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丨边寨振兴路
古雪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文/古雪
菜垭村坐落于世界自然遗产张家界的东南边陲,踞于四十八座马头山之一的南武当山头上,宛如神骏之额,俯瞰八荒。
这里位于慈利、桃源、沅陵、永定四县交界处,是永定区王家坪镇的西南门户,素有“走进马头山,一脚踏四县”之称,是一座跨越千年的土家族古村寨。全村辖9个村民小组,846名土家族居民,其中党员33人,总面积10.2平方公里,森林覆盖率高达97%。作为张家界市的旅游名村、产业强村和乡村振兴典范,韭菜垭村又荣获“中国传统村落”称号。
艰苦奋斗渡难关
翻开韭菜垭近代史卷轴,土家民族与严酷自然抗争的壮烈史诗跃然纸上。这段峥嵘岁月既是一部民族生存的奋斗史,更是中国乡土社会变革的微观样本。新中国成立后,饱经沧桑的土家儿女在党的领导下挺直脊梁,以主人翁姿态投身社会主义建设洪流。
1958年,随着“政社合一”体制改革,韭菜垭与砂子垭正式分立。新生的韭菜垭大队在时代浪潮中启航,面对一穷二白的现状,仅有李有成、张正国、张锡山三位党员,构成了最初的领导核心:书记掌舵,大队长抓生产,贫协主席负责权益保障。这“三大主干”带领群众筚路蓝缕,践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以镰刀劈荆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在荒坡野岭间书写着改天换地的壮歌。他们高举“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旗帜,将崇高的理想化作深耕大地的锄头,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播下第一粒火种。
韭菜垭人铭记“耕所以养生,读所以明道”的古训,在抓农业生产建设的同时,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艰苦岁月里,他们积极响应国家“两条腿走路”的教育方针,解决山里孩子读书难的问题,广大人民群众展现了惊人的团结与奉献精神。尽管国家财力紧张,李有成书记在群众大会上号召自力更生时,乡亲们一呼百应,自发集资、投工、捐物建校。他们用岩石砌墙,以三和泥抹缝,粗粮小菜充饥,但干活的劲头却像山间的松柏一样挺拔。
社员们日夜奋战,锄头挥舞处,阳光与汗水交织;撬岩抬木时,号子声震彻山谷。七八十人齐心协力在夜以继日的苦战中,一栋六间平房的教室、三间教师宿舍、五间平房的大队部以及岩屋厨房、厕所拔地而起。这所岩房学校的建设,更是群众对未来的期许,它建在家门口,更建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随后,大队合作医疗的成立,让群众读书看病全免费,韭菜垭群众的文化与身体素质实现了整体跃升。在最困难的年代,这代人用坚韧与热血,将“一切为了孩子,一切为了教育”的誓言,镌刻在了大山的脊梁上。
随着基础设施的逐步完善,韭菜垭人正阔步迈向发展新阶段,然而,缺水问题如一道无形枷锁,始终制约着这片土地的前进脚步。
菜垭村地处王家坪西侧,横跨马头溪两岸却地势高亢,水源奇缺,十年九旱的贫瘠土地印证着“滴水贵如油,十年九不收”“出门就爬坡,吃水要下河”的古训。田畴间“绿苗千顷尽,红粟万箱空”的惨状,使该村长期位列王家坪“老九”。为了借粮度饥荒,李有成书记真是操碎了心,每年召开公社年终总结大会,总要向其他大队请求借粮支援,还要亲自出面联系协调。曾经在辗转的借粮路上,被恶狗袭击的伤痛成了他为民造福的动力。