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论见 | 也谈“当代六尺巷”事件:我们应该从中想明白什么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就在刚刚,被网络热议的“当代六尺巷”事件,迎来了最终反转。

11月18日,大皖新闻发布实地调查结果:被74岁的吕国江老人拆掉的自家院墙,建于1995年,从未侵占公共道路;确权《宗地图》上,吕家地基长18.27米,而经记者实地测量,如今只剩17.06米,换言之,被网友充分关注的这1米多,确实是实实在在地让出来了。而“女儿是搞新闻的”“拆墙是为了女儿宝马车通行方便”等传言,均被证伪。同时,公安机关已就相关谣言立案调查。

可以说,这份答案来的及时,不仅还了吕国江老人及其家人一份公道,给了所有造谣传谣者一记最有力的还击,还让所有相信“世间美好”的网友长舒了一口气,更给我们每一个围观者出了一道思考题:一件正大光明、无私奉献、暖人暖心的好事,为何遭遇舆论的一再反转?而我们又该从中看见什么?想明白什么?

我们不妨把这件事,好好地说一说。

1

让墙

就在前不久,安徽霍邱县石店镇宽店村一位74岁的老人,把自家刚翻修不到一年的院墙拆了,还往自家院子里退了一米。

据报道,老人名叫吕国江,屋西的巷子是农机下田的直接通道。早年手扶拖拉机、小三轮等都可以从这里通行,但伴随着时代发展,如今许多农机越来越大,开到巷子便不太好过,乡亲们只得绕远路。老人看在眼里、想在心里。10月初,他将旧墙拆除,并将新墙往院子里退了一米,巷子也就宽了一米。村党支部书记后来说得明白:拆墙退让,不是村里提的要求,村里也没有给过任何补偿。但老人觉得应该,说:“大家种点庄稼都不容易,没什么好计较的。”

11月10日,女儿回家看到新墙,“被老爸的格局震惊了”,于是随手拍了一条短视频发到网上。结果不到一天,阅读量就冲过440万,点赞9.3万,评论1.3万条。之后又被各大媒体转发报道。网友们纷纷表示赞赏:“吕家这一米,让的是自家院墙,通的是全村农忙的路”。后来老人的身份也很快被翻了出来:上世纪70年代初当过兵,是退伍老兵,老党员。评论区的语气,也从“佩服”变成了“难怪”:“骨子里的东西没丢”“这才是真正的党员本色”。

故事如果讲到这里就结束,这是一条标准的暖新闻。

但互联网上的事,往往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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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网友评论截图)
2

波折

视频刷屏没几天,质疑来了。

有网友翻出卫星历史影像比对,提出疑问:老人的旧墙,当初是不是就如图中所示已经向外凸出、压占了公共巷道?如果真是这样,那“退让一米”的性质就全变了,它更接近“强占道路后的恢复”,而不是“礼让私产”。

之后,事情很快变了味。

有人开始扒发视频的女儿,指出:“老人女儿是霍邱县融媒体中心记者,马上升副主任了,这事就是她策划的”;还有人说“他女儿提了宝马 X5,车太宽进不来,他是为了自家车进出方便才拆墙”……更令人发指的是,老人女儿的手机号也被泄露,遭遇了各种电话谩骂和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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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象新闻)

自此,网上自媒体的声音也开始转向观望,毕竟得先弄清楚,才好下判词。

平心而论,有根据的质疑从来都不会有什么错误,但当质疑与造谣、传谣搅在了一起,舆论就会悬置,观众就会疯狂猜测。

终于,11月16日,据媒体报道,六安市、霍邱县两级已介入调查,结果将向社会公布。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3

答案

还好答案来得不算慢。

11月18日,大皖新闻的记者带着卷尺,走进了宽店村,最终查明:

占没占道?没有。吕家老房建于1995年,围墙同期修建;西南角那块地,是老人拆墙之后自行硬化的,与户路连成一体,并非占道。

让没让?让了。确权《宗地图》上,吕家地基长18.27米;记者现场实测,如今17.06米。一米多,实实在在让了出来。

农机走没走?走了。农机手周海如现身说法:以前开旋耕机从这儿过,常剐蹭墙体;如今路面拓宽,宽敞,不用再绕路。

“宝马”有没有?没有,是朋友家的。视频里那辆宝马X1,是朋友张某的车;今年8月朋友饮酒,吕莉帮忙代驾,顺手拍下的。吕莉名下只有一辆大众,吕国江4个子女名下,均无宝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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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证显示,宝马车主实为张某东。图源:大皖新闻)

