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经开区管委会大楼）

九华，一路马萧萧

文 | 谢国凡

马，是九华的图腾。

从湘潭市区护潭广场出发，沿莲城大道(原步步高大道)前行，视野所见是一马平川的土地。仿佛历史的天空中，仍在回响马蹄声声、马鸣萧萧，一路向北，直至九华深处。

行至与北二环线交汇之处，这正是进入九华的南大门门槛，一座石马雕塑赫然在目。这是湘潭市作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的城标，取材于东汉青铜奔马，名为“马踏飞燕”，寓意“扬鞭只共鸟争飞”。行空的天马奔腾不羁，超越龙雀，是尊严、强盛和英雄业绩的象征。“马踏飞燕”三足腾空，一足踏于飞燕之上，引颈嘶鸣，一派腾飞动态，仿佛呼呼的风声正在流动，总能唤起人们千里跃进、马不停蹄的豪迈进取意念。

这座城雕安放于此，显然是有其深刻意蕴的。此处视野开阔，环境优美，而且是上高速公路、去高铁车站、取道107、320国道的重要入口，能让更多的人认识湘潭这座文化名城，不经意间也浓墨重彩地为九华造就了一张漂亮的名片。其实，这座城雕安放于此还暗合玄机，不知你是否了解。

让我们就此走进历史的时空吧。我们分明看到：这里原来是一个烟波缥缈的美丽湖泊，湖水清澈，水波荡漾，一直与燮湖、与湘江相连，水天相接，一碧万顷;湖里芦荡青青，荷花飘香，水鸟飞翔，扁舟穿行其中，渔歌起伏，美不胜收;一个码头潜入水中，正像一匹俯首饮水的骏马，麻石砌就的石级上，过渡的、挑水的、洗菜的、漂衣服的上上下下，来来往往，给这里平添了许多热闹。人们每天踩在这些平平仄仄的石级上，便流淌出唐诗宋词般优美的田园生活来。这就是“石码头”的来历，这种沧桑巨变至今还记录在石码头、石码村、石码头路这些地名里。久而久之，也有把“石码”讹传为“石马”的，你去浏览一下吧，以“石马”命名的店牌随处可见。刚刚消失的石马小学还留在人们的记忆里。谁知机缘巧合，如今“马踏飞燕”这座“石马”城雕就坐落在古时石码头的土地上，而且见证了九华新城的崛起，真正实现了“石马”的名与实相符。这也许是“马踏飞燕”城雕的奠基者们所未曾想到的吧。

在石码头的东边，那片一马平川的土地夹在湖与湘江的中间，气候适宜，雨水充沛，阳光充足，天蓝水清，牧草肥美，是跑马练兵放牧的极佳之地，自然便成为官署的练兵之所，“跑马坪”之名由此而来。可以说，今天九华这座滨江新城的繁华之处都是崛起在“跑马坪”这块土地上。

跑马坪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宋。南宋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动荡的年代，由于金兵入侵，都城被迫南迁临安，客观上促成了中国经济重心南移的最终完成。我臆想：也许是为了适应南宋南移的战略，再加上湘潭河西地区水陆交通更加方便，地势开阔，更临近潭州(古长沙)，进退更加自如，更具有战略优势，于是，湘潭县治所也实现了一次历史性的迁移，不过不是南迁，而是“北漂”，这就是从洛口(古易俗河)移址至河西九总观湘门。县治的移址，成就了湘潭“小南京”的繁荣与美名，也才有了九华跑马坪的历史渊源。从此，九华跑马坪这片土地上便有了金戈铁马、万马奔腾、马鸣萧萧的雄壮一幕。

走过跑马坪，让我们继续北行吧。我们将走进马的传说。

由北二环路转入九华大道，首先走进的是尘封在林立高楼和休闲去处中的正德皇帝的传说。明朝正德皇帝朱厚照曾游历江南，对湘潭情有独钟，足迹遍布湘潭各地，留下了许多动人的故事，这些故事流传在老百姓的口口相传中，流传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更流传在地名的传承沿袭中。

我们不妨穿越到明朝，去伴随正德帝游一回九华。这天天气炎热，微服简从的万岁爷不得不频繁地下马，寻找树荫纳凉，寻找饮水解渴。随来的仆从远远见到一方水波浩渺的池塘，波光粼粼，急忙提着一把银壶跑过去，只见池水清澈，伸手一探，冰凉舒适。急用银壶去舀水，忘情之下竟将壶盖掉入水中。一路燥热、疲劳、不快、失落时时袭扰心头，烦躁不已的正德帝郁郁寡欢，顺手将掉了壶盖的银壶丢入另一口池塘。走走停停，烈日当头，更是热不可耐，正德帝在一处山坡下，寻得一片竹林，干脆和衣躺在草地上。摇曳的竹林、习习的南风渐渐驱散了心头的烦躁，正德帝竟然进入了梦乡。