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为了彻底解决缺水问题,让子孙后代不缺水,书记亲自带领全大队社员投入到王家坪公社被誉为湘西第一大引水工程——大庸县(1988年前,属湘西自治州管辖)“红旗渠”丹寺洞的修建之中。他们坚持冬修渠道与春耕秋收两不误,在丹寺洞周边结草为庐,埋锅造饭,三班倒作业,凿石放炮,用铁锤、钢钎与石头对话。他们干劲冲天,日夜奋战,挥洒青春和血汗,从1971年2月破土动工,到1975年5月竣工,四年多时间,用愚公移山的斗志,以精卫填海的倔强,最终换来了“千年阴河水,横空出世来”。至今那一汪碧泉,还在源源不断地浇灌着万亩新绿。
通电修路奔小康
自从丹寺洞那股阴河水绕着前面几个大队流过来,由于渠道没有硬化,沿途渗漏,流到韭菜垭又是尾巴水,水量甚小,渠道周边的田地倒是能浇水了,可离得远的田地还是干巴巴的,正如俗话说的“远水解不了近渴”。第二任书记李维秀就把完善水利设施当成带领大家脱贫的关键,专门请来县水利局的技术人员,给韭菜垭制定了详细的水利规划,带着乡亲们整修渠道,凿石磨岩、防渗打板、水泥沟缝,随着主渠以“长藤结瓜”之势修堰塘储水。
社员们靠着一股韧劲,花了10年时间,把18口旧塘整修一新,又新建了12口山塘,整修老渠道8000多米,新开水渠5000多米,彻底改变了韭菜垭靠天吃饭的局面。粮食产量由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大队每年总产量12万多斤到七十年代中期全大队总产量增加到80多万斤,让韭菜垭老百姓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1985年,改革之风吹遍山乡,第三任书记李贵和走马上任。这个高中毕业的庄稼汉却读懂了更深的棋局:用电,是韭菜垭改变生活的第一步。
说干就干,他东奔西走,承上启下,与架线沿途的村组疏通关系,自绘线路图,多次向电站领导和相关部门请示,终于征得接电审批单和技术规范指导。
1986年秋开工,因资金紧缺,材料购不齐,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李贵和想出个抠门办法,号召各组将原来旧桩上的旧线拆下来,一根分成两根,用这些“破股线”填补了材料的短缺。
1987年春节前夕,韭菜垭村的土家族汉子们用滚烫的汗水,在崇山峻岭间开出一条11公里的光明之路。当飞潭电站的电流终于点亮韭菜垭村最后一盏电灯时,全村人挤在村部门口,对着村书记作揖。是他带领村民用4个月时间将“西电东送”的蓝图变成了现实,让沅古坪乡的电流跨越群山,照亮了王家坪乡最偏远的角落。
路,是乡村的血脉。千百年来,它蜿蜒在山岭之间,承载着乡民的希望与困顿。
韭菜垭村9个组与外界相连的,是九曲八拐的狭窄土路。这些道路坑洼不平,一到雨天便泥泞不堪,泥浆没过脚背,鞋子被稀泥包裹得严严实实,路面又湿又滑,老人和孩子常摔得浑身是泥,活像出土的兵马俑。尤其是天锣界、白泥湾、鸭叉塔等组,山高坡陡,道路险峻难行。
交通困境严重束缚了韭菜垭村的发展。乡亲们收获的农产品只能靠肩挑背扛艰难运下山,家里的蔬菜水果等农副产品因运输不及时而腐烂变质,最令人心碎的是鸭叉塔组那场初胎难产一尸两命的悲剧。
这些血泪史,像一把钝刀日夜磨砺着村书记的神经,开会那天他挥着拳头说:要想富,先修路!此话一出,得到会场上33名党员干部一致赞同。
1999年,通过请示汇报,组织发动全村凡参加工作的公职人员捐款投资,并争取一些单位的薪资支持。在外工作的乡亲们听说家乡修路,纷纷出谋划策、慷慨解囊,为资金筹措注入了强大动力。就在这年寒冬,韭菜垭村9个组砂石公路工程全面启动。村领导日夜坚守在工地,严格督导施工进度,对路基平整度、石砌工艺等关键环节精益求精,发现不合格立即责令返工,始终将工程质量与施工安全放在首位。
