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柑橘专家的坚守

袁超贵   新湖南客户端  

文/袁超贵

安乡的土,养得出好橘。三月橘树开花,十一月果子熟透。今年十一月,我去了张修洋的橘园。

八十一岁的张老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刚摘下的杂交柑橘。他拿起一个,拇指掐进果皮,慢慢剥开,一粒一粒抠出种子,摊在掌心。旁边,常德职业技术学院二级教授、全国著名桃花育种专家王燕,正拿着标签纸,一支一支写好,贴在装种子的纸袋上。一个八十一岁的老农,一位深耕育种数十年的专家,一个剥果取种,一个对签编号,橘园里安静得很,只听见他剥果子的声音。

这一幕,我看了很久。

张修洋是安乡县一位普通农民,没上过大学,没有文凭。可他凭着一股韧劲,从一棵橘苗守成一片橘林。叶子发黄缺什么,果子开裂是水多还是水少,枝条往哪边伸产量高,他蹲在地里一天天看、一年年试,把土办法磨成了硬本事。后来获评县劳动模范,成了乡亲们公认的柑橘专家。

种地种到极致,地自会替你说话。凭着这一手真本事,他从田间走上农技岗位,没上过大学却成了技术员。身份变了,手上老茧没褪,橘园一天没离开过。

更叫人想不到的是,这个没上过大学的农民,在各级报刊发表了多篇农业科技论文,获评常德市发明家,拿下多项科技进步奖。不靠文凭靠年轮,不靠口号靠收成,他把土经验一笔一笔写成了硬技术。他摸索的柑橘内膛腹接与高接换种技术,在安乡及各地推开——老树不砍,当年不停产,来年结新果,成千上万亩老橘园复壮重生。

退休后,别人以为他总算能歇了。他没有,转身回了自己的橘园,搞新品种引进和杂交选育。年过八旬,每天天一亮就下田,剪穗、嫁接、授粉,一样不落。杂交结出的果子,他一粒一粒取种、编号、记录,来年再种再观察。家里人劝他歇歇,他说橘园离不开人,其实是不舍得。

八十一岁这年,他和王燕正式合作,把几十年乡土经验与现代农学理论融在一起,育出一个又一个柑橘新品系。

有人问他,八十一岁了还蹲地上剥果子取种子,图什么。

他没抬头,又掐开一个柑橘:“这个品系还没定下来,得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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