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关公落刀,周仓捞刀:一条河的传奇

  新湖南客户端   2015-12-20 18:57:25

 

捞刀河,一个可以打捞心情的地方

文/李建辉

 

“野心”一旦裹挟在宽广的河流里,一朵小小的浪花,就能带着我们一泻千里去挣脱都市的绑架。

——题记

 

这些年,都市的节奏很任性。

大厦楼宇、高架立交、街衢巷阡,仿佛都患上了失眠症,捱到下半夜才打个盹,就会马上苏醒过来。大自然的野趣逸致,与我们愈来愈遥远,愈来愈模糊了。

再不“流浪”就疯了。

缓气的地方在哪里?我只能毫不吝啬自己的脚步,穿行于茫茫都市之间,去追寻一个心扉的出口。

没有一点预兆,积满云层的天空豁然露出了一道口子,透出几条金晃晃的炫光。炫光下,我眼前铺开了一片寥廓的水乡世界。这里江河相接,水天相连,既有“在河之洲”的近景,又有“烟波浩渺”的远景,好一副海阔天空的大气景象。

“一条大河波浪宽”。你从哪里来?又往何处去?

正当我的思绪被河水牵引着无序奔跑的时候,“嘎嘎嘎”的一阵叫声切换了我的视角。

一个老人赶着一群鸭子,慢悠悠地沿河岸过来。我快步迎上去,与老人道近乎后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捞刀河呀”老人大声回答。

响亮的捞刀河,重重的拨动了我的心弦。

一个多么具有传奇色彩的名字,一个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地方,肯定有历史、有人物、有故事。

老人就是活地图,我不会轻易放走他了。

“为什么叫捞刀河?”我追问着。

这下老人来了兴趣,脸上深深的褶皱里开始堆满阳光。他点了支烟索性坐在石头上,用地道的长沙话,为我讲述了三国演义的一个野史片断:

“哪还是当年,关羽率兵攻打长沙,屯兵在这条河里。有一天,关公与部属乘船沿河进入湘江查看敌情。但见江上战船密布,戒备森严。如从水路进攻必定不利。关公闷闷不乐,只得回营。当船从湘江口返入河道时,一个浪头打来,关公不及提防,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掉落河中。没想到,刀上镶嵌的青龙入水而活,带着刀逆流而走。门将周仓迅即跳入河中,一口气游了七里,才将青龙偃月刀打捞上来。从此,这条河就叫捞刀河。”

带着历史温度的河水开始折磨我。

思绪还在翻江倒海时,老人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其实,这条河的历史非常老。前几年,有人从水里打捞出了阴沉木,可名贵稀罕了。专家说,这是东方神木和植物木乃伊,证明这条河流可以追溯到远古的时代。”

我不断啧啧称奇,老人的话锋仍健,翘着山羊胡很是得意地又说开了:

“关公落刀,周仓捞刀,这里就与刀结缘了。所以,周边从事打刀行业的人很多,明朝开始,捞刀河的刀剪就非常有名,与北京的王麻子、杭州的张小泉一起畅销于世。”

老人掐灭了烟头,发出郎朗的笑声。笑声中,水浪如舞,浪花似歌。

面对捞刀河,我凝神屏息。其实,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地方,都是历史的烙印,仰或岁月的痕迹。

河滩上没有晶莹的贝壳,没有圆润的卵石,只有河水消退后刻画深深浅浅的脚印。老人赶起鸭子,渐渐消失在捞刀河的远方。

捞刀河畔,混合着各种水的气息,一瞬间就能侵袭眼耳口鼻。我尽量扩充五官的功能,贪婪地享受清新甜美的味道。

妖艳的光芒轻轻滑过捞刀河的水面,沉静内敛的元素,就释放丰富的情怀,河湾里停泊的一排排大大小小的渔船就开始生动起来。

渔船每天要从这里起航,又会每天返航到这里。

我不想虚张声势闯入,只是选了一条划桨的老式渔船登上去。

船上的男人正在整理渔网,白晃晃的网丝挂在竹竿上,发出一片片银色的光泽。船上的女人也没闲着,她将一筐河螺放进水里摇晃着冲洗,准备挑到镇上的餐馆去卖。

见我到来,男人直起了他山一样的腰板,脸上风霜雕刻的印记朝我绽放开来。

寒暄后,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打开了一个不太明智的话题:“你干嘛不换条机船呀?那样既省力又跑得快。”

男人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很惬意地笑了:“开机船多不过瘾呀,摇着桨打渔才有味道呢。再说,机船污染河流,还真不好。”他的纯朴打消了我唐突的尴尬,但我又单刀直入:“现在鱼多不多?好不好捕?”