不过,那时想修条路可没那么容易。工地上没有机械轰鸣,却响彻着另一种震撼人心的劳动交响曲。村民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对抗着坚硬的岩层:十字锹、钢钎和肩挑背扛,压路全靠人力拉着石碾磙反复拖拽。那些被钢钎震裂的虎口、被扁担磨平的肩胛骨,都成了丈量决心的标尺。寒冬腊月里,村民的号子声盖过北风呼啸,百多号劳力齐声呐喊,让整条山岗都在震颤。
退伍军人李正湘对当年修路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我们参加修路的青年突击队,抡锤握钢钎、开山放炮,双手被石头磨出一个个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在烂泥湾组的公路建设工地上,总能看到一位白发老人忙碌的身影。81岁的欧雄泰老人每天天不亮就来到工地,和施工人员一起挖水沟、平路基、铺砂石、栽行道树。当其他工人都收工回家后,老人仍坚持在工地上忙碌,直到公路竣工。令人敬佩的是,这位古稀老人全程义务劳动,分文不取。
韭菜垭人用骨子里的不怕牺牲、团结拼搏精神,以十年磨一剑的坚韧,创造了脱贫攻坚的奇迹。2008年至2013年,这个偏远山村通过国家补助+地方自筹+群众投劳的创新模式,从接电、修路、发展产业等,为村里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单是修公路共出资30.8万元,撬动了51公里砂石公路的建设。这条盘绕在山水间的玉带,不仅连接了外面的世界,更将发展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村民自己手中。
修通公路后,村支书号召村民发展特色养殖业,提出“要想生活富,家养三个破屁股”(牛、羊、猪)的致富经。依托山区生态优势,村里引进藏香猪、黑山羊和本地黄牛等优良品种,发展林下生态养殖。养羊专业户李正湘每年养殖200多只黑山羊,年收入超过10万元。其他村民则主要养殖藏香猪,这种以天然牧草为食的猪种,肉质紧实鲜美,通过电商平台直供高端市场,售价是普通猪肉的3倍,带动全村户均年增收2.3万元。韭菜垭处处呈现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意画卷,村民们的生活正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一日更比一日好。
基建升级惠乡亲
第四任书李玉珍上任时正值建设美丽乡村、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战略全面推进的关键时期。她以“我要把全村外出务工人员吸引返乡创业”的信念和高度的责任感、使命感,迅速投入工作,主导实施全村四大基础工程:公路硬化改造、新建机耕道、修缮硬化渠道、增电和引水系统升级。其中,首项重点工程便是对原有砂石公路进行系统性改造:通过硬化路面、拓宽路基、延伸线路,将原先仅通至各村民小组的道路网络升级为户户通达的现代化交通体系。同时配套修建机耕道,既改善村民出行条件,又为农业生产机械化奠定基础,真正为乡亲们铺出一条致富路、幸福路。
当时由于村里一没钱二没项目,村支书就带领村民自己动手挖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为了节省开支,书记自学爆破。一次排哑炮,刚走到工地上,轰隆一声爆炸,她以闪电之速顺手抓起一只抬岩用的轮胎皮撮箕顶在头上,幸免了一场头破血流的灾难。
这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干劲,赢得全村百姓的大力支持,村民纷纷投入修路改造当中。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公职人员、务工做生意的都抽时间回村参加到挖路大军,老弱妇孺忙着端茶送水,一时间,韭菜垭上全民皆兵,这种艰苦奋斗精神感动了上级领导和相关部门,为韭菜垭拨款送项目,于是村领导放开手脚,带着村民踏着脱贫致富的激越鼓点,向着乡村振兴高歌猛进。
