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不辍传薪火 斯人已去梦正续

前言：这是一张新中国建立之初，澧县翊武完小首批毕业学生的纪念合影，可算得上是澧县教育史上一件具有里程碑标示的图片文物。

周启桂老师(前排右一)1945年2月和她的朋友们合影。

1956年六一儿童节拍摄的全家福。前排左起：父亲赵昌茂，小弟赵大平(1岁)，继母周启桂，后排左起：本文作者赵大力(10岁)，大哥赵大志(13岁，即图一中站在父亲赵昌茂右边的6岁孩童)。

文丨赵大力

我是2016年冬天清理父母一包尘封多年的文字材料时，突然发现这张图片的。为了尽可能还原这张图片的历史时空全貎，我邀请了五位友人协助寻访相关人物和背景信息。他们是兰江职高高级教师任振敏、县直工业电镀技师米济湘、医药世家出身的药剂师敖强、原澧县冷冻厂副厂长张新声、深谙澧州沿革变化的“城里通”徐述志。一年来，我们六人共寻访八十岁上下的老人逾百名，查阅档案书卷数十宗，然收获甚微。后来，《城头山视窗》将图文在微信公众平台推出，寻访工作很快取得阶段性进展。现将图片概况分三个方面注解如下，以飨读者。

一、翊武完小的来龙去脉

翊武完小是澧县一完小的前身。追溯求源，该校创建于民国初(1912)年，原名兰城高小，是当时八所县立高小之首。

《澧县县志(1939年版)》载：“清澧州官立中学堂于光绪二十八年后附设官立高等小学堂。及民国元年，县立八所高小始有基础，易为兰城、澹津、东南、道溪、汉景、涔阳、槐涔、梦溪高小，以地名之。”

1941年，澧县兰城镇改为澧兰镇，兰城高小即改为澧兰镇中心学校;1945年8月，澧兰镇改名为翊武镇，澧兰镇中心学校亦改名翊武中心学校;1949年9月，解放后的新政府为其更名翊武完全小学校，简称翊武完小;1952年随镇名改称澧阳镇第一完全小学校;1955年又改称城关镇一完小;1960年再改称城关公社一完小;直至1971年恢复城关镇一完小名称。后来随教育体制的发展变化定名澧县一完小。

翊武完小的校址，很长时间位于大南门(文庙东侧，今县政协、县政府现址)。抗日战争时期，为避免日机轰炸祸及学校师生安全，全国多所学校迁校于后方，澧县也不例外。1939年春季，九澧女师由县城八方楼迁往慈利县朱家大屋，兰城完小亦由县城大南门迁至澧水南岸刘家河两公里远的上观宫，1941年才迁回大南门原址。

翊武完小时期，校址有过几次迁徙。根据几名当年学生佐证，1950年元旦翊武完小毕业学生纪念合照是在城隍庙旧址(文庙西侧，今青少年宫现址)拍摄的。当时城隍庙校舍不够用，还有几个班的学生是借文庙厢房上的课，原六中教师覃正博就是其中一位。

1959年城关公社一完小定址于文庙北侧(文化街)重建，校园面积25.5亩。后来几次在此址改建翻修，才逐渐形成澧县一完小的现有容貌。

二、“一九五0元旦”的时间节点

《澧县志(1991年版)》大事记，1949年载述：

7月2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四野第四十九军一四五师四三五团抵达澧县。

7月23日，解放军武装解放澧县县城。歼灭湖北保安旅第一旅2500余人。

8月3日，人民解放军南下来澧工作队进驻澧县。

8月4日，成立中共澧县县委、澧县人民政府。

8月5日，县党政军主要负责人在澧县召开全县各界人民庆祝澧县解放大会。

8月12日，县人民政府接收工作完毕，共接受旧政权移交单位31个。

9月18-20日，县首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在县城举行，共商施政大事。

以上寥寥数语，勾画了澧县1949年下半年“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壮举。8月5日，翊武完小教职员满怀喜悦心情，同全县各界代表一起参加了庆祝澧县解放大会。