一路九华行，当年的帝王足迹是否无处寻?不，后来的银盖塘、银盖村、银盖路、银壶塘这些地理名称就是正德帝信马由缰留下的足迹;郭家村下马坡就是当年他和衣躺下的那处山坡，甚至郭家村还有一个俗不可耐的地名——屙屎坡也是当年正德皇帝排泄“御屎”的地方;或许正德帝南柯梦醒后日已西斜，天气开始转凉，于是他又一时兴起，提缰策马，沿着刚才那道山坡，缓缓上得一座山来，这就是后来的马坡岭，九华民众又称之为马骑岭。在滨江新城的崛起中，这些地理符号正在消失，正德皇帝九华行的足迹才真正面临湮没在高楼、厂区、街道、园林之中的危机，昔日的皇家休憩之所——下马坡和马坡岭到底是接了“帝气”，正在成为一个“高贵”的高尔夫球场。但愿将来，人们在休闲之余不要让文化“休闲”，不要忘了九华基因——马的图腾。

马儿啊你慢些走，且在马坡岭多停留，切莫以为马坡岭是个平凡之所。果然，清咸丰四年(1854)，太平军与湘军湘潭之战的首战就在于此。这年三月底，太平军副丞相林绍璋率兵从靖港回师，形成对长沙的夹击之势，湘军主帅曾国藩急派副将塔齐布率兵在马坡岭与太平军狭路相逢。一场惨烈的鏖战，无论是太平军的大无畏反抗精神，还是曾文正公治军用人的湖湘文化因素，都为九华厚重的历史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九华马的图腾内涵更加丰富。不用说，要诠释九华马的图腾，要丰富湘潭县志，要了解太平天国农民战争史乃至湘军志，九华马坡岭都是不能不提的。

别过马坡岭，继续向北，将走进另一个更加美丽的传说。来到湘江村与仁伦村的交界处，坐船渡过湘江，驶入江心岛屿——兴马洲，叩问湘江流水，探访洲上草木，可曾见过白马过江的身影，可曾记得白马沉江的传说?

九华人民却代代相传：不知哪朝哪代，九华李氏族人中有一个青年才俊，新婚不久就告别娇妻和老母，只身前往京城做官。可官人在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思念家中温暖，难耐孤身寂寞，夜不能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披衣起床，随手在纸上画了一匹骏马，口中喃喃自语：“千里马呀，你能载我回家吗?”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一匹白马从纸上跃起，飞入院中，萧萧长鸣，马首就朝着家乡的方向。官人追入院中，眼前一亮，月光下一匹多么英俊的白马呀。官人未加思索就跨上了神马。瞬间，神马腾空而起，飞入夜幕之中，只见风驰电掣，耳边呼呼生风。官人既惊又喜，不过个多时辰，神马就在自己的家门前停了下来。夫妻见面，一番恩爱，尽诉离情别绪，然后又是卿卿我我，难舍难分。可官人必须在天亮之前乘着夜色离去，就这样，他每天晓行夜归，多亏这匹神马解了相思之苦。

这件事终于惊动了官人的母亲，她觉得事有蹊跷，怀疑媳妇是不是红杏出墙了。无奈之下，媳妇只好说出了隐情。这天晚上，官人解了母亲的疑窦才去与妻子恩爱，不觉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眼见没有了夜色的掩护，神马挣脱了缰绳，刚飞至湘江上空，一声长啸，就掉落江心，化作一座马形岛屿，人们把它叫作兴马洲。更严重的是，因为没有了神马的帮助，官人无法赶上早朝，点卯不到，犯了欺君之罪。第二晚他重画纸马，赶回朝廷面圣，虽免死罪，但皇上余怒未消，朱笔在纸马上一画，纸马立刻身首分开，鲜血淋漓。

现在，你如果去兴马洲赏景，一定会看到，在岛的“马首”部分以下，有一条裂缝与“马身”分开，据说裂缝中有一泉眼，即使湘江水位高时，江水灌入其中，泉眼中也不会留下沙子。后来，民间有两句谚语“兴马塞龙门，昭山保水口”，用以形容兴马洲的地位并不亚于昭山。2014年12月，沪昆高速铁路湖南段通车，进入湘潭，就是以兴马洲为支点，横跨湘江，然后连接湘潭北站。从此，从九华南来北往，乘坐高铁极为方便，莫非神马的传说就是古代九华人民对高速列车的预言?每当漂亮的高速列车驶过九华，悦耳的鸣笛声仿佛就是一路马鸣萧萧。

一路九华行，一路历史寻觅，一路马鸣萧萧，一路文化采撷。九华民众崇尚马的文化，马，就是九华的图腾。

作者简介：谢国凡，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生于长沙，6岁随父母下放农村，10岁开始接触农事，18岁从军，军旅4年，服役于万岁军虎贲师。恢复高考时跳出“农门”，执鞭37年。教学之余，笔耕不辍，发表诗歌、散文、微型小说、旧体诗词、随笔、摄影等作品400来篇(件)，作品多次获国家、省、市级奖。

责编：肖畅

来源：湖湘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