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主播讨薪难、电商直播间资金被盗、外卖骑手维权无门……新业态从业者的维权困境如何破?

  检察日报  

网络主播讨薪难、电商直播间资金被盗、外卖骑手维权无门……面对新业态从业者的维权困境,河南省郑州市检察机关充分履职,办理了一批典型案例,依法保护新业态从业者合法权益,助力新业态在依法规范有序的路上蓬勃发展。

法治撑腰,他们劳有所得心有所安

网络主播讨薪难、电商直播间资金被盗、外卖骑手维权无门……新业态从业者的维权困境如何破?

“还剩5549元劳动报酬未发放。”网络主播刘某辞职数月后,迟迟拿不到薪资。钱不算多,却是她一场场直播、一条条宣传视频换来的辛苦钱。

与刘某一样,不少新业态劳动者都遭遇维权困境。近年来,直播电商、即时配送等新就业形态蓬勃兴起,新业态劳动者队伍持续壮大。新业态用工灵活、关系松散的另一面,是书面合同缺失、证据留存难、维权渠道不畅、行业不规范等现实堵点。随着“检护民生”工作的深入推进,河南省郑州市检察机关把监督视角对准新业态劳动者的急难愁盼,办理了一批典型案例。

带货主播追回被扣的工资

2025年8月,刘某按照郑州市中原区某水果店店主赵某的安排,在其店里从事直播带货、拍摄宣传视频等工作。双方约定劳动报酬按月结算,但未签订书面合同。结束工作后,刘某多次索要剩余劳动报酬,始终没有结果。

没有合同,用工事实怎么证明?散落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工作视频、转账明细,哪些能成为证据?这些问题,让刘某的维权路一开始就走得不顺。2025年11月7日,她向中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用工事实,申请未获受理。

2025年11月24日,刘某偶然看到“中原检察”微信公众号一则关于民事支持起诉的宣传报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中原区检察院申请支持起诉。中原区检察院审查后认定其符合支持起诉条件,遂依法受理。“因诉讼能力弱、不敢或者不能独立提起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检察院可以依法支持其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承办检察官介绍。

检察官通过核查主体信息、联系赵某核实用工经过、调取劳动报酬发放记录,逐步锁定实际用工主体为案涉水果店,确认该店尚欠刘某劳动报酬5549元。与此同时,检察官引导刘某收集聊天记录、工作视频、劳动报酬转账明细等证据材料,补强证据链条。

秉持妥善化解用工纠纷的原则,检察官在释法说理基础上引导双方协商。证据逐渐清晰,矛盾却卡在一部手机上。赵某提出,刘某在直播时使用的是店里配发的手机,手机损坏后的赔偿问题一直没有谈拢,因此未支付剩余报酬。“劳动报酬与手机损坏赔偿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劳动报酬是你应该支付的,手机赔偿诉求可以进行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但不能以扣留劳动报酬的方式替代。”经检察官释法说理,赵某逐渐认识到两者不能混同,但对具体金额仍有异议,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25年11月27日,中原区检察院决定支持起诉。在检察机关的指导下,刘某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检察机关同步向法院提交支持起诉意见书。依托中原区检法两院“民事支持起诉协作配合机制”,中原区法院开通支持起诉绿色通道受理本案。经审理,法院依法判令案涉水果店支付全部拖欠的劳动报酬。

一审宣判后,赵某提起上诉。中原区检察院持续跟踪案件进展,为刘某提供法律咨询、程序指导等法律帮扶。二审中,双方针对劳动报酬和手机损坏赔偿一并协商。刘某就手机损坏赔偿部分作出让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今年2月28日,郑州市中级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水果店随即依照协议支付了拖欠刘某的劳动报酬。

记者了解到,今年以来,中原区检察院依托民事支持起诉职能,已办理6起涉物流客服、网络主播等新业态劳动者权益保护民事支持起诉案件,帮助新业态劳动者追索劳动报酬5.7万余元。

“新业态从业者流动性大,‘口头约定、无书面合同’的用工方式比较常见,一旦发生纠纷,劳动者往往举证无门。”郑州市检察院民事检察部门负责人告诉记者,针对共性问题,郑州市检察院依托“支持起诉+”司法为民机制,加强与工会、人社、妇联等部门沟通联络,指导基层院把民事支持起诉职能向新业态领域延伸,对于符合支持起诉条件的新业态从业者依法支持起诉。同时,两级院在社区、商圈、地铁口、公园等公共场所多次开展专题普法,把民事支持起诉的申请条件和常见用工纠纷的维权方式送到劳动者身边。

网络主播讨薪难、电商直播间资金被盗、外卖骑手维权无门……新业态从业者的维权困境如何破?

