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文学·连载⑬ | 红色家祭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1-02-25 17:11:55

陈冠军 喻名乐 著

(接上期)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中央根据地的一片原野上,毛泽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春忙的场景:山恋碧翠,树木葱浓,花香鸟语,鸡鸣狗欢,男人在耕田,女人在插秧好……好一幅忙碌而祥和的《春耕》诗配画。忽然,一位插秧的村嫂放声高歌:“哎呀咧,苏区干部好作风,自带干粮去办公。日穿草鞋干革命,哎呀夜打灯笼访贫农……”

看到此景,忽闻此声,毛泽东情不自禁地赞叹:“好美的景致呀。”

见到毛泽东多日紧锁的眉头终于有了一点舒展,警卫员陈昌奉心里轻松多了,赶紧接话:“主席,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红军的家呀。”

“昌奉,你这句话说得好。这是我们的家,好大好大一个家,好温暖好祥和的一个家呀!”毛泽东高兴地说,“你的家乡有这么美吗?”

陈昌奉自豪自豪地回答:“我家在宁都田头乡,离红都瑞金很近,比这美多了。”

“呵呵呵……‘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谁不说自己家乡好啊!”,毛泽东又一次感叹道。稍后,他弯下腰,脱着鞋子,并对陈昌奉说:“来,脱鞋。”

“脱鞋?”陈昌奉不解地问,“主席,脱鞋做什么?”

“下田,帮老表们插秧啊。”说完,他已脱下鞋子,走下水田开始插秧,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哎呀咧,苏区干部好作风……”

忽然,田间出现一阵躁动,村嫂歌声嘎然中断,却以急煞的声音大喊:“黑牛,快跑,抓壮丁的来了。”

毛泽东大为惊讶地问:“抓壮丁?这是苏区,怎么会……”

但没人理会他,却看见3名红军捆着两位老乡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红军一边追赶前面奔跑的几位村民,一边叫喊:“老乡,老乡,我们是红军,莫跑,莫跑呀。”

看见前面那几位老乡都跑了,一名红军战士对戴眼镜的红军说:““孙干事,老表们都跑了,怎么办?”

“追!”孙干事说完就带头去追,另一名红军也跟他而跑。

“站住!”,此情景,毛泽东又是奇怪又是气恼,厉声喝问,“你们既然是红军,为什么捆绑这两个老乡?”

被捆绑的老乡看见这个高个子红军在为他们说话,赶紧对毛泽东喊起冤来:“求求红军,放了我们吧,我老弟也是红军,我们是一家人哪。”

“红军老总,你们莫绑我啊,我哥也是红军哪……”

孙干事反问毛泽东:“是什么人?部队的军事机密也是你敢问的?”

陈昌奉上前一步,对孙干事说:“放肆,这是毛主席!”

“毛、毛主席?”孙干事连忙低下了头,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对不起,对不起。”

“毛主席?”被抓的壮丁和田里的老乡惊喜地议论。

毛泽东对孙干事挥了挥手,说:“你对不起我毛泽东冇么子了不得,但你捆绑老乡,对不起老乡就是原则问题立场问题。”

“是,我请求处分。”孙干事应答着。

“你们为什么抓这些老乡?况且他们两个还是红军家属。”

孙干事赶紧双脚并拢,举手行礼,说:“报告毛主席,我是‘扩红办’的干事。特委指示,红军队伍要‘猛烈的扩大,猛烈的扩大,再来一个猛烈的扩大’,要以‘突击竞赛的方法和冲锋的精神进行扩红’。他们两个不愿意报名参加红军,所以……”

孙干事渐渐地没有了底气,毛泽东就厉声追问:“所以你们就违反政策,像国民党那样抓壮丁?”

一位老乡马上说:“毛主席,我冤枉呀,不是我不愿意当红军,我大哥打吉安牺牲了,我和小弟都争着想当红军,最后村苏维埃主席让我俩抽签,小弟运气好抽中了,家里六口人吃饭,总得留个作田的吧?”

毛泽东看着老乡,对孙干事等人说:“多好的老乡啊!捆绑他们,你怎么下得了手!”

“毛主席,我错了。”

毛泽东命令孙干事等人:“快松绑,放他们回家。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孙干事答道:“独立五师。”

“独立五师?是不是永吉泰特委的独立五师?”

“是。”

“你们的特委书记和师政委是不是叫毛泽覃?”

“是的。”

“毛泽覃,你乱弹琴!”毛泽东一听,气得把手中的秧苗狠狠地砸在水田里,说:“走,回去!把毛泽覃给我找来!”

……

毛泽覃来到了毛泽东的办公室。毛泽东“啪啪”地拍着桌子,高声训道:“毛泽覃,你乱弹琴!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军队?人民的军队!知不知道人民的军队脱离了人民就像鱼离开了水,还怎么活?这支军队还有么子战斗力?”