8月17日，中共澧县县委举办为期10天的青年训练班，新政府文教科在翊武完小挑选了18名中青年骨干教师参加。南下干部为其宣传当前形势和主要任务，学员们学习党的相关政策，填写政审表。经审查合格，18名旧政权的教职员留用为新中国的第一批人民教师。这次新政权建设留用旧职员和录用支前积极分子共288人，翊武完小居然占到6.25%的比例。

1949年9月秋季开学，翊武完小教师们大刀阔斧砍掉旧教纲设置的陈腐课程，全力实施湖南省《小学教学计划》。他们加紧毕业班学生的思想教育补课，开设中国革命常识、毛著选读、时事政治等课程，学校工作局面焕然一新。据寻访到的当年学生周启忠(津市一中退休教师)、金则元(现居澧县涔南乡和平村)回忆，1950年元旦时，翊武完小校长是许瀚，副校长是施贤源。

有人问主图片中横幅“翊武完小五四班忠、仁组毕业纪念”怎么理解?民国二十九(1940)年起，当局更改小学入学年龄为7周岁，实行春秋两季招生。学制为小学四年、高小二年分段制。1950年元旦毕业的五四班，系1944年春季招生入学。至于五四班的称谓，有可能是延续该校创始时的编班习惯而成，实际上是个年级总称。春季五四班称甲班，有忠组(男生组)、仁组(女生组)，而秋季五四班则称乙班，有孝组、义组。“忠孝仁义礼智信”是儒家三纲五常的思想核心，民国时期推崇为国民精神的核心价值观，用忠孝仁义礼智信命名是很常见的。

三、图片中的学生和老师

图一中有教师16名(男教师8名，女教师8名)。有学生41名(男学生28名，女学生13名)。依学制制定，学生年龄应在13岁以上，也就是当今80岁的人。这些人有过怎样的经历?为建设新中国作出哪些贡献?现在还有多少人健在?我们先侧重这41名学生的寻访，然而，岁月流逝，同学少年难稽，寻访调查一度陷于尴尬境况。

任振敏老师辗转寻访到一位翊武完小1951年毕业的校友，他是新疆大学教授向远寅，退休后偕夫人吴远桢(新疆农业大学教授)回澧县居住。向教授对上述情况谈了两点看法：一是翊武完小当时在澧水流域名声很大，招收了不少周边县市慕名而来的优秀学生，寻访范围应不局限于本县。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急需大量人才，很多学生通过升学、入伍、录干等多种途径流向祖国的四面八方，现已耄耋之年，叶落归根不太现实。唯有网络媒体将故乡故校图片资料广而告之，呼唤起校友及家人的关注，让他们对号入座，自认“家门”。

这个建议得到了《城头山视窗》微信公众平台大力支持，让我们网络寻访的期盼圆梦，且收效显著。接着我们把视觉转向16名教师身上，他们作为澧县小学教育的第一批人民教师，当时具有何种学历及阅历?解放后工作生活状况如何?他们的子女家人现状如何?我们了解到了5位老师的情况。

前排左起二，龙吉仲老师。男，1912年出生，澧县城关镇人。毕业于国立第十一中学(高中)，随后在澧兰镇任教。1945年起，翊武中心学校两次更名，龙老师一直在此任教;1949年8月新政府留用为翊武完小教师。龙老师为人谨信，知识渊博，擅长历史、地理、自然教学，很受学生欢迎。

1952年龙老师任翊武完小教导主任;1956年调车溪完小任教。1958年，龙老师被选调澧县二中初中部任教;“文革”时期因曾集体加入国民党的历史问题遭受不公正待遇，1971年退休，1977年10月去世。

龙吉仲老师有嗣子龙明岳，少时秉性忠厚，品学兼优，成人后在县血吸虫病防治系统工作，直至退休。龙明岳有3个子女：长女龙玲，湖南大学博士，留校湖大建筑学院任教;次女龙珑，北斗导航高工;三子龙珊，自营长沙音响器材公司。龙明岳去世后，遗孀王业华随长女龙玲长沙居住。