今年11月11日,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检察院干警深入社区,普及民事检察支持起诉助力老年人等特定群体维权相关知识。

直播网店守住

被盗账号里的“数字钱袋”

“现在我们专门定了规矩,账号权限分级管理,收工第一件事就是复盘订单,对于刚补差价就申请‘仅退款’的异常单子立刻暂停打款,再进行核实。”拿到判决书的李女士说,现在虽然每天要多花些功夫,但心里踏实多了。

李女士在郑州某商城开了一家时装店,除线下实体店外,还有直播带货网店。2025年9月,店铺员工小龙(化名)在梳理后台订单时发现,一个账号经常在晚上10点以后、次日凌晨之前接连拍下数十单服装,每单都在客服完成差价补偿后立刻申请“仅退款”,货款原路退回,每笔补偿金额高达499元。

据了解,差价补偿是平台为商家设置的便民售后通道,出现商品发错、存在瑕疵等情形时,商家可直接通过后台“小额打款”功能向消费者补偿运费、差价。该功能默认单笔补偿500元以内无须支付密码核验,499元恰是上限。

“平时每笔补偿金就是5元、10元,我根本不清楚有这个功能,也不知道差价补偿额度可以人为调整。”李女士无奈道。究竟是谁深夜登录账号、调高额度、精准打款?李女士在仔细回想并认真对比异常订单后,怀疑是已离职、曾参与过网店经营并掌握账号密码的前员工牛某、王某和张某,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2025年9月16日,牛某、王某和张某到案并如实供述。牛某称,他此前在店里帮忙运营账号时,发现该账号支持多人同时登录并长期保持在线。2022年12月起,他经常在直播结束、工作人员下班后,借用以亲友名义注册的账号下单付款,再以商家身份发起顶格499元“小额打款”,钱转入下单账号钱包后随即申请“未发货仅退款”,本金原路退回的同时,499元补偿款也一并返回牛某的支付账户。

2023年4月,张某最先发现牛某的异常操作,但在收受牛某的好处后,其不但没有举报,反而多次提供验证码协助牛某登录账号。见未被察觉,张某竟然照搬这套手法窃取资金。

2024年4月,售后员工王某发现了同样的“秘密”。在收下牛某给的好处后,王某一边替他遮掩一边单独作案。

案件移交至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检察院审查起诉。面对大量涉案流水,为精准认定犯罪事实,办案检察官细致梳理涉案订单、打款、转账记录,把每笔资金流向、每个账号操作时间与涉案人员供述、被害人陈述一一比对,重点区分牛某、王某和张某单独行动与共同协助的事实,精准锁定各自犯罪行为、犯罪数额,查清非法获利情况并明晰退赔责任。

“大量数据不仅是证据,也是追赃挽损的关键。把商户的财产损失降到最低,才不会减损他们对营商环境的信心。”办案检察官说。经检察机关审查认定:牛某、王某和张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平台“小额打款”功能管理使用漏洞,凭借掌握的店铺账号权限,将商户资金464万元秘密转出占为己有,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其中牛某累计盗窃店铺资金429万元,分给张某好处费11万元,分给王某好处费13万元,个人违法所得405万元;张某单独盗窃17万元,王某单独盗窃18万元。

今年6月17日,管城回族区检察院以涉嫌盗窃罪依法对牛某、王某和张某提起公诉。9月23日,法院以盗窃罪判处牛某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5万元,责令退赔李女士405万元;判处王某、张某缓刑,各并处罚金1万元。此前,王某、张某的家属已退赔李女士59万元。

