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129)︱第十四章第二节 夜半营救,惊险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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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门,邓紫鎏对守在门边的两名大汉低声叮嘱道:“看紧点,不得有任何差池。”
确如邓紫鎏所料的那样,王夫之很快就来到了花药山。此刻酉时已过,天空黑沉沉的。花药山湿湿的,散发着一股阴霉之气。王夫之对花药山较熟,他提着龙星剑,蹲着身子,从小道穿过一丛竹林,径直来到明月斋前,看见门前的两名大汉,王夫之屏住呼吸,四下张望,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明月斋内发出一个砸碗的声音,王夫之还听到王朝聘愤怒的斥责声,心一紧:父亲大人怎么了?他从隐蔽处探出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但见王朝聘出现在门口,被两名大汉死死阻住。
王夫之听到父亲大人怒吼:“快把邓紫鎏叫来,老夫要如厕,再不许,就要撒野了!”
王夫之一听,大吃一惊:原来,所谓“故人”,就是这个邓紫鎏、前衡州知府大人?他不是邓澄忠、邓澄诚的叔叔吗?对了,他也是马衿升的叔叔。想到这里,他惊出一身冷汗。父亲大人遭此劫,竟与马衿升有关,是自己惹来的?
“武夷先生乃衡州名流,怎会做出与身份不相称的撒野之事?”一名大汉嘲笑道:“再忍忍。一会儿邓大人就回来了。”
“你、你……?”王朝聘气得说不出话来,最终竟低声哀求起来:“老夫、真的、真的、要马上、如厕所,求你们……”
王夫之闻此血脉偾张,气得真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了。
正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王夫之的肩上,吓得王夫之要尖叫出来,那人赶紧用手封住了他的嘴巴,低声道:“别说话,是我。”
王夫之回头一看,竟是一个女子,再仔细一看:天啊,竟然是姜思琴!
“琴姐,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王夫之觉得是在做梦,“衮冕兄呢?他也在这里吗?你们伤势怎样了?”
“别说话。”姜思琴道:“衮冕让我来告诉你,寅时左右,你弄一辆马车在花药山南面第三棵樟树下等候,我们设法把姨父救走。”
“啊,你们能……?”王夫之感到不可思议。
“夫之,你什么都别问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行事。”姜思琴急道:“快快回去吧,不然来不及了。我得马上走了。”说完,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突然,明月斋里有人发出哀号,听得出是父亲大人的声音,王夫之浑身一抖,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拿着一个便盆之类的东西,匆匆走了进去。王夫之想:父亲大人一定遭到了虐待,虽然如厕之事大约就这样解决了,但无论是对父亲大人还是对王夫之本人而言,这种侮辱是不可饶恕的……
寅时刚过,王夫之依约坐着马车来到花药山南面第三棵樟树下,四周静寂得可怕,一团一团黑影在眼前晃动,像人,亦像鬼。王夫之焦急地等待,可明月斋没任何动静,连灯光都没有。花药山上的其他几座房屋也完全陷入黑暗中。王夫之欲下车去看看,但又担心下车后,万一父亲大人被救出来了,他又不在车上,容易误事。因此,他陷入极度矛盾和焦躁不安的心情中。
就在王夫之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从马车的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几个人影低身走到马车旁,走在前面的正是郭衮冕,后面紧跟着王朝聘和姜思琴,最后面还有一个人,王夫之不认识。
来不及说什么,王朝聘被郭衮冕等人推上了马车。
王夫之跳下车,抓着郭衮冕的手,惊道:“衮冕兄,真是你吗?你怎么会来到花药山?你身体怎样了?”
“夫之兄,事情太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郭衮冕急道:“武夷先生已略知一二。你们快快走,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最好不要回家,找个地方躲起来。先活下来,再等时机。”
“那你和琴姐怎么办?”王夫之亦急了:“莫如一块儿走!”
“夫之,你带着姨父快快离开。”姜思琴催道:“休管我们!”
同来的那个人尤其急得不行,一个劲地催促:“快走,快走!我们得回去了!”说完,拉着郭衮冕、姜思琴,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邓紫鎏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张献忠营帐中献计表功,“老鹰”樊尚铭很快就知道了,但他装作毫不知情。他明白自己和邓紫鎏在张献忠心目中的价值。虽说“维鹰会”是自己创建起来的,也最早与张献忠方面取得联系并得到一定的支持,但是,邓紫鎏毕竟在衡州做过多年的知府,在衡州当地的各种资源比他多得多。最重要的是,尽管他故意让樊志高等人放出风声,说以“老鹰”为首的“维鹰会”是张献忠多年前就在衡州暗中培植的谍报组织和内线谍情力量,但这种消息也许可以蒙骗衡州庶民,对邓紫鎏这样的人却很难骗得了。因为张献忠是如何发家的,如何攻克武昌,进而挥师南下,克岳州,取长沙,很多战事非张献忠本人设计或提前布局的,而是时局和天意合谋而为,充满许多偶然性。提前布局衡州,无异于痴人说梦。
换言之,连张献忠自己都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能够在两湖攻城略地,取得如此大的成功。樊尚铭也正是审时度势,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在衡州创立了“维鹰会”,并迅速发动,把早年行乞时编造的谎言演变得真实起来。这样的真实不说黎民百姓,就连王夫之等衡州学子都几乎被蒙骗了。
但是,邓紫鎏并不这么认为,每次碰到樊尚铭,邓紫鎏表面上很尊敬,然而,他脸上的表情无疑就是一种嘲弄。樊尚铭虽然恼火,却不好发怒,他担心两人一旦对决,邓紫鎏会一把戳穿他表演的所有道具。这是樊尚铭忌讳的地方,也是他明知邓紫鎏做了一些令他不快却并不当面责难邓紫鎏的重要原因。对樊尚铭而言,邓紫鎏加入“维鹰会”,对提升“维鹰会”的影响是极有帮助的。反过来说,邓紫鎏也需要“维鹰会”这个招牌,他做不到的一些事情,通过“维鹰会”却可以轻易做到。
邓紫鎏明白,樊尚铭要依靠他,他也要依靠樊尚铭。但最终,一旦张献忠攻城成功——两人都坚信这是很快就会实现的事情,邓紫鎏是要与樊尚铭争做张献忠的幕僚王的。两人各有优势,看起来势均力敌,也许最关键的因素,恰恰是对王夫之等衡州学子的控制和争取。
因此,当樊志高把郭衮冕和姜思琴带到“德雅居”时,樊尚铭以为郭姜夫妇与王夫之在一起。他没料到王夫之中途会逃掉。不过,樊尚铭明白:郭衮冕与王夫之关系非同一般,通过郭衮冕这根“脉管”,进而抓住王夫之的心,这可能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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