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野人”刘逢建的幸福生活

  新湖南客户端  

文 | 刘文清

从宁远县城往东北方向行七八公里有一村庄,地处东溪街道和禾亭镇交界,名黄龙头。早些年区划调整,罗家村并入黄龙头村,全村总人口达2000来人,地域面积也较之前扩大了一倍以上,村落东、西、北三面环山,村北有一小二型水库,修于农业学大寨时期。说起黄龙头村,也许鲜为人知,但是提起黄龙头水库,只要是上了年岁的人们,就会说:我们在那修过水库呢!一种自豪感溢于言表。

黄龙头村山多地广,“全村的山头不下40个”,人均耕地一亩以上,这一直为村上人所津津乐道。村民说的一点不假。出了县城往北,目之所及,很多山头都是这个村所属。“县实验中学以北,过了皇马砠就是我们院子上了”“正在筹建中的永清广高铁宁远站,离村上只有一公里”。村民说起这些,一脸的骄傲。然而,多年以来,这些优良的资源一如养在深闺的靓女,不为外人所知,也被村上人忽视,没有发挥应有的效益。直到2010年秋季的一天,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袁家岭”这个再也熟悉不过,却又无比陌生的山谷中。从此,这座山谷,这个村庄因此开始发生故事,发生改变。这个男人,就是被村民称为“野人”的刘逢建。

 美文|“野人”刘逢建的幸福生活

刘逢建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高中毕业后,当过兵、务过农,在冷水镇卫生院从事过多年的医疗服务工作。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老婆有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一双儿女都已大学毕业有了工作自食其力。刘逢建却因为长年超负荷的劳作,患上了严重的高血压等多种疾病。2010年秋的一天,刘逢建作出了一个大胆的,令村上人始料不及、不可理解的决策:一个人离家上“袁家岭”放羊!说了就做,刘逢建买来30多只山羊,就地取材,在山谷搭了一个简易的木草棚子,就算是有了一个窝。打那天起,刘逢建以天为幕,以地当席,与山上的蛇鼠虫鸟为伍,与羊群为伴,吃住全在山上。在村上人看来,“刘逢建过起了野人生活”。

在晚稻泛黄时节回到家乡,听村干部刘保军说起刘逢建的“野人”生活,我决定以“四不两直”方式造访他。与其说是好奇心使然,还不如说是一种敬重和感动。我没有与刘逢建电话联系,一大早就很是唐突地踏上了寻访之路。“袁家岭”离村上有四五华里之遥,相对高度不下600米,出村往北,过了水库再翻越两道山岗才能到达,早些年那是村民的自留地。小时在村上,与小伙伴去打过猪草,挖过野菜,不能说不熟悉。一晃多年过去,我一直求学在外,即便参加工作后回来家乡,也再未有涉足儿时的“袁家岭”。

我沿着村道步行10多分钟便抵达水库大坝之下。拾级而上,伫立在大坝上,昔日“万马战犹酣”大修水库的火热场面早已归于沉寂,当年泥夯的大坝已经全面实现水泥被覆,愈发显得雄伟壮观。旅游观光的人们,把汽车开上大坝,饱览湖光山色,打卡拍照。极目远眺,水是清的山是青的,葱葱郁郁,生机盎然。涔天河高架引水桥犹如长虹卧波,成为水库的一道新的风景。随着高标准农田建设工程的竣工,基础设施有了极大的改善,土地平旷、阡陌交通、良田美池、蔬菽之属。田地流转到了种植大户手上,收购稻谷和农副产品的汽车,可以径直开到田地中间,收获的农作物直接装袋上车运出村庄,免了往日肩挑背扛的劳累,村民的种田积极性被重新激活。在外务工赚钱难的乡亲,纷纷带着资金和技术回来家乡、建设家乡。大坝下千顷良田一览无余,一派丰收的景象,金色的晚稻,嫩绿的蔬菜以及丰硕的经济作物,等待收割、运输。

 美文|“野人”刘逢建的幸福生活

我在水库大坝上没有过多的停留,便沿着似曾相识、崎岖不平的山路,踩踏着齐腰深的杂草灌木,直奔“袁家岭”而去。其间,想放弃的念头曾一度在我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占据上风。灌木丛中突然的鸟叫和窸窸窣窣的响动,都让我惊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空旷的山谷中不见一人,肆虐的“秋老虎”晒得人睁不开眼,一股热气从地表直冲脑门。此情此景,我开始理解村民和亲友当初对于刘逢建所作所为的困惑和质疑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此番定要寻找到刘逢建的决心。