“‘电商+直播带货’的经营模式,让商家线上账户资金往来频率增加,收入高度依赖线上账户资金流转,资金安全一旦失守,可能对商户资金链造成破坏性影响。此案也启示我们检察履职要跟上新业态发展,跟上犯罪手段的新变化。”在围绕此案展开的专题研讨中,郑州市检察院刑事检察部门负责人如是说。在该院统筹组织下,郑州市两级检察机关组织检察官走进辖区电商集聚场所以案释法,提醒商户做好账号分级管理、异常订单核查,筑牢“数字财产”的安全防线。

网络主播讨薪难、电商直播间资金被盗、外卖骑手维权无门……新业态从业者的维权困境如何破?

今年11月,河南省郑州市检察院干警走进商铺开展普法活动,提醒商户守好“数字财产”。

外卖骑手讨回应得的赔偿

2021年6月的一天,外卖骑手小王驾驶两轮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正常行驶时,一辆同向行驶的机动车突然撞上来,致其骨折。事后查明,机动车驾驶人黄某系驾驶时突发疾病,导致车辆失控,引发交通事故。黄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交管部门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

2021年11月,小王向法院提起诉讼,将黄某家属、黄某驾驶的机动车挂靠公司、机动车投保保险公司列为被告,索赔医疗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等共计3.48万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某和小王对事故发生均无过错,黄某作为驾驶机动车一方,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因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判决承保保险公司赔偿小王10%的损失3480元。

“我被撞受伤,没有任何过错,却要自行承担90%的损失,这也太不公平了!”一审判决让小王难以接受。他向法院申请再审,也被驳回。索赔自此陷入僵局,一度被迫搁置。“胳膊骨折了,几个月出不了工,电动车坏了也要修。”这件事成了小王的“心病”。

2025年7月,小王到郑州市金水区检察院申请监督。受理该案后,承办检察官全面审查了案卷材料,厘清了问题症结所在。承办检察官认为,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并无不当,但在法律适用层面存在偏差,尤其是忽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法定保障功能,混淆了交通事故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的界限。

“在交通事故中,交通事故责任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是两个概念,当事人在交通事故责任中被认定为无事故责任,并不意味着无须承担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承办检察官解释道,本案中,虽然公安交管部门认定各方无责,但小王的损伤确系涉案机动车碰撞直接导致,其受伤结果与机动车碰撞之间具有明确的因果关系。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

“交管部门认定的‘无责任’,是对事故原因中各方过错的评价,属于事实认定范畴。”承办检察官认为,交强险是国家法定险、强制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交强险的赔付并不以过错为前提,故不能简单依据投保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来确定赔偿金额。原审判决直接酌定机动车驾驶人黄某承担10%的责任,并据此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小王10%的损失,系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前述规定的理解和适用错误。

在承办检察官看来,交强险具有很强的公益性,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及时、基本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赔付保障。原审判决让无过错的受害人承担了大部分损失,也未能发挥交强险应有的保障作用。2025年7月,金水区检察院向郑州市检察院提请抗诉。郑州市检察院审查后于2025年8月向郑州市中级法院提出抗诉。2025年11月,郑州市中级法院再审作出终审判决,全部采纳了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小王医疗、伤残费用和财产损失3.24万元,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2400元,综合交通事故发生具体情形等因素,酌定由保险公司按照50%的比例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

“谢谢你们,赔偿款已经收到了……”日前,拿到保险公司依照再审判决支付的赔偿款后,小王专程到金水区检察院致谢。

网络主播讨薪难、电商直播间资金被盗、外卖骑手维权无门……新业态从业者的维权困境如何破?

2025年12月,案件办结后,当事人专门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检察院向办案检察官表示感谢。

郑州市检察院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下一步,全市检察机关将把支持起诉、精准追诉、民事监督等职能,向新业态领域持续延伸,推动办案标准统一、协作机制畅通、行业治理见效,让网络主播、外卖员等新业态从业者都能被法治稳稳托住,劳有所得、心有所安。

责编:施泉江

一审:王为薇

二审:刘文韬

三审:贺佳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