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珍贵的现代文物!朱正批注俞润泉手抄《郁达夫诗词集》

    2021-03-21 15:55:19


文丨王平

从钟叔河先生处看到一册郁达夫诗词的手抄本,是其好友俞润泉于1965年亲笔用拓蓝纸抄写并手工线装。虽尘封已久,但仍不失其精致,乃钟先生翻寻旧籍,无意之间发现的。此手抄本俞润泉仅做四册,赠钟叔河、朱正、张志浩各一,俞自留一,迄今已整整五十六年。

在我看来,这是一件既富含历史深意,又具有独特文学价值的珍贵现代文物。

俞润泉与钟叔河、朱正、张志浩四人,上世纪50年代为《新湖南报》同人。如今,俞润泉与张志浩已经辞世,馀钟叔河与朱正健在,但皆为九十高龄的老人了。

钟叔河曾在《润泉纪念》一文中忆及此册郁达夫诗词抄本之事。文中写道,上世纪60年代初他们在长沙以刻蜡纸、挑土维生,张志浩借到一部郁达夫诗词抄本,俞润泉则熬夜数晚复写四份,装订成册,一人一本,并于卷首题诗一首:

赏心乐事人人有,数我抄书事最奇。

隔宿有粮先换纸,每朝无梦不亲诗。

只缘偏爱元温句,却是伤心屈宋辞。

写罢富春才一卷,晓风凉雾入窗时。

至晚年,俞润泉在给张志浩的一封信里亦回忆,“在报社那个小天地里,诗不成气候。我们这几个人,志浩喜杜,叔河喜李贺,朱正学李白太高,杜牧对他来说又低了些。我算什么呢?我喜欢义山,他是现代朦胧诗的鼻祖,特别是他的卑弱、屈辱,与我相似……”

但钟叔河说过,若论才情,他们四人当中以俞润泉为第一。在《润泉纪念》一文的开头,钟先生引大沼枕山句“一种风流吾最爱,南朝人物晚唐诗”,藉此以示对俞润泉其人其文的深切缅怀,且非常伤感地写道:

一位可与谈艺论文的老友的逝世,像一本翻熟了的旧书突然被从手中夺去投入焚炉,转眼化作青烟,再也无法摩挲重读了。时间过去得越久,书中那些美好的、能吸引人的篇页,在记忆中便越是鲜明。

此册手抄本的版式,为钢板蜡纸刻写后油印而成,折页边处有书名有页次,两端还俨然画了鱼尾,乃地道的古籍线装本形制,看来俞润泉确实用了心思费了气力。尤为珍贵的是,整册抄本几乎每页都有批注,天头地角字里行间甚至写得密密麻麻。随意翻看几则,往往由此及彼举一反三,颇具学识见地,亦多感时伤怀。

如郁氏诗云:

乱离年少无多泪,行李家贫只旧书。

夜夜芦根秋水涨,凭君南浦觅双鱼。

批注则引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又郁氏诗云:

不怨开迟怨落迟,看花人正病相思。

可怜逼近中年作,都是伤心小杜诗。

批注则联想到孟郊的《古别离》:

欲别牵郎衣,郞今到何处?

不恨归来迟,莫向临邛去。

再细看这些批注,几乎都是出自一人手迹,却与俞润泉抄本之笔迹分明不同,便问钟先生是谁写的。但因批注皆信笔所致,字体既小,且颇为潦草,钟毕竟年事已高,记性与眼力均不逮,难以确认。说看去有些像朱正的字,但也可能是张志浩的字。我便说,若果真是朱正写的批注,这册抄本就更有价值了。钟先生说,那当然。

于是当即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朱正之子朱晓,请他转给父亲看看。隔天,朱正给我回电话确认,批注乃他所写。但若不提及,他也早就忘了。且有意思的是,朱钟二人皆忘记这册抄本,是如何到了钟的手里。而钟自己那本,早也不知所踪。记得的仅是自己那册开头有俞润泉写的诗,迄今仍能完整地背出来。

人的记忆,真是奇妙得很。

又与钟先生闲聊,说若哪家出版社有意将此册手抄本配上朱正的批注释文,以线装本形式出版,当不失为一本有独特价值的出版物,应该蛮好啊。钟先生颇有同感。却笑言,这得由朱正认可。又说,今人写旧体诗,尤喜郁达夫。朱正的批注,当然最妙。

此抄本毕竟经历数十年时移世变,多处字迹或已淡化,或已漶漫模糊。能保存至今,已算奇“迹”。若果能出版,善莫大焉。

责编:李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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