但在这些基础设施建设中,最棘手的莫过于修建机耕道时与村民协商土地占用问题。横家浪组个别村民如同榆木脑袋般固执,硬要麻雀生鹅蛋——蛮不讲理。其中三兄弟因积怨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他们的田地相互交错,而机耕道的修建需要占用部分土地。然而,三兄弟谁也不愿为对方提供便利,坚决不同意机耕道从自家地里或田角经过,形成你卡我卡他也卡的僵局。
村领导为此伤透了脑筋,多次上门劝说,却始终未能说通。2018年腊月二十八,寒风裹着年味掠过横家浪村,村两委第七次敲响李氏三兄弟的院门。这次直接和老大的儿子协商。
当修路换地的条件刚说出口时,老大的儿子眼睛就亮了。这个在广东打过工的年轻人掰着手指算账:300米水泥路少说值60万,咱家那一亩二分地顶多值8万……他转身冲里屋喊:爸、妈!别当老顽固!路修好后拖拉机直接开到家,卖粮卖菜多赚很多钱!李家三兄弟听了他的盘算,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块硬骨头终于啃下了,用政策作撬棍,拿亲情当润滑剂,让扶贫路真正通到了百姓心坎上。
接下来,村领导又盯上了修水塔接自来水,彻底改变全村饮用水。由于韭菜垭地势原因,虽有丹寺洞的渠水,但遇到严重干旱等恶劣天气,渠水流量小,用水成了韭菜垭村百姓们的烦心事。为了彻底解决村民饮水问题,村支书与班子成员科学谋划,与水利局加强沟通,积极协调,确保重点项目顺利推进,利用乡村振兴衔接资金,请专家帮村里编制发展规划,联系水利部门进行水源选点,沿线管网选址。
经过勘探,决定在烂泥湾组和天锣界两个组的高山顶上各建一个100立方米的水塔,从铜钱田的渠道抽水到达水塔。仅用两个月时间高效高质完成了两个水塔的修建,并出台惠民政策:村里每户支付自来水上户费500元,村民自己支付800元,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从而彻底解决了全村村民夏季“吃水难”问题,切实提升了村民的幸福感。老秘书李子武激动地说:“现在吃水方便了,天天当饭都吃不完,这要感谢党和政府为我们老百姓办了件大好事。”
短短8年,韭菜垭村实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修公路23公里,硬化路面31公里,整修公路15.7公里,修筑游道13公里,新修机耕道11公里,硬化渠道5.8公里,整修堰塘13口,村道沿线安装路灯,新建11个垃圾站,恢复“品”字风雨桥,建成两层楼现代化村部,全村电路全面升级,变压器从3台增至9台,彻底解决用电难题。蜿蜒的水泥路如血脉般穿行于青山绿林间,将每家每户紧密相连。韭菜垭村,作为张家界市旅游名村、产业强村、乡村振兴典范,之后又获评中国传统村落。
文化厚土绽新花
2019年春,正值脱贫攻坚紧要关头,一则申报国家级传统村落的消息如春风拂过。这个被全镇7个邻村甩在身后的韭菜垭村,终于等来了逆袭的契机。
这个从未申报过省级传统村落的偏远山村,此刻却要直接冲刺国家级认定,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村支书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她求助王家坪镇文化站李炎雄帮忙时,当面立下血誓:如果申报失败绝不怨人,一切费用砸锅卖铁也自担!这份破釜沉舟的决绝,正是乡村振兴最需要的火种。
申报战役打响后,村支书展现出惊人的统筹能力。她立马组织人马,对全村不达标、不合格的房子进行改造。拍摄吊脚楼群落时,特意安排村民在檐下织西兰卡普;组织杀年猪活动时,同步录制土家祭祀歌谣。最绝的是她设计的文化沉浸体验:让游客参与推豆腐、打糍粑、绣花等劳作,这些生动素材最终成为申报视频里的点睛之笔。