前排左起四，王敏道老师。男，1915年出生，澧县城关镇人。王老师1950年担任翊武完小算术教学，后来选调至澧县二中初中部任教。其它信息不详。

王敏道老师有一女一子：女儿王小斌，城关镇属企业退休职工;儿子王建楚，澧县商业系统退休职工。

前排左起九，周启桂老师。女，1919年出生，澧县城关镇人。1928年至1937年念九澧女师小学至中学毕业;1937年入读省立桃源女中高师，毕业后由旧教育厅分配泸溪县县立一校任教;1945年2月调入澧县翊武中心学校任教。1949年8月新政府留用为翊武完小教师。

解放后，1950年8月调第一保第一校(即多安小学)任教;1952年2月调垱市完小任教;1956年7月调车溪联校任教;1962调回垱市完小工作。1969年3月下放大围公社东风大队接受贫下中农教育;1971年8月调入大围中学工作;1972年退休，1993年3月去世。

周启桂老师1952年与赵昌茂老师结婚，生有一子一女：子赵大平，现澧县一中退休教师;女赵大安，现澧州幼儿园退休教师。

图一前排右起二：任丕莲老师。女，1914年出生，澧县城关镇人。1923年至1932年念九澧女师小学至中学毕业(校志记载12班);1933年入读省立桃源女中高师。1936年毕业以后一直在兰城高小、澧兰中心、翊武中心任教，至1949年8月新政府留用翊武完小教师时，任老师在这所学校连续任教时间最长。她擅长小学算术教学，对学生亲和、耐心，带班认真负责，学生家长都很喜欢她。

任丕莲老师婚姻生活是不幸的。丈夫系黄埔军校毕业，少校军衔，抗战中曾立功受奖。1948年8月随军在济南起义，改编为解放军三野序列番号。而后在一次施工中负伤，感染破伤风不治身亡。从此任老师和两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她独当父母双重责任，专心致志抚养女儿成人，深受师生们敬重。

任丕莲老师晩年随女儿黄芙蕖(澧县四完小教师)居住，女儿女婿及满堂儿孙对她孝顺有加。任老师1978年退休， 2006年去世。

图一第三排右起一赵昌茂老师。1920年8月出生，澧县城关镇人。1928年入读弘毅高小。1936年入读澧县县立初级中学(28班)。毕业时，恰逢湖南兑泽高中为躲避日机轰炸迁到澧县新州，他即考即中，意外读上了一所名校高中。

1940年初，赵昌茂被伪保甲征兵，抽中甲级一签，只有当教员才可以暂缓服役，于是从此走上了教书之路。1940年2月在赣新小学任教;1945年8月起，调入翊武中心，长期担任高年级国语教学。1949年8月新政府留用为翊武完小教师。1950年9月任多安小学校长;1952年2月任城关二完小教导主任;1954年9月起调垱市(车溪)联校任教;1961年6月调城关一完小(抽调到县教研室编写乡土教材);1962年9月调城关二完小任教。

1966年5月，赵老师因曾任三青团分队长3个月，被划“21种人”开除工作。1969年1月，下放大围公社东风大队劳动，1973年12月收回。1979年2月，澧县革委会下达(1979)026号文件【关于赵昌茂问题的复议决定】：“恢复工作”。随即调入澧阳中学任教，1980年退休，同年病逝。

赵昌茂老师是我(本文作者)的父亲，原本和我的生母宋庠玉同在翊武中心教书，生有我哥和我。1949年5月我母亲再次分娩时难产，不幸早逝。

1952年6月，父亲在二完小时同周启桂老师结婚，周从此成为我们兄弟的继母。

后记

我之所以热心这张主图片的信息发掘，不仅是因为我出身教师家庭，对学校、对教育具有与生俱来的感情，而且我认为作为一个澧县人，不但要知道澧县的今天，还应该了解澧县的昨天和前天。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我愿以微薄之力抛砖引玉，争取更多同仁发掘民间有价值的遗物，让灿烂文史在沅澧大地闪烁光辉。

责编：朱晓华

来源：常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