男人轻轻地回答:“不多了,也不好捕。”

我委婉道:“哪你以后有新的打算么?”

男人猛地吸了口烟:“没有,我不想离开捞刀河,只想做一辈子渔夫。”

看着男人坚定的神色,我明白了,捞刀河是他一生的牵挂,打渔成为他一种本能的守望,男人会用自己的双桨,去兑现与河流击掌的承诺。

我用手摸着光滑的木桨,仔细端详这条男人养家糊口的渔船,忽然发觉渔船本身就是一道别致的风景,那昂起的船头,那起伏的船尾,都是一种力量,一种震撼,一种浓浓的乡愁。

天空撒落的光谱,把渔村、渔民、渔船这幅恬美水墨画,不知疲倦地复制在捞刀河的风云岁月中。

挥别男女主人,我信步来到一条被翻扣在河滩上的木船旁。

一位木匠正在开凿修补船帮。木船不是很大,也有些年份了,呈现晦暗的色泽,与刚刚嵌进去的新鲜木块形成强烈反差,过一会,木匠还要用桐油腻子作防水处理。

我赞叹木匠娴熟的手艺,他却没有迎合我,而是憨厚地笑了笑说:“因为渔船漏水倾覆,要比风浪掀翻的几率大得多,所以,行船打渔不只在于抗风雨,更要注重平常对船的修复保养,渔民的生命、生活都系在船上呀。”

木匠的话很朴素,但蕴含深刻的哲理。其实,我们人生行走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有时的休整,是一种憩息,也是一份等待,更是一次蓄势待发。

逶迤的云彩紧贴着湛蓝的天壁,远处传来划浆的声音,在捞刀河与湘江的交汇口,又有渔船返航了。

渔船唱晚,从船老大扯着花鼓调的嗓音里,我感觉到了他们今天应该有一个不错的心情。

捞刀河人,依河而生,靠水而活。

天水之间,太阳笑红了脸。

远古走来的捞刀河,把都市的秩序回归到原有的节奏,它用舒缓完成对时间的宽容,它用悠闲回馈对空间的宽厚。

阳光已从我的背后赶来,舒朗无垠的芦苇,挺起纤细腰身腰随风舞动,朦胧而又飘逸。

我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想凭借河水河风的洗涤,打捞一下自己仿佛刚刚跋涉了漫长岁月的心绪。

我承认,自己作为一个异乡人,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只能是捞刀河碎片化的表象,根本没有读懂它内心世界的奥秘。

但我固执认为,这点似乎并不重要。因为,只要常来常往,只要亲密接触,我终究会撩开捞刀河的面纱,欣赏到它美丽的姿势与娇柔的容貌。

伫立捞刀河畔,心情是湿润的。

我尽力把视线拉长,天和水便成了全屏视界。

一拨接一拨的河水向湘江款款而去。微风吹过,一串串浪花贴近河岸轻轻吻别。它要走了,去投入湘江宽大的怀抱,再浩浩荡荡向北奔涌。

婉约与豪放的碰撞,揉碎了那一份呢喃的缠绵。

我又极力将听觉延伸,想多听一听捞刀河水波潋滟的歌声。这是滋润大地、滋润生命、滋润万物的吉祥之音。

假如,没有了江河的声息,世界就将沉寂了。

水流过,日月留下。

捞刀河堤岸上一行行树木,一丛丛花草,在秋冬两季轮番眷顾下,沾上了油画的颜色。我的心绪被感染成一片浓抹重彩,但自己并没有晕眩迷乱。

因为,在捞刀河,我已追寻到牵手自然的标准答案:

万类霜天竞自由!

 

责编:李婷婷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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