申报传统村落那阵子,村支书经常工作至凌晨。除了整理这个材料,那个材料,每天每项工作都落实到人。还有张家的宅基地纠纷需要调解,李家的低保申请要签字,而村口新装的太阳能路灯又出了故障。作为韭菜垭村的当家人,她用瘦弱的身躯扛起了全村发展的重担,以拼命三娘的劲头带领村民修古宅、护乡愁、谋新路。
人心齐,泰山移。经过半年昼夜不息的努力,2019年6月,菜垭村成功跻身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成为全国传统村落保护与发展的重点对象。
韭菜垭村是一个千年的土家族古村落,村里还保留上百栋建于明清、民国初的土家吊脚楼古建筑,更有传承千年的土家竹木打击乐、草龙灯、扬叉舞、山歌、放排歌、打夯歌等传统文化,她将这些传统文化进行抢救回归,发扬光大,有的成为市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为保护明清时期湘西北过境的“盐帮古道”古贸文化遗产,在村里农田水利交通等设施建设上,提出“宁绕三里路,不毁一步道”铁的标准,现韭菜垭明清时期“盐帮古道”过境路段是整个湘西北保护较好的路段,被列为省级文物。2021年韭菜垭开展的“盐帮古道”读书活动被湖南卫视报道,“盐帮古道”这一文化遗产引起广大专家学者的关注,有湖南大学、贵州大学等高校学者教授考察调研。
在“金点子”李站长的策划指导下,利用文旅搭台,产业唱戏,将传统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首先成立了一支38人的“韭菜花艺术团”,支书亲自任团长。38名成员手持竹筒与空心木制成的古老乐器,奏响了传承千年的“竹木打击古乐”。这种源于土家先民守秋时山民们围着篝火敲打竹木、欢唱驱兽的生存智慧,如今已演变为震撼人心的民族交响乐。2018年国庆节,天锣界组老书记的双手推车吊脚楼大屋场,人如海,歌如潮,村书记领鼓的《土家排鼓迎嘉宾》气势如虹、响彻云霄,震得星星想跳舞,震得月亮想出轨,把韩国、日本游客刺激得情不自禁地高呼“吉奥!吉奥!”“吆西!吆西!”。
艺术团精心挖掘的不仅是音乐,还有土家族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扬叉舞、穿山号子、山歌、土地戏,都在艺术团的演绎中焕发新生。每逢端午、国庆、元旦、春节,这些文化遗产就会在全村9个组轮番上演,形成“月月有节庆,组组有特色”的热闹场景。
这些文化活动成为吸引游客的“磁石”,带动了乡村旅游的蓬勃发展。游客们可以体验杀年猪、打糍粑、古法榨油等传统民俗,感受土家族的生活智慧。2019年韭菜垭的扬叉舞《土家乡民庆丰收》走进央视《东西南北贺新春》节目,不仅向世人展现了当地民俗文化,也让“韭菜花艺术团”由此声名远播。
2023年油茶节上,由“韭菜花艺术团”扮演小丑的活宝全子才领喊号子。三个榨油匠赤膊上阵,全身只晃一条大裆短裤。随着“咚”的一声响,榨油开始了。每撞一杆,全子才领喊一声,众人合一声,三百多人合喊榨油号子的壮观场面,让马头溪风雨桥变成欢乐的海洋。当“跟着共产党,日子越过越兴旺”的号子声与油锤的“咚咚”声交织时,声如雷动,地皮发颤,绿水欢笑,青山鼓掌,整个山谷都回荡着乡村振兴的豪迈乐章。
紧接着,一场别出心裁的油茶拍卖将活动推向高潮。土家族自古流传着“谁得第一桶油,岩头翻身富流油”的吉祥谚语。随着金黄的茶油缓缓渗出,现场气氛瞬间沸腾。经过多轮竞价,长沙华天国际旅行社的王总以4500元成功拍下首桶油,顿时掌声雷动、欢呼震天。这一盛况被中央电视台农业频道全程记录,并制作成专题片《土家榨油节》。节目播出后引发全国关注,韭菜垭景区游客量激增,众多游客慕名而来,只为亲身体验这场融合传统技艺与民俗欢乐的文化盛宴。