毛泽覃委屈地说:“大哥,我也是刚刚从你这儿才知道这件事,是‘扩红办’的干部执行命令走了板,我又冇下令抓丁。”

毛泽东愈加生气地怒斥:“你还不认错,还推卸责任,我……”

看见大哥扬起了巴掌,毛泽覃反而气壮了。他站起身来,说:“怎么,你要打我?”

毛泽东一愣:“我……我要打掉你的军阀作风!”

毛泽覃得理不饶人,说:“大哥……哦,不,毛泽东同志,别说我冇错,就是有错,党有党纪,军有军规,你也不能打我,这不是在毛氏祠堂。”

说着,他将手中的笔记本“啪”地拍到桌子上,说:“你看看这是么子?这是你毛泽东给红军制定的《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哼,你还敢打我。”

毛泽东气得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

毛泽覃趁势轻轻扶住大哥的手,口气一软,近乎耍赖撒娇地说:“大哥,我真的冇下令抓老乡,我只是冇想到下边的干部为完成扩红指标抓人捆人,大哥,你相信我。”

毛泽东也冷静下来了,只是口气还那样严厉地问:“你冇下令就冇责任了?你是师政委,是特委书记,你们特委做出的、扩红扩红,猛烈的扩红”,还有么子‘要以突击竞赛的方法和冲锋的精神进行扩红’,正确吗?”

毛泽覃心虚地说:“那……那是特委集体决定的。”

“你是特委书记,你要负主要责任。”

“是!报告毛主席,我马上就下令改正。”

“这还差不多。”毛泽东放缓口气,把一碗茶递给泽覃,关切地问,“骑马跑了那么远的路,渴了吧?来,喝吧。”

“我还真渴了。”毛泽覃边说边接过茶就作驴饮状地喝了起来,差点呛着。

毛泽东心疼地对他说:“慢点,慢点。”然后对里屋喊道,“子珍,再给三弟沏壶茶来。水不要太烫。”

贺子珍在里屋答应着:“哎,就来。”

毛泽覃笑嘻嘻地说:“大哥,饶过我了?”

“我这一关是过了……”

不待大哥说完,毛泽覃就立正敬礼,说:“谢谢大哥。”

“我这一关是过了,不过……”毛泽东看着三弟,严肃地说,“不过,我准备建议永吉泰特委给你处分,严厉的处分。”

毛泽覃像被火燎了屁股的猴子一样跳起来,大叫:“么子?处分我?还要严厉处分?哎,毛泽东,我俩还是不是吊在一个娘老子奶头上长大的?”

贺子珍端茶走进来,见状,就忍不住说:“你们这对兄弟真是!这天刚刚阴转晴,泡杯茶的功夫怎么又电闪雷鸣起来了?”她看着丈夫,责备地说,“润芝,你是做大哥的,要让着弟弟!”

“正因为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才更要严格要求他。要不然,将来他会犯更大的错误!”毛泽东一点也不放让地说,“他这个人,就像你们永新山寨里的铜鼓,不经常敲打敲打会生锈。”

“我会生锈?”毛泽覃不服气地说,“难道你毛泽东……”忽然意识到不妥,就改成小声嘀咕,“你为么子被发配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不是……”

毛泽东有些不高兴地问:“你嘀咕么子?对我有意见就说嘛。”

“说就说,你冇犯错误,为么子躲在这破庙里读闲书?哼,还美其名曰‘乡村调查’!还有,你这个灯芯……”

毛泽东不解的问:“灯芯?我的灯芯怎么了?”

毛泽覃快人快语地说:“按规定,作为中华苏维埃主席,你夜里可以用三根灯芯办公,怎么现在只准你用一根了?大哥,人家已经把你这个苏维埃主席像灶王爷一样贴在墙上供起来喽,整天看着小油锅滋啦啦的响,口水三尺长,却一口也呷不到哟!”

毛泽东没有回答,反是贺子珍忍不住笑了。见泽覃用迷惑的眼睛看着自己,贺子珍止住笑,说:“三弟呀,这你可就犯了官僚主义喽!前天夜里你二哥来,看到你大哥用三根灯芯,说现在苏区洋油奇缺,用三根灯芯太浪费了,你大哥就主动减了两根。”

“哦,是这样啊。”毛泽覃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大哥,我错了就错了。错了就改吧。我听你的,处分就处分吧。正如我娘教我们的:自己的心田里长了稗子,就要自己拔掉。”

毛泽东高兴而又爱怜地捏着弟弟的肩膀,说:“这就好,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现在条件艰苦,战事艰难,你要多多注意。我希望革命胜利后,我、你,还有泽民,我们都能健康平安地去父母的坟前烧香告慰哟……”

(未完待续)

[责编:戴贤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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