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推介│夏家垅,望天吃饭的村子
喜衡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夏家垅其实并不出名,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子。一条三四里长的山垅,像一条沉睡的龙脊,安静地卧在那里。两边是连绵的红土丘,中间铺展着稻田与错落的民房,一条不大不宽的溪沟从垅心穿过,像一根柔软的脐带,维系着这片土地的呼吸。
村落顺着溪沟从下到上排列,一队、二队、三队、四队,再往上便是五队和六队。前四队多是夏姓人家,后两队则住着罗姓乡亲。两姓人家共饮一溪水,同耕一片田,在漫长的岁月里,把日子过成了溪沟里缓缓流淌的水,平静而绵长。
红土丘的土壤是贫瘠的,养不活娇贵的庄稼,却慷慨地接纳了枣子树。那些枣树便成了红土丘的主人,春天抽出嫩绿的芽,秋天挂满玛瑙般的果实,偶尔还有一两株桃树、几棵柑橘树点缀其间,像是红泥巴上不经意间落下的胭脂。
“天晴一把刀,落雨一团糟。”这是夏家垅人对红泥巴最生动的注解。晴日里,红土被太阳烤得干硬,裂开细密的纹路,赤脚踩上去,像踩在刀刃上,硌得脚底生疼;雨天里,红泥吸饱了水,变得黏稠而沉重,一脚踩下去,泥巴便紧紧裹住鞋底,拔出来时带着“噗嗤”的声响,像土地在挽留归人。
田地都是望天吃饭的。没有充足的水源,稻穗的饱满全凭老天爷的恩赐。夏家垅人便把希望种在红泥里,把期盼系在云头上。春天翻耕时,红泥翻卷着,像一张张渴望的脸;夏天插秧时,溪沟里的水被一瓢瓢舀进田里,带着红土的腥气;秋天收割时,若遇上好年景,稻穗低垂,红泥上便落满金黄的谷粒,那是土地对汗水最诚实的回报。
我记忆中的夏家垅,总是带着红泥的气息。清晨,溪沟边有妇人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和流水声搅在一起,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傍晚,夕阳把红土丘染成更深的暗红,收工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垅心,鞋底的红泥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一枚枚岁月的印章。
如今,夏家垅的红泥巴或许还在,但望天吃饭的日子早已远去。溪沟可能已被水泥渠取代,枣子树或许还在,只是树下洗衣的妇人、扛锄的农人,都成了记忆里的剪影。
可每当想起夏家垅,我总会想起那片红土丘,想起“天晴一把刀,落雨一团糟”的俗语,想起溪沟里缓缓流淌的水。那不是贫瘠的土地,那是夏家垅人的根,是刻在红泥里的乡愁,是岁月深处,永远无法被风干的记忆。
夏家垅其实就是一条山垅,可它承载的,是一整个村庄的晨昏与四季,是一代人用红泥和汗水写下的,关于生存与希望的诗。(文/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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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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