现在,马头溪风雨桥已成为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央视镜头记录了它的晨雾暮霭,外国摄制组捕捉过它的榫卯奥秘,各级领导在此调研乡村振兴,新媒体达人们用镜头解码非遗魅力。每逢节庆,桥上对歌传情,桥下竹筏泛影,十多万游客年复一年来此追寻影视同款风光。这座廊桥,正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它连接古今的使命,2024年,该村旅游综合收入突破90万元,带动周边几十户人家开起民宿、销出特产,让千年寨子焕发出文旅融合的新生机。
在乡村振兴的凯歌声中,韭菜垭村迎来了“人间繁华旧貌改,新颜绽放天地间”的巨变。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在外务工的游子们回来了,村党支部带领大家打响了一场全民翻身仗。
韭菜垭,这片湘西北的沃土,自古便是油茶生长的福地。作为清代盐帮古道上的重要茶油集市,这里曾见证过李子敏等茶商的辉煌历史,茶油贸易的繁荣让当地富甲一方。如今,村领导依托这一历史底蕴和自然资源优势,启动老茶林复垦工程。
肖家山组李正聪的山上仍存5株百年古茶树,单株年产茶果百余斤,出油率高,印证了韭菜垭得天独厚的茶树生长环境。在领导的推动下,永定区林业局支持村民复垦老茶林,将油茶作为支柱产业。
并对全村茶林资源进行普查统计,自学油茶培育、管理、加工技术,制定发展目标和规划。成立油茶种植加工合作社,将全村300亩老茶林和新栽700亩茶林入社,农户变股东,农民变股民,享受年底分红,为扶贫户提供就业岗位,解决了“有林无人管,有劳力无林管”的茶林抛荒现象。现今,全村千亩茶林长势喜人。
还采取“林药结合、林果结合、林菌结合、林养结合、林游结合”的措施,大力发展林下经济。返乡知识青年李涉利用茶林种植七叶一枝花等药材120多亩,李金龙种植食用菌280多平方米,欧海光林下养鸡3000多只,李云平种植八月瓜1000多株。这些循环利用、综合开发的林下经济,让韭菜垭村的致富路子越走越宽。
因油茶生长周期长,为短期增收,村里同步引进见效快的莓茶种植,以短养长,确保村民收益可持续。还请来农业农村局、畜牧局、文旅局等专家,举办莓茶、油茶种植及本地黄牛、黑猪、乌鸡等养殖培训班,大大提升了村民的创业致富能力。
村支书的丈夫全爱周也不甘示弱,广种莓茶、大兴油茶,以双胞胎女儿名字中的“润”字命名,率先办起“润泰莓茶合作社”。现有莓茶200亩、油茶100亩,解决全村50多人就业。从种植、采摘到制作、包装、销售,他环环把关,确保品质。通过微店网络,润泰莓茶连续5年畅销全国。
当第一批贴着韭菜垭“润泰莓茶”的茶包销往全国各地时,全村人围在新建的电子屏前欢呼。
2023年,在广东务工的李正雄在白云机场商场发现产自韭菜垭村的“润泰”牌莓茶,倍感亲切与振奋。他毅然返乡,成为鸭叉塔组“雄飞莓茶合作社”的掌门人。
在他们的带动下,全村办起2个莓茶合作社和3个油茶合作社,让全村劳力人人有事做,无须背井离乡。现在,村民年收入最高可达3万多元,最少的也有2万多元,在自己的土地上就能赚钱养家。
通过长短结合、优势互补的产业布局,村党支部正将韭菜垭打造成为集历史传承、生态保护、经济效益于一体的特色农业示范区。村民人均收入从2017年的6800多元增长至2024年的9780元,韭菜垭村从王家坪镇的“尾巴村”转身为“龙头村”。平坦的公路、干净的饮用水、明亮的路灯、崭新的村部、飘香的莓茶、绿油油的茶园……今天的韭菜垭,换了人间。
(作者原名周美蓉,湖南省张家界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小城大医》《环保之眼》等书。)
责编:上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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