“女儿是记者,马上升副主任”?不是。霍邱县融媒体中心根本没有吕姓工作人员;吕莉在六安市区做音响生意,全家无一人在体制内。

与此同时,公安机关已就相关谣言,立案调查。

答案已经清楚。

4

回看

但这件事不能只停在“真相大白”上。回头看那几天的舆论场,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

首先,网友的合理质疑,是有道理的。当卫星影像摆在那里,旧墙的位置就确实需要说清楚。在确权图纸公开之前,谁也不能仅凭一段短视频就下结论。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质疑,才有后来的实地测量和权威结论。质疑不是找茬,是舆论监督的一部分。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要求所有人看到暖新闻就必须无条件感动,允许追问、允许核实,恰恰是对“真善美”的负责。

其次,网友的这种对事件真假的审视,是有“情绪基础”的。因为这些年,我们被类似假正能量消耗得太多了。且不说早年的“水泥妹”、凉山的“卖惨助农系列”,仅今年,就出现多起为博流量编造情节、刻意摆拍的事件。特别是就在吕家老人让墙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段,还有重庆“母女饭店就餐,全程只点一个炒豆芽,母亲将菜让给女儿,自己吃下7碗米饭”的假故事。这些摆拍的“正能量”、编造的“感人故事”、为了流量策划的“偶遇”、反转又反转的“热搜”……一次次地消费网友们的善意,一次次让“感动”变成“尴尬”。久而久之,网友们自然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看到好事,先问一句“真的假的”。这种警惕不是冷漠,而是被骗怕了之后的自我保护。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老人让墙,会引来那么多审视的目光。不是网友们已经不愿意相信美好,而是怕这一次又信错了。

再次,伤害也确实是多方面的。第一层伤害,落在吕国江一家身上。女儿的手机号被泄露,电话谩骂、围攻,一家人被污名化。第二层伤害,落在“让”这件事本身。造谣者最恶毒的地方,不只是攻击了老人一家,而且是让之后所有想做好事的人都先犹豫一下。第三层伤害,落在社会信任上。每一次谣言得逞,都在消耗公众的善意储备;每一次反转,都在加深“下次别信”的条件反射。到最后,真正受损失的,是那些默默让、默默干的人,因为他们的故事,可能再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了。

所以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不仅是给吕家一个公道,也是给“让”这件事一个交代。让造谣者付出代价,让好人不必自证清白,让“让”的人不寒心。

但话说回来,这件事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琢磨:视频刚出来,还没有被造谣的时候,从网友到媒体,就已经给予了高度的关注。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一则典故。这个典故和吕家老人让墙太像了,以至于看到事件的网友和媒体,都会不约而同的说一句“当代六尺巷”。

5

六尺巷

“六尺巷”的故事发生在清朝的康熙年间,桐城人张英在京城任大学士,老家家人与邻居吴家为宅基地起了争执,于是千里修书进京,想请他出面。但张英没有动用一丝权势,只是回了一首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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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安徽发布)

家人读罢,主动退后三尺;吴家见相府如此大度,深受感动,也退三尺。你三尺,我三尺,两条三尺之间,便有了六尺巷和六尺巷的典故。

但实际上,张英并不是第一个“让墙”和写让墙诗的人。

据学者考证,目前最早的让墙诗出自五代的杨玢。杨玢官至工部尚书,长期在外任职,长安老宅的宅基地多遭邻里侵占。子弟写好状纸,准备告官,但杨玢却在状纸上题诗一首:“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

含元殿曾是唐朝长安城大明宫的正殿,唐昭宗天祐元年(904年)被朱温下令烧毁。杨玢以此劝诫子弟从历史变迁看待宅基地被占,不必与邻人计较。此诗后来还收入《全唐诗》。

此后,这一礼让的故事脉络便代代相传。比如明代的礼部尚书杨翥、翰林舒芬、内阁大学士郭朴、南京礼部尚书孙需等人,均有“让墙诗”传世或记载。

那“六尺巷”“让墙诗”这类的典故为何总被后人记住和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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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尺巷。图源:央广网)

