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清风越远山,科技润人间
曾康乐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文/曾康乐
早年熟悉一句广告语:移动改变生活。彼时只觉它响亮、上口,像所有意气风发的时代口号一样,贴在公交站牌与电视荧屏之间。待到岁月缓缓铺开,才慢慢悟得那背后更深的底色——真正重塑人间风物的,从来不是某一项业务、某一家企业,而是生生不息的科技本身。它如风如水,不择地而入,浸润着寻常日子的每一道缝隙。
还记得从前听乐,要搬出厚重的组合音响,唱片或磁带一寸寸转出声音;读新闻、览世事,必得端坐在电脑前,点开新浪、搜狐的页面,守着一根网线看世间动静。那时“上网”是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开机、拨号、等待,屏幕上的进度条一寸寸爬,像旧时邮差翻山越岭。而今一机在手,音乐、书卷、风物、影像尽数收纳。昔日需要伏案对屏才能触及的世界,在指尖轻轻一点便徐徐展开。这份从容,不只是移动的馈赠,更是网络与技术托举起来的奇迹。若无高速网络支撑,长视频难以流畅铺展,画面会卡顿模糊;正是迭代通信技术,让千里风物清晰落进方寸屏幕。李彦宏说“用科技让复杂的世界更简单”,这话初听像愿景,回望才知是注脚。
科技的触角早已伸向四方,且伸得比想象中更深、更温柔。无人驾驶渐渐从想象走向现实,不会驾车的人,将来也能从容奔赴故土、远游四方。长沙市的无翼车辆就实现了低空飞行,车辆平地起飞不再只是幻想;无人机穿梭街巷递送包裹,也在田畴之上承担起另一番使命。山东肥城的种粮大户,三百亩麦田的巡查,过去靠一双腿跑一天,如今无人机十分钟便能生成“问题地图”,厘米级定位让施肥喷药有的放矢。而在吉林永吉的稻田里,传感器每三分钟回传一组土壤数据,土壤温湿度、氮磷钾含量、酸碱度,从前“凭经验估算”的事,如今用数据精准研判。天上、路上、田间、诊室之间,处处都藏着时代递来的温柔便利。
诊室里的变化尤令人动容。手术室里,精微器械探入肌理,创口微小,诊断与医治愈发精准。更远的图景是:北京西城院区的专家,通过5G网络远程操控手术机器人,为密云院区的患者完成胆囊切除术,平均网络延迟仅4.7毫秒,不到一次眨眼的百分之一。而在另一场跨越千里的手术中,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医生一日之内对接四川广安与湖北荆州,为两位肝病患者完成远程机器人辅助肝切除,网络时延低至二十八毫秒。古时扁鹊见蔡桓公,“望”而知之;今夜,一位医者的手可以越过千山万水,在另一座城市的手术台上落定。技术没有取代医者,它只是把“远”字悄悄抹去了。
而最打动我的,仍是老家院子改造那一桩小事。老宅远在百余公里之外,不能时时守候,我便惦记着,如何知晓庭院修整的进度。记忆里旧日监控繁琐,要牵网线、接电源,还得依托电脑值守,远观更是奢望。不承想一问才知,如今早已不同。不必预埋网线,不必常设电源,一块太阳能板便可供养设备;只要装上对应的应用,相隔百里,手机轻轻一点,庭院景象即刻映入眼帘。约好五百元,师傅将它固定在树上,调试妥当,一部监控能连通五部手机,亲友同看,共守老屋变迁。新疆奎屯的乡村里,这样的“隐形守护者”已覆盖十二个乡镇、八十六个行政村。科技下沉到最末梢的院落时,它不再叫“智能”,只叫安心。
沙料、钢材、砖块陆续运入院落,施工的动静一一在画面里清晰呈现。送货人打来电话告知物料抵达,我隔着百余里,透过屏幕先睹为快,再托近处的亲友核验确认,省去无数奔波。若是亲友回乡探访,便对着镜头挥一挥手,我在远方也能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它不同于临时拨通的视频通话,不必邀约、不必等候,静静伫立在院落,默默记录草木与屋舍的每一寸新生;一旦有车辆驶入、有人走动,它还会适时预警,替我看护着故土。纵然连绵阴雨时,太阳能设备会因电力不足沉寂,可雨天本就不便施工,这份缺憾,倒也像时光留的一点留白。南宋诗人说“清风明月无人管,併作南楼一味凉”,如今的清风里多了一缕看不见的信号,明月下多了一双替我望乡的眼睛,便觉得远山也不再那么远了。
不过,在写下这些便利的时候,我也并不想把科技描摹成一味温柔的模样。技术从来不是无代价的馈赠。信号覆盖不到的山坳里,老人仍守着拨号电话;算法推送给每个人的世界,未必比从前那张报纸更宽阔;一部五百元的监控替我看护老宅,也意味着另一些事正在悄悄从生活里退场——那些需要亲自跑一趟的奔波,那些“不知进度、只能惦记”的悬想,那些隔着距离才生出的牵挂与想象。古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家书之所以抵万金,一半在纸墨,一半在路上。如今消息秒达,抵万金的东西,反而需要我们更用力地去辨认。
世事总在流转,人的期许永不停歇。科技回应着人间层出不穷的向往,又催生出新的期盼,往复绵延,生生不息。亚瑟·克拉克说,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等同于魔术。可魔术是障眼法,科技恰恰相反,它把远方的真相捧到你眼前,让乡愁有处安放,让牵挂有迹可循。人间没有恒定的模样,唯有奔赴美好的脚步不曾停歇。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当清风真的可以抵达任何一座远山,当屏幕里的院落和记忆中的院落终于一样清晰,我们会不会在某一个傍晚,忽然怀念起那些需要等待的日子?怀念拨号音响起之前的那一小段寂静,怀念一封信在路上走了七天、拆开时纸页上还留着风尘的触感。技术把一切都拉近了,近到触手可及,近到有时我们忘了:有些东西,恰恰是因为远,才让人一再回头。风继续吹着,吹过老宅院墙上新装的太阳能板,也吹过从前那根需要费力牵进屋里的网线。它不回答,只是吹。
编者荐读:
一句“移动改变生活”,曾以为是广告,回望才知是时代注脚。本文以老家院墙上一部五百元的太阳能监控为切口,从拨号上网的等待写到5G远程手术的毫秒之争,从山东麦田的无人机写到新疆乡村的“隐形守护者”,将科技的宏大叙事落回寻常日子的缝隙里。作者不吝赞美,也不避代价——信号到不了的山坳、算法推送的窄化、被效率悄悄抹去的“等待”,都在文中留了一笔。清风越远山,科技漫人间;文章最动人处,不在技术之新,而在那份“替我望乡”的温柔与清醒。
作者简介:
曾康乐,中共党员,高级经济师,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中南大学法学院在职研究生毕业。湖南省汨罗市人。曾在岳阳市政府供职,后调任省物资厅。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担任过央企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首任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主持工作)。曾在《湖南日报》《湖南文学》《湖南农村报》《长沙晚报》《齐鲁晚报》《岳阳晚报》《洪流》(原国家物资部主办的文学刊物)、中国散文学会公众号、《中国乡村》杂志公众号、《海外文摘》《劳动时报》《现代家庭报》《中国保险》《中国再生经济》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论文三百余篇。30万字的散文集《情满潇湘》已经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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