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王元辉:以一技报一城,这个“托尼”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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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王元辉:以一技报一城,这个“托尼”不简单

文|王元辉

因为一群人,爱上一座城,再用一门手艺回报一座城。

在网上刷到湖南好人许冬花大姐的事迹,我立马对她的故事充满好奇: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一个普通人愿意用一生去回报一座城?

走进许大姐的家,她正在阁楼踩缝纫机,说是一条裤子的松紧带松了,要修补一下。我一直痴迷缝纫,相同的爱好让我们有了共同话题,于是从她这台“别人送的缝纫机”开始,我走进了许大姐的故事里。

1968年出生的许大姐是江西人,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前婆家严重重男轻女,因为她生的是女儿,在婆家无法立足。为了生计,她拿着好心人资助的20块钱车费外出谋生,来到了长沙县。

在这里,许大姐得到了很多陌生人的善意帮助。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店里做饭,老板娘看她勤快能干,又请她顺带搞下卫生。许大姐因此有了两份收入,才得以把女儿接到身边养育。本来要200块一个月的房租,房东只收她70块,让她们娘俩有了落脚的地方。她生病,有人送了她一袋水果,她说“水果的甘甜就是长沙留给她的最初印象”。

一个缺爱的人,一点点暖就能让她铭记一生。

后来,许大姐在长沙县买了套小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她想对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表示感谢,却发现因为各种原因,这些恩人已经散落在时间的长河里,联系不上了。但那些沉甸甸的恩情压在许大姐心上,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回报就太对不住人家的善良了。

许大姐说她没读多少书,也没赚什么大钱,怎么去报答那些善意呢?思来想去,她决定去学理发,用义剪的方式回报这座给了她温暖和力量的城市。

那以后,只要一有时间,许大姐就背着她的理发工具箱,出现在福利院、孤儿院,以及社区里高龄、独居和行动不便的居民家,免费给他们剪头发。这一剪,就是二三十年。每年光理发工具就得花费近2000块,工具都换了60套,已经给上万人理过发。最多的一次,她一天时间在养老院给50个老人理了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许大姐说最难的是给临终老人理发。第一次接到这活时,她也胆怯,也膈应。她问自己:如果这个老人是她的亲人,她忍心让对方蓬头垢面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吗?答案是否定的。于是,抱着“让老人体面地离开”的心态,她沉下心来投入工作,给老人理发修面,让他们有尊严地走。

善良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在时光里开枝散叶,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在许大姐的带动下,女儿钟珂也很有爱心。2013年雅安地震,她不顾个人安危,请假去灾区一线救助伤员。现在,她也是一名社区志愿者,只要有空,就和爱人开车陪着母亲往返于养老院、孤儿院和各小区之间。

许大姐指着墙上的奖状一脸傲娇,说就连她上幼儿园的小孙子,在路上看到有需要帮助的人,也会主动伸出稚嫩的小手。

说话间,来了两个老人要理发。许大姐麻利地穿好工作服,戴上帽子,打开工具箱给老人理发。其中一个老人理完发后,在一块类似于电子屏一样的小板子上写道:“她是非典期间就给我理发的,23年了。我也是通过她签署的遗体捐献志愿书。她是个好人。”

我才知道,这位武老先生因为疾病不能说话,一直是许大姐给他理发。许大姐也是遗体捐献倡导者,她自己和女儿女婿都签署了捐赠志愿书。

我问许大姐:“理发需要长时间站着,也挺累的。您本来打工就挺忙的,是什么让您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做好事的?”

“现在就是有腰疼、腿疼的毛病,有点碍事。”许大姐捶着腰憨笑:“当初那么多人帮我,我没有别的能力去回报,只有剪头发比较简单,能给别人省点钱,也能行个方便,别人高兴我就开心。”

“你就没想过用这些时间去做个兼职,多赚点钱?”我忍不住追问。许大姐笑:“我比较节俭,简简单单生活也能过得去。我想拿这点时间去理发,比赚钱更有意义。”

从许大姐家出来,我想起她略显清贫却出奇整洁的家,想起她憨厚满足的笑脸,想起武老先生抖着手写下的“她是个好人”几个字,我想,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住大房子、开汽车才是人生的意义。可在许大姐这里,回报当年的恩情,就是最大的意义。

晚上看书,我凑巧翻到《聊斋志异》的《大力将军》,讲的也是一个报恩的故事。书中的查伊璜曾救助过一个大力士乞丐,给他饭吃,还拿出50两银子让他去从军。十几年后,查伊璜早已忘记曾经举手之劳,成了将军的乞丐却辗转找到他,把家中财产、仆人和物件的一半赠予他,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尽管查伊璜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就是当年的乞丐。

当善良遇上善良,就能成就一段佳话。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面对恩情,我们普通人不可能都有大力将军这样大的成就,回报不了恩人万贯家财。滴水之恩,也能一技为报。就像许大姐,愿意穷其一生,去做那个免费的托尼老师,为那些孤寡贫困的老人孩子尽一份力。那些在她最难的时候帮扶她的人,没想到善良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吧?

人间真情,不负岁月。爱心传承并不一定要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一把剪刀、一份坚持,也能把受过的点滴恩惠,剪成千万缕春风,温暖一座城。一技虽小,可报一城;微光虽弱,能照人心。愿我们都做许大姐这样的“托尼”,让善意在烟火人间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

王元辉,1973年生于湖南娄底。初中毕业后在老家务农,2004年到长沙打工,擦过皮鞋,做过服务员,跑过工地,开过店。2018年接触新媒体写作,2019年全职写作,2022年加入湖南省作家协会,2023年加入湖南省散文学会。作品散见于《知音》《婚姻与家庭》《妇女生活》《宝安日报》《长沙晚报》《星沙时报》等报刊及新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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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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