这其中固然有士大夫的推动,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它太罕见了。

在古代社会,邻里地界是一笔糊涂账。由于土地难以实现现代意义上的精细测量与产权登记,边界往往靠族谱、老契和口头指认;真起了争执,比的不是谁有理,而是谁的宗族大、谁在官府里有人。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说,传统乡土社会是“差序格局”,亲疏远近如同水波纹一圈圈推开,道理与资源也沿着这个圈层分配。因此墙根下的是非,往往取决于墙两边家族的分量,而不是是非本身。至于公共事务,更难以形成精准、精确的制度兜底。

因此,遇上郭朴、张英这样的人,是邻居的运气;遇不上,是普遍的常态。

所以在那样的环境里,“让”是一种奢侈品。多数人让不起,毕竟那让出来的几分薄地,可能就是一家人的蔬菜来源;同时也不敢让,因为让一步,换来的未必是感动,更可能是得寸进尺;就算让了,恐怕也没人记得、没人感恩。

郭朴、张英这类人的退让更显难得:他们身居高位,本可凭借权势压服对方,却选择了让。

人们把它们讲了又讲、传了又传,是因为在那个时代,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太少了。

6

调解室

当然,我们不是说到了新中国新社会就没有矛盾了,也不是说在新的时代所有纠纷都能靠自觉化解。

大家都在一起生活,家长里短、柴米油盐,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当群众让不下、谈不拢的时候,总得有人管、有经验依循。

而“六尺巷”作为前人的智慧和美德,理应在新时代加以弘扬。

2024年10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考察六尺巷时指出:“人民内部矛盾要用调解的办法解决。六尺巷体现了先人化解矛盾的历史智慧,要作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教育场所,发挥好中华民族讲求礼让、以和为贵传统美德的作用,营造安居乐业的和谐社会环境。”这段话点出的,不只是六尺巷作为文化符号的价值,更是一条治理路径:人民内部的矛盾,用人民内部的方式解决;礼让的传统,要转化为可操作、可复制、可制度化的调解资源。

之后桐城市提炼“听、辨、劝、借、让、和”六步工作法,设立“六尺巷调解室”三百余处,着力将99%的矛盾纠纷化解在基层。仅2025年1—10月,就成功调解矛盾纠纷1244件,调解率达99.83%,矛盾纠纷数量同比下降44.8%。安庆市2025年矛盾纠纷调处成功率达99.1%,位居全省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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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尺巷调解室。图源:安徽司法微信公众号)

所以你看,故事还是那个故事,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只是今天,我们并没有忘记,而是把它接了过来,变成了调解室里的工作法,变成了服务群众的一条思路。

7

新内涵

回到霍邱这个“当代六尺巷”。

事实上,“当代六尺巷”是有新内涵的:历史上的“六尺巷”,讲的是私私争利中的礼让;而“当代六尺巷”,更多讲的是让私为公,惠泽他人。

同时,吕国江老人也并不是第一个践行“当代六尺巷”精神的好人。

因为这样的事,我们新中国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今年上半年,安徽桐城市金神镇孙桥村徐庄组需要拓宽村组道路,涉及点位的村民二话不说,主动拆除路边无功能房屋2处、临路挡墙2处,移除占道树木20余株,路基清障全程不要经济补偿,也无邻里争执、地界纠纷。村民占德年说:“自家少占一点地、多让一点空间,全村人出行都方便,非常值得”。

2020年,福建福清大澳村,七八户村民主动让出房前屋后的土地,无偿用于修路,少的让出几十公分,多的让出一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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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澳村“一米墙”景观。图源:福州晚报)

2022年底,安徽枞阳县先让村,20多户群众一致同意拆除自家围墙、菜园、猪圈,把村道拓宽到5米、全长3000多米。

还有江西德兴市丁村村民王灶亮,前后三次无偿让地修路,最近一次是2024年初,还自己花六千多元建挡土墙防止道路塌陷。

……

这还都是近几年发生的事。

而且,和吕国江老人让墙一样,这些“让”,同样没有补偿谈判,甚至没有“要不要让”的犹豫。古代社会稀缺的那种“让”,在新中国成了不需要动员的日常。六尺巷在张英那里是一个需要写诗、需要家人读懂、需要邻居感动的“事件”;在孙桥村、先让村、丁村、大澳村,它只是一句“应该的”。