翻越两道山岗后,我终于站在了一片开阔的山谷之上了。这就是刘逢建独个儿生活了五年的“袁家岭”。放眼望去,袁家岭被四周高高的山梁包围着,从东到北,下了山后五华里才有村落,用“人迹罕至”来形容是一点不过分的。古人在《寻隐者不遇》中说“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袁家岭上不见童子,是山岗上羊的叫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当我汗流浃背地站在山岗时,有咩咩叫声传了过来。几只山羊正在高高的山崖上觅食,跳跃挪腾,身形敏捷,象一簇簇移动的白云。路边的草丛中一阵悉悉的动静过后,冒出的几只山羊与我着着实实地打了个照面。我走近拍照,竟然不见它们有丝毫的怯场,反而大大方方地在我的镜头前做出各式各样的表情。不远处的简易草木棚子和那顶崭新的标有“中国红十字会赠送”的帐篷,应该就是刘逢建的住处了。待我走近时,一个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这是一个身材不高却壮实,头戴斗笠、身着迷彩服、脚穿解放鞋,肩扛大砍刀的男人。简短地说明来意后,刘逢建在他那简陋却还整洁的棚子里热情的接待了我。说是热情,但却没有桌椅,没有茶水,更没有烟酒。他把一个编织袋折叠之后,铺在一块石头上让我坐下,就算是最客气的接待了,口中还一直说着“对人不住”的客套话。他则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石头上。一番寒暄过后,我们的聊天很快进入主题。

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生人造访,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痛快淋漓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了,一打开话匣,刘逢建便滔滔不绝。“你问最初上山来的想法?最主要的还是身体健康原因”。“你知道的(其实笔者并不知情),从事医疗服务,我是半路出家。那几年,压力大啊。随着办公的现代化,我不懂电脑,不会打字不会操作,特别是一看到电脑上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就头痛、眼花,脑壳发晕,两眼发黑。到了我这个年纪,学都学不来,急死人了!再加上人老的自然规律,身体的各个零部件也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问题。迫切需要找个清净的地方休息休息,养养身体,多活几年。经过仔细考虑和实地勘察,我选择了袁家岭。就这么简单。

 美文|“野人”刘逢建的幸福生活

“山上离村里这么远,吃的问题怎么解决呢?”我问。

“这很好解决。我半个月或是个把月下山一次,从村上带些米和植物油上来,但很少吃肉之类的荤菜。其他的食物山上到处都有”。刘逢建用手往身后的山上一指:“野生的竹笋、蘑菇、雷公菌、各种野菜等,都是天然的美食;就着这现成的地,我再种些萝卜、冬瓜、豆角、花生、红薯,就够吃了。山上有一口泉水,能满足我与羊群的需要。”

“现在的农村,人们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把身体健康看得比吃住温饱更重要了呢?”我继续问道。

“现在国家的政策这么好,人们生活这么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袁隆平研究发明的杂交水稻,把亿万农民从田里解放了出来,走出农村进入城市,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了收入,改善了生活。现在的农民幸福啊,种田不但不交税了,国家还有种粮补贴,困难户吃上了低保,看病有医保报销,连高龄老人都有了津贴,以前哪有这样的好事!农村变得越来越现代化,农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就说我们村吧,修起了环村的水泥路,家家起了新房,买了汽车,银行有了存款,业余生活也越来越丰富多彩!”刘逢建越说越兴奋。

“在这山上五年了,你最大的感受或是收获都有哪些啊?”我与刘逢建一问一答。

 美文|“野人”刘逢建的幸福生活

“早些年的我,可以说是衣食无忧,生活宽裕,但是身体健康状况不好。于是我才来到这山上的。就是想在这样的环境里,恢复身体健康。当时很多人不理解,甚至说我是神经病、野人。我现在的生活,他们羡慕嫉妒恨呢。我现在放养的羊有200来只,都与县里的宾馆、酒店签了收购协议的。到了年底,县城来人全部收走,一头羊的收入就有好几百。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现在经济活了,自己的身体也恢复得好多了。”“上山前,我的血压很高,达到了200,在平地上走路都吃力,现在恢复到了120,是我当年参军体检的水平。这就是我在山上生活的最大收获!”说到这,刘逢建一脸得意的笑。

一个人长年四季住在这山上,你就不感到寂寞吗?

“没有啊,我有“大黄”(狗)作伴,有一百多只羊,还有山上这么多的野生小生物,一年四季都是鸟语花香,怎么会寂寞呢?刚来时,晚上睡觉,时常有蛇和老鼠来光顾,有些吓人。现在熟悉了,我们相安无事。羊通人性呢。有时它们在山上找吃时,够不着的地方,就急得咩咩大叫,我用镰刀帮它们砍了下来,羊高兴得直点头,咩咩叫,就像是人说感谢一样的。有哪只绵羊不听话,我对着它说话大声点,它就乖乖老实了。每天一大早放它们上山,天快黑时再召唤他们回来。很听话的!有了它们相伴,你说还会寂寞吗?“我现在住在这山上,都习惯了,不想再下去。在这里,没有城市的灰尘,没有噪音,更没有汽车尾气,吃的用的都没有被污染,有的是清新的空气和漫山的鸟叫虫鸣,长寿呢。在山上住上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疲劳全消,神清气爽!”。

“所以说,赶上这么好的时光,这么好的政策,这么好的生活,一定要有个好的身体,多活他几年,好好地享受。我现在六十多了,自信活到一百岁”。正说着,有一黑一花两只山羊从山上来到水塘饮水,畅饮过后,匍匐在地,悠闲自在地晒着太阳,与“大黄”一起聆听着我们的谈话,一起分享“野人”刘逢建快乐的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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