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场没有答案的抉择
罗逸诺 新湖南客户端
她来过,爱过,痛过,然后安静地走了,读《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
“对于死者,我们不复牵挂,只是怀念,然而,我怎么能把你想象成一个死者,我对你的怀念多么像一种割不断的牵挂。”这是这本书中,很触动我的一句话。记得这本书是初一时父亲买给我的,当时草草翻了三两页便搁去了一边,如今经历了一些事后读起来竟是泪流满面。
书的扉页是一句摘抄:“从此父亲不读书,只读你。”翻开书细细阅读,我走进了一个父亲内心最幽深的角落,那里既有新生命降生的狂喜,更有与死神争夺爱女的惨痛。这时,我意识到,这不是一本寻常的育儿手记,而是一场在生命边缘的探索,一次灵魂在痛苦中的淬炼。
翻开的瞬间,我被卷入情感的漩涡。这本书是周国平写给早夭女儿妞妞的泣血之作,它记录了妞妞从出生到死亡一年多的历程。在这里,我看到了没有被美化的痛苦,也看到了周国平面对死亡时的一种坦然。他不是一位圣徒式的父亲,他只是一个被命运击垮,又站起来的普通人。当医学宣告妞妞患有视网膜细胞瘤时,摇篮边不只有心碎的父母,还有悄然而至的死神。
书中触目惊心的不是对病情的描写,而是在死亡阴影下更加炽热的生命之爱。周国平在其中写道:“你让我做了一回父亲,太短暂了,我刚刚上瘾,你就要走了,你只让我做了片刻的父亲。”这种上瘾的背后,是一位父亲的真情的流露,是对生命连接的沉醉,对亲子关系的贪恋。妞妞带给他的,不是成为一个父亲的成就感,而是另一种存在层面的震撼:原来,我可以这样去爱一个生命。
“徒劳吗?爱不怕徒劳。”书中那些日常细节的描写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妞妞第一次叫“爸爸”,她在痛苦中的忍耐……这些不是一个悲剧英雄的传奇,而是一个普通孩子努力活过的痕迹。然而,周国平并没有将女儿神圣化,他诚实地记录着,不回避自己的无力与愤怒。也正是种诚实,使得书中的每一个瞬间,都浸着即将失去的预知,每一刻都暗涌着无法平息的心潮。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再三落泪。周国平从得知妞妞必然会死时的无法接受,到最后妞妞在他怀中,听着最爱《摇篮曲》,失去生命的那一刻的冷静,他平静地接受了妞妞死去的现实,让我由衷的佩服。让我又记起,教了我十年书法的老师,在我高考那年因病去世,这是一个心中的坎,我跨了又跨,始终跨不过去,甚至拿起毛笔就想哭。在我看完这本书时,周国平却给了我最好的答案。他说:“苦难和死亡是寻常事,人人必须接受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让我接受苦难,接受死亡,接受人生惨痛的真相。”我似乎经历了一场关于生命本质的教育,他让我看到,记忆在失去之后不是毫无意义的,那些深爱过我们,我们深爱过的人,即使离去,也已经在我们的生命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改变了我们存在的质地。
这本书中,还有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震:“你让我做了一回父亲,你使我更懂我的父亲了。”养育妞妞的过程中,他体会了自己的父母的爱,在失去妞妞时,他又理解了生命本质上的孤独,意识到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不是执着,而是放手。
回想自己与父亲的相处,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可在我看来,中式父女更像一碗白酒,表面清澈如水,其中的浓烈,只有两人知道。我父亲在我十岁时去了离家2000公里的喀什工作,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在我十六岁时才回到家,这六年中,我胡闹、叛逆,与父亲的关系闹僵了很多次,甚至他回家时我们无话可说,可父亲给了我无限的包容,偷偷塞在枕头下的钱,寄回的快递中我随口一提的围巾,我蛮横的索取,父亲笑眯眯的奉上。父亲的爱很难描述,但无论怎样,我确实找不到第二个无条件待我这么好的男人。周国平的这本书,不只教会了我怎么看待生死,更教会了我去更爱我的父亲。
再一次合上这本书,我明白,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外在的成就,而在于内在的丰富,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在于爱的深度,不在于逃避痛苦,而在于如何将痛苦转化为理解的源泉。周国平通过记录一个短暂的生命,实际上探讨了所有生命共同面对的命题——孤独,爱,失去,意义。
在这个习惯性回避死亡,粉饰痛苦的时代,这本书以其残酷的真实与深沉的思考,成为了一面不容我们转睛的镜子。它迫使我们思考:如何对待有限的生命?如何珍惜眼前的人?
“妞妞死于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日下午五时。”这句话是这本书的结尾,也是我又一次的泪目。这本书,是一位父亲给女儿最漫长的情书,也是一位哲学家给读者的,最深刻的生命课,在爱的注视下,没有生命会真正逝去,每个真诚存在的生命都会在人类共同的精神土壤中,伤花怒放。
生命不是选择题,而是一条只能走一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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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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