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郑金娥 新湖南客户端
作者/郑金娥
前几日,在文学讲座现场,我和一位年龄相仿的老师打招呼。他随口说了句:“好久不见。”那一刻,我被轻轻触动,一时不知到底该如何回应。
没有喧闹的寒暄,一句“好久不见”,简简单单四个字,好像轻得很,好像分量又重。其言下之意是我们之前见过,但有段时间没见了。不过我还记得你。它很妙:不热烈,不沉重,不逾矩,自带一种留白之美。
从前我好像只在影视剧里听过这句台词。原本隔着屏幕,是别人的悲欢,是虚构的桥段,离自己很远。没想到有一天,它会落在我身上。当然,这跟对方是我欣赏的老师也有很大的关系。其实早在认识他之前,我就读过他的作品。我承认,自己更喜欢读同龄人的文章。
后来我才了解到,在文学圈里,“好久不见”是高频又很舒服的开场白。成年人的世界,忙碌是常态,沉默是习惯。大家平时各自工作,阅读,写作。偶尔在朋友圈互动,偶尔在群里冒泡。“好久不见”,很贴合这种社交节奏。自带一种文雅、不唐突的分寸。它比“最近写了什么稿件”松弛,又比客套的“你好”多一点温度。很适合文字之交,淡而绵长。
对方常年和文字打交道,心思细腻敏感,善于捕捉细微的情绪,也自带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他懂得这几个字的氛围感,但他不回避,不躲闪,光明正大在公开场合说出——含蓄、得体、坦荡。
一句寻常话,旁人听了,多半波澜不惊,转头便忘了。我会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对文字过于敏感?我想,大概是浸泡在文字的时间里长了的缘故。
以前我可不是这样的。这让我不自觉想起了在湖南求学的那段时光。
在校学习期间,语文课本上很多经典名篇,有的一往情深,有的缠绵悱恻,我读起来却全然无感。压根领会不到汉语的魅力。做阅读理解题,大多只能看懂字面意思,时常看得头大。所以我的心思没放在语文上。反倒一门心思扑在英语上——背单词,学语法,练口语。追逐另一套语言体系。
走出校园后,才慢慢发现母语之美。以往我总觉得,说得那么含蓄干嘛,弯弯绕绕的。后来才渐渐体会到:在日常交流中,含蓄还是很有必要的。比如,在别人家,临近饭点,对方问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其言外之意,相信懂得都懂。不过,我现在也不完全懂含蓄,只是比之前更懂得了些。
往后才慢慢发觉:那些年头,语文课上练出的那点理解力,自己以前没太把它当回事儿。之后读别的书,看别的事,它都在悄悄管用。话虽如此,若时光能倒流,我想,自己恐怕还会跟从前一样。
汉语讲究留白。“好久不见”,到底有多少分量,其实不必追问。可以有感,但不必多解。不延伸,不预设,不脑补——这,大概便是对那句招呼得体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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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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