酒店楼宇。几拨迎宾队伍各自施展着最佳技艺：高亢清脆的唢呐声伴着铿锵悦耳的土家打镏子，令人欢欣；苗鼓声声，苗舞蹁跹，催人奋进；铜管乐队，吹拉弹唱，音振苍穹。主客相见抱挙相迎互致祝福亲热之情油然而生。小地方的人们相互之间大都认识，哪怕不是至亲，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上学，又一起就业，一来二去不是亲戚也胜似亲戚，相互之间的亲情、友情、热情都融入其间了，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们是很难有这种体验的。

每遇这种场景是孩童们最快乐的时候，他们一会儿看苗舞打苗鼓，一会儿听土家打镏子，一会儿又去闹新房，忙不迭地跑进跑出、跳上跳下。出我预料的是，我最小的从北京来的孙子，从昨晚到婚宴数次附着我的耳朵悄悄问“帕佩（土家语一一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小龙热？”“咦，这孩子，等不及了，有这么深的老家情结。”很好，我发自内心高兴。

告别堂弟一家我们驱车回乡，县城离老家不远，两袋烟功夫就到了。虽然离家一年多了，由于有大侄子帮助看护打理，加上前几日鑫科牧业的南科老总听闻我们要回乡省亲，提前帮忙将房里屋外打扫清理了一遍，所以院里院外井然有序、干净利索，我的那栋标准的土家转角楼似乎以既俨然又笑容可躹的姿态欢迎我们的归来。孙子们迫不及待地跑下车，沿着院子跑了一圈，发现了京城和省城没见过的东西一一铁木架子上一颗颗、一排排、一串串吊着的、有张大着口的、有微微开小口的、有还扪着口的，“那是什么东西？”他们问。我没回答，随手让他们摘，并叫他们尝尝，他们直呼“好吃！”我告诉他们，“这是八月瓜，是湘西特有的山珍。”他们齐声称赞，略有所思，是否明白了什么。然后就呼啸奔跑，或去院子的草坪里捉蝉追蝶，或在露台前、假山边、水池里捕鱼捞螺，好不欢快！

我环顾四周，秋天的老家实在太美了！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植着或金桂、或银桂、或丹桂，以及诸如鸡冠花、菊花等树木花草。金桂，顾名思义，开的花一朵朵、一片片全是金黄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射着耀眼的光芒；银桂开的则是银白色的花，其香无比，门前那棵500多年树龄的银桂花树迎来了新的青春活力，满树的银花让老家充满了秋的美景；丹桂贵在一个“丹”字，红彤彤、红霞霞、红满天、红遍地、红花绿叶，怎么描写都不为过。此时，鸡冠花正是盛花期，一株挨一株、一遍连一遍，株株红、遍遍艳，隔远望去犹如巨大的红地毯铺就在大地上。黄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菊花有的已经怒放，有的含苞待放。还有漫山遍野竞相开放的野菊花似乎也在争奇斗艳，向世人展露风采。这一树树、一团团、一簇簇芬芳艳丽的各色花朵组成了秋的花海、美的花山、靓的花廊。此时的我置身花的世界、欣赏花的瑰丽、吸吮花的奇香怎能不心花怒放。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走进橙林，还信马由缰地登上了一座种满猕猴桃的小山顶。晨曦中，缕缕炊烟和轻飘的晨雾交织在一起，在微风中漫飘在山谷的半空，依山建在稍高处的转角楼在晨雾中或隐或现，又或似仙间亭台楼阁，土家山寨秋天早晨的美景尽收眼底。倏地，太阳从东边的山顶上跳出来了，万道霞光穿透了薄薄的云层，顿时把大地照得一遍通红，让刚开始泛黄的脐橙果平添了一层红色外套，更惹人喜爱。橙林中不时还有挂满了红色果子的甜柿子（去皮即可鲜食的优良品种）树在朝阳中摇晃着多姿的身躯，把橙林和猕猴桃果园点缀得更加丰富多彩。想不到，在山区、在较空旷的小山顶上迎朝阳、享日出竟能遇到这样的风景，快哉、美哉、乐哉！

不知不觉从家里出来散步已经将近两小时了，村民们也都开始出门劳作了，我乐不思蜀地往回走。这时，寨子后面的大山上、丛林中已有人们相互呼叫声。我正纳闷，迎面走来了族孙媳妇向德花，我问她缘由，她说：“这是大家都在啰（方言找的意思，下同）枞菌，城里人也到我们山里啰枞菌。今年枞菌长得好，好多人啰。”我问她：“你也在啰，啰得好多了？”她说：“我运气好，这一段我每天清早就上山啰，中午就去古丈县城卖，价格又好，一到场上就一抢而空。下午赶回来又啰，第二天又卖，我都卖得六、七千块钱了。”这孩子非常能吃苦耐劳，干什么农活都不在人后，这不大清早她又采来了大半背笼枞菌（长沙叫寒菌）。她很有信心地告诉我，她抓住这段好天气，争取枞菌一项就收入万元以上。今年老天爷丰厚的馈赠是最无私的，几乎全年任何时候要风得风、要雨有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民们收完粮食就摘猕猴桃卖，刚好有这么一个空当，枞菌又疯长，让家家户户的钱包鼓鼓胀胀。这不马上又要卖脐橙了，你不想富都不行啊。像向德花这样勤劳致富的家乡人家不在少数。

