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湖南 2017-10-22 07:56:32
口述:粟戎生,粟裕长子,原北京军区副司令员
1984年1月底,我接到父亲病危的通知。当我从部队赶回北京,没过几天,2月5日下午4时33分,父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痛不欲生的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我却被骨灰里筛出来的三块弹片震住了——大的一块有黄豆粒那么大,小的两块绿豆粒大小。
父亲一生身经百战,打过各式各样的仗,用过各种各样的战术,经历的凶险更是多得数不清。我们都知道父亲曾6次负伤,身上弹痕累累。然而,谁也不知道,这3块弹片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就连父亲本人都想不到,还有这一处战争的创伤,折磨了他数十年。

根据弹片分析,这应该是赣南战斗中遭受炮击时留下的。如果推算正确,这些弹片在父亲的颅骨里已整整54年。
1930年2月,作为红四军一纵队二支队政委的父亲率领部队进军赣南地区,参加了消灭进犯赣南苏区的国民党唐云山部队的战斗。在激烈的交锋中,敌人一发炮弹打了过来,在他的身旁爆炸。父亲只觉得头部被猛地一击,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战斗结束后,后方医院因条件简陋,医生仅用纱布对头部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治疗3个多月后,父亲伤愈归队。
在以后的日子中,战事一紧,或者工作一劳累,父亲就常常头痛欲裂。
由于常年在战场上条件艰苦,父亲老年时患上了多重疾病,他顽强地同疾病战斗着。在我的印象中,父亲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未来的战争我不一定看得到,一旦打起来,要靠你们这一代了。”
父亲并不希望子女在安逸的环境下成长,哪里危险,哪里艰苦,父亲就想方设法要把我们送去锻炼。
我刚满3岁,父亲和母亲就带着我去河边游泳。父亲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竹筒,塞给我说:“抱紧了,跳下去!”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父亲猛地抛进了水里。我吓坏了,大声呼救,父亲却在岸上喊:“不要怕,自己游!”母亲在一旁急得上火,责备父亲,父亲却说:“就是要把他扔进水里,要不老是学不会。你看怎么样?不是也没淹着吗!”

▲ 1978年粟裕大将与部分家人合影
中学时我上的是寄宿学校,父亲对我的严格让我的班主任老师很疑惑,他忍不住问我:你是不是你妈妈亲生的?我照实回答“没错”,老师还死死追问,好像非要后娘两个字才能解释。
哈军工导弹专业毕业后,我被分到了援越抗美的云南前线。在不同时期,父亲都对我有不同的要求。我当了连长,父亲教我如何带兵爱兵;我当了团师指挥员,父亲又从研究地形地图到战术战略,一招一式地指点我。
在父亲的卧室里,四面都挂满了地图,门的背后还挂着一张台湾地图。世界上哪里发生了动荡,父亲就挂哪里的地图。他自己喜欢看,也要求我多看。他常说,看地图、看地形是军事指挥员的必修课,地图不仅要看,而且要背。在战争时期,每到一个地方,父亲都要亲自勘察地形,做出紧急情况下的处置预案。所以,他所带的部队,即便在突发紧急状况时,也很少受到损失。在工作实践中,我慢慢悟出了父亲反复讲述的道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我至今还记得,解放后,父亲一直盯着台湾地图出神,望图长思。
解放台湾之战的筹划,毛主席点将要父亲担此重任。父亲曾3次设计攻台方案,由于朝鲜战争爆发,才最终没有实施。
父亲曾对儿女们承诺,等全国都解放了,就带我们回家乡湖南会同。但后来父亲再也没有回过家乡,我想,在父亲眼里,台湾没有解放,全国就不算解放,所以他迟迟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
1983年5月,我被调任为某陆军野战部队师长。行前,我去医院向父亲辞行,这时父亲的病情很重了,说话已吃力。他只是说,师这一级很关键,连、团、师的锻炼对军队干部极为重要。
还是和以往一样,父亲没跟我聊家务琐事,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责编:李莉芹
来源:力量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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