虽然它们绝大多数上不了热搜,甚至出不了村口,却实实在在地构成着我们这个社会的日常。

只是我们不曾看到。

8

霍邱与淠史杭

更关键的是,我们的脚步,要远远超出“六尺巷”的范围。

例如,开头故事的发生地,霍邱县,也就是吕国江老人的家乡,就属于一个叫淠史杭的灌区。

那是1958年,是新中国物资最为匮乏的时期。在那年,没有像样的机械、没有像样的装备、更没有报酬,江淮儿女硬是用十字镐、独轮车,肩挑手抬,日最高上工80万人,开挖土方近6亿立方米,历时14年,最终建成了沟通长江、淮河两大流域、固定渠道绵延两万五千公里的特大型灌区,这也是新中国成立后建成的全国最大灌区。

截至2023年,淠史杭累计灌溉供水1786亿立方米,支撑灌区内17个县区中5个成为国家级商品粮生产基地,1400万人口受益。而霍邱,就地处淠史杭史河灌区的核心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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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淠史杭工程的灌溉下,霍邱县多年粮食丰产。图源:安徽省水利厅官网)

如果我们只看到了让墙的吕国江老人,却没有看到为了淠史杭灌区无私奉献青春和汗水的霍邱人民,明显也是不够的。

在今天这个事件上,吕国江老人的无私奉献是真实的;在当年,霍邱人民的无私奉献也是真实的;在新中国历史上,我们的父辈、祖辈们的无私奉献都是真实的。

他们中间存在某种联系。

为什么那些人愿意肩挑手抬、不计报酬、心甘情愿的去挖一条条自己都未必能走完的渠道?

这里边有朴素的情感,有改天换地的壮志,也有清醒的自觉。

朴素的情感,是对人民的爱,是对新中国的期许,是对党的信任。

改天换地的壮志,是面对国际上的封锁孤立、国内的一穷二白,依然豪情萦怀、充满自信,“敢教日月换新天”;依然时不我待,“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依然愚公移山、矢志奋斗,“欲与天公试比高”。

清醒的自觉,是人民群众其实都明白:党组织人民群众起来挖水库、建渡槽、修路、盖学校、植树造林、根治水患……归根结底,为的还是人民群众自己。

9

珍贵

那现在的我们还有么?

有。

尽管时代条件发生了变化,已经不需要我们去像我们的父辈、祖辈那样,一代人吃几代人的苦。但这样一种情感、志向和自觉依然继承了下来。

所以我们能够看到“脱贫攻坚”,看到“全民抗疫”,看到西部计划、三支一扶、下乡驻村,看到每次救灾抢险时的万众一心,看到互联网上参与相关议题时的一致对外、众志成城……

所以,我们说,“当代六尺巷”是珍贵的。

它的珍贵,在于让我们开始回忆我们的文明过往。从杨玢的“四邻侵我我从伊”,到杨翥、舒芬、郭朴、孙需,再到张英,恰如一道闪耀着文明与智慧的光芒,穿越千年,从五代到明清,再到今天。它告诉我们,“让”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这片土地上被反复书写、反复传颂、反复践行的传统。我们是这个传统的传人,我们有义务接上它。

它的珍贵,在于让我们开始回忆我们的辉煌历程。新中国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谁的恩赐,而是党带领人民群众从废墟中站起,以崇高的精神、无畏的勇气、巨大的付出,一锹一镐、一砖一瓦的建成的。我们是生于兹、长于兹,是新中国建设的接班人,我们有义务接上它。

它的珍贵,在于让我们开始叩问自己的崇高。我们都是普通人,都在努力的活着,都在平凡的岗位上忙于生计,这都很对。但人不能只靠利益活着。每个人都有崇高的一面,希望自己做的事对他人有帮助,希望自己的存在对社会有意义,希望自己的国家民族会更好,希望自己不只是“为自己活着”。这种崇高平时被柴米油盐遮住了,但它没有消失。“当代六尺巷”像一面镜子,让我们看见:一个人,正在做一件他认为“应该”的事。这种“应该”,就是崇高最朴素的样子。崇高从来不只在庙堂之上,它也是普通人心里那一点“应该”。我们的生活需要这点“应该”,何况,我们原本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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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墙的老人吕国江。图源:大皖新闻)

最后,

感谢吕国江老人,感谢那一个个“当代六尺巷”精神的践行者,

感谢你们,让我们想起我们是谁。



来源丨“湘江论见”微信公众号

作者丨萧向光

责编:赵泽琴

一审:秦慧英

二审:张权

三审:文凤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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