在老家的短暂日子里，我常常眺望周边五彩斑斓的群山，凝望黄色的银杏和红色的枫香树叶，仰望湛蓝天空中偶然的云卷云舒，在最美丽的秋阳里，历数和感慨着老家的变化：水果产业逐步壮大，由原来只有脐橙到现在猕猴桃初具规模、蔬菜产业也开始起步；基础设施逐步加强，产业路从无到织成网络，从毛坯到硬化，像一条条洁净的白色玉带沿产业发展的轨迹向产业深处延伸飘逸、向山上（猕猴桃基地）蜿蜒盘旋；村寨主公路两旁用红砖砌的花坛鲜花盛开，让公路更美观、更规范、行车更畅通、更安全；建筑物的墙面被充分利用，画上了土家族摆手舞、厄巴舞、打镏子……等，展现了优秀的土家文化；更令我感动的是像彭仕选、彭承进、王心富等不少农户自筹资金、修缮亮化自家住宅，使之修旧如旧更具土家民居特色。我深深地为老家的变化高兴，我同父老乡亲们促膝攀谈，与来访的村镇领导探讨乡村振兴，与县领导及昔日的同事朋友闲聊，听他们谋划，描绘未来春秋。综合起来，大家共同感觉老家应按“坚持绿色发展，赓续红色基因，传承土家文化，擘画美丽乡村”的战略往前走。

首先，坚持绿色发展。在现有水果、蔬菜产业的基础上扩大规模、提高品质，创绿色、有机食品品牌。同时在保护的前提下，开发利用现有的那片古老森林，修建栈道、规划古树打卡点，试走绿色旅游之路，让500多年树龄的桂花树、300多年树龄的榉木树群落、枫香树群落、银杏树群落及数百年树龄的楠木树同世人正面相见，让它们几百年的方容充分展现。

其次，赓续红色基因。老家小龙热有四位前辈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参加革命的老红军，他们分别是彭宗令、彭宗铿、彭祖贵、彭祖相。其中彭祖贵最是有名，他不仅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在重庆谈判前后担任周恩来总理警卫队长五年多时间，解放后还长期担任湘西自治州常务副州长。这几位老红军给后人留有红军林、红军树、红军路、红军屋，更重要的是还有他们的红色意志和红色精神。我们要继承他们的初心，并发扬光大，在“红色”二字上大做文章，建设红色教育基地，讲好红色故事，子孙后代，代代跟共产党走、合力共建社会主义新农村。

第三，传承土家文化。在老家优秀的土家族文化继承得比较好，但很不够，有些方面还面临失传。因此，要利用“土家族传统村落”的名号，借力发力，全面美化、靓化土家山寨的环境，修旧如旧民房民居，极力保留和推崇土家转角楼。另一方面，要把全村男女老少发动起来，通过跳土家舞、唱土家歌、打土家镏子……等文化形式，传承土家文化，做到任何时候都可以组织村民以各种文化形式，展示土家优秀文化风采。

最后，擘画美丽乡村。老家的这幅美丽的远景画卷框架、线条均已绘就，谁来着色添彩，理所当然就靠全体村民共执画笔来出彩。因此要长期坚持，采取多种形式教育村民不断提升全体村民的综合素质，瞄准目标，立足全体村民共同参与、共同发力美丽乡村建设；要抓住重点，先易后难，稳步推进。立足于现有资源的保护和开发利用有机结合，让环境美化、村容村貌整治、民房民居修缮相互促进，推动本村的社会和经济发展；要发动和组织党员、干部、回乡退休人员带头示范，先行执笔画就美丽图画；还要积极争取上级支持和社会帮助，加上村民强大的内生动力，几股力量合为一体产生强大的共振力量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摧不垮的城墙、达不到的目的！

老家的人们曾经描绘了这样一幅场景：待到将老森林中的栈道修好，连通数百年的大古树群和红军树、红军林并能环游村寨时，一定能让来村里的人充分体验“走进森林，穿越时空，沐浴红色阳光，共享土家文化”的美感，我想这已不再是幻想，这幅美景说不定来年的秋天或者后年的秋天就会变成现实。

2023年暮秋

责编：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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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