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郭家井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1-08-05 20:47:08

难忘郭家井

文/李建军

(今日郭家井)

郭家井是老家东门街上一口很出名的老井,小镇上几百户人家的生活都与郭家井有关。小镇的人在清早或傍晚去挑郭家井的水,用来煮饭、炒菜、烧茶、洗衣。小镇上的人们在郭家井边家长里短,将生活的苦和甜与郭家井分享,在吱吱呀呀的扁担声里生活,周而复始。

我是吃郭家井的水长大的,郭家井留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虽然离开小镇20多年了,每次我回到家乡,总会到郭家井边站上一会儿,感觉岁月在不经意间流动。而今,我已岁至中年,当我站在郭家井边,儿时伙伴的小名儿、身影和欢闹场面全映眼前,当我站在井边,还有一种挑水的冲动,儿时记忆如井中泉水不断涌出。

郭家井为何叫郭家井?谁人所修何时启用?无从考究。

郭家井是一眼真正的泉水井,以前水质非常好。没人舀水时,井水满至井沿,掬手可饮。静静的井水,静如处子,清澈见底,宛如乡村亮丽的眼睛。井中长着清清的丝草,一眼可见井底铺着一层青、白色的小石子,不时还有小鱼小虾在井中悠然自得地遨游。

老人们常说检验一口井的水是不是真正的泉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看井水是否冬暖夏凉。郭家井的水是真正的冬暖夏凉。冬天的清晨,郭家井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热气,再冷的冬天,井中的水也不会结冰。井水有一定的温度,并不像其它井中的水那样冷得人钻心刺骨,寒彻心扉。冬天,小镇上的人们会到井边来提水洗衣服、洗碗筷、洗菜等。炎热的夏天,郭家井的水却清凉如冰,可以降温止渴。常常可见一些头戴草帽、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人,趴在舀水勺子上,大快朵颐、酣畅淋漓狂饮井水解渴,让旁边的观看者也只想快点上前去豪饮一番。有些人会将太阳晒了的西瓜、啤酒泡在郭家井的水中降温。有时候,还有一些人会在太阳炙烤的午后,坐在井边的麻石上,边吃西瓜,边喝啤酒,边歇凉。看着井边歇凉人脸上露出的惬意笑容,那可真叫爽歪歪。

郭家井并不很深,只有1.3米左右深,却有3、4平方米宽。在井的正中靠里边,可见一个直径三、四公分的泉水眼,一年四季汩汩不断地向外冒泉水,清晰可见。泉水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

郭家井的上方即是一条马路,紧挨着已有120多年历史的围山书院。大家都估摸着说泉水是从围山书院的地下流出来的。井的正面临着一条小溪,隔着小溪就是稻田。从马路去往井边的路和井边地面,不知那位先人全部用长条形的麻石铺就好了。

那时,小镇上没有自来水,自家打井的人家也蛮少。机关单位中只有区公所、农业银行储蓄所、东门卫生院等几个单位打了井。郭家井的水,要供应着小镇上三、四百户,上千人口吃喝洗用。

人们家中储水都是用可装三、四担水的大水缸以及担水用的水桶。因此,到郭家井挑水的人们常常要排队。为了保持水质,挑水人会自觉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禁用水桶直接下井舀水。

于是,总有好心人会制作好两个长长把手的专用勺子放在井边,一桶水舀上五、六勺就够了,一次可供两人舀水。

我和弟弟基本上都是从八、九岁开始就要到郭家井担水。我家离郭家井大约有五、六百米远,来回一趟要15分钟左右。遇上排队,则要20多分钟。每天担上四担水,就可供全家用上一天。担水多数时候是早上或晚边放学后。

因为郭家井的水质好,小镇上也有几家打豆腐卖的人家。这些人家主人年龄都比较大了,都是打豆腐卖的老师傳,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老饭铺的鲁忠言老人。他们那时只卖水豆腐和白豆腐。

买水豆腐需要头天晚上就将装水豆腐的碗或钵子送到豆腐店里,第二天早晨去排队端水豆腐。豆腐店和饭铺里的人因为年龄较大且没时间去担水,况且,打豆腐用水量又大,他们就会出钱请人担水。一般都是二分钱一担水。

因为我家离这几户人家不远,这桩“生意”基本上就由我们“承包”了。担水“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我就可以赚到一角钱以上。那时的物价好便宜的,萝卜只要一分钱一斤、西瓜只要五分钱一斤、肉只要七角八分钱一斤、水豆腐也只要五分钱一碗。

有时为了少付点担水钱,打豆腐卖的老板就会给我一碗水豆腐或拿些豆腐渣、锅巴豆腐皮给我回家当菜吃。能为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又可以赚到些零花钱,虽然肩膀要因为担水而红肿,心里还是蛮乐意的。

1976年,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开追悼会的那天,11岁的我刚好去郭家井担水走到街上。被当时持枪值勤的民兵喊住,告知此刻全民都要默哀三分钟,不准乱动。担着水桶的我,规规矩矩地在街上静静地低头默哀了三分钟。

斗转星移。如今小镇上的人们也很少要担水了,只会偶尔用塑料瓶去装点泉水烧茶吃。因为小镇上的人们大都用上了自来水或自家打的井水。今日的郭家井,无论水质还是水量都明显不如从前了,早已失去了昔日对人们生活的影响力。如今的人们,家家户户感到了方便、富足和安逸,很少再聚集在郭家井边,郭家井也逐渐萧条了,像乡村瞎了的眼睛。乡村的变化让郭家井始料未及。郭家井见证了老家小镇人们的喜怒哀乐,见证了乡村的巨大变化,自己却被时代遗弃。

时光荏苒,水井已老。井上布满了青苔,那是它历经的沧桑,郭家井的细语,我在聆听……

责编:封豪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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