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

徐嘉懿   新湖南客户端  

今年的高考作文题,让我在某个瞬间忽然驻足沉思。它早已不是一道局限于考场的命题,而是把青年人的目光引向自身、引向人情世事,叩问我们在成长里,究竟被哪一个词语悄悄重塑了认知。刚结束一场阶段性的考试,紧绷的情绪慢慢松缓下来,我一直想借着这份心绪写下些什么,却迟迟没有落笔。我始终笃信,文字该是有感而发的产物,若心底没有真切的波澜,勉强堆砌的字句,终究无法叩击人心。在长久的沉淀与梳理里,那些关于相逢、猜忌、取舍与别离的细碎心绪慢慢沉淀,最终落在心底的,只有两个朴素的字:寻常。

年岁渐长,我反复聆听一首歌,越听越懂,越品越释然。从前只觉曲调温软,如今才察觉,歌里藏着的,本就是我们这一生都在经历的寻常。那些流逝的岁月里,顺遂与蹉跎总是相伴而来,日子缓缓向前,有人来,有人走,万事都顺着时光流淌,我们以为的圆满,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常态。年少的我总带着一股执拗,认定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该是绝对纯粹的,真心必能换来全然的坦诚,双向的奔赴该毫无隔阂,所有相伴都该长久笃定。我总期待热烈滚烫的羁绊,苛求关系里没有猜忌、没有距离、没有进退两难的拉扯,把不完美视作缺憾,把疏离当作辜负,偏执地想要抓住每一段相逢,留住每一份赤诚。那时的我不懂,我们身处的本就是寻常人间,人心参差,际遇无常,本就藏着无数求而不得的无奈。

我们都是漂泊在岁月里的过客,一生往复前行,在不同的阶段遇见不同的人,年头年尾,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生活。很多心事翻涌在心底,终究无从言说,就像夕阳下无声的钟声,很多纠结与两难,到最后连落笔都觉得无措,只能任由情绪随风安放。我曾在人际的拉扯里反复内耗,会为旁人无端的揣测怅然,会为一段关系里说不清的隔阂迷茫,会为那些悄悄改变的相处模式辗转。我执着于对等的付出,执着于毫无保留的信任,执着于所有情绪都能被妥善回应,可慢慢才明白,世间从没有绝对契合的灵魂,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与立场,敏感、迟疑、摇摆,都是凡人最寻常的模样。没有谁能完全读懂另一个人,就像热闹喧嚣的宴席里,总有人独自望着酒杯沉默,我们各自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情绪,学会不动声色地消化所有悲欢,这不是孤僻,只是寻常岁月里,我们不得不学会的从容。

纵是神佛亦有两难,何况是俗世里的我们。我慢慢放下了年少时的执念,不再强求事事周全,不再苛求人人懂己。原来遍地春光也好,满目遗憾也罢,世间诸多期许,大多都是纷纷求不得。我们渴望的绝对真诚、长久相伴、无瑕相处,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馈赠。一段关系里的距离、试探、渐行渐远,从来都不是谁的过错,只是寻常人间的必然。不必非要追问一个缘由,不必勉强修补一道裂痕,不必为了留住什么而委屈自己,有些相逢注定只能同行一程,有些心意注定无法全然相通,有些取舍本就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后来我终于懂得,所有让我们辗转难眠的纠结,所有牵动心绪的人情起落,拆解开来,不过都是寻常人间事。不必困在一时的得失里,不必沉溺于短暂的怅然中。成长,就是慢慢接纳寻常:接纳人心的复杂寻常,允许猜忌与迟疑存在,以分寸待人,以温柔自持;接纳际遇的无常寻常,允许相逢与别离发生,缘来珍惜,缘去释然;接纳自我的平凡寻常,允许自己迷茫、纠结、不够完美,与自己和解,与生活温柔相拥。

我们这一生,不过是在寻常烟火里,经历寻常悲欢,遇见寻常人事,走过寻常岁月。那些曾经放不下的执念,解不开的心结,终会在时光里慢慢释怀。不必执着于轰轰烈烈的盛大,不必渴求独一无二的圆满,安于寻常,读懂寻常,在细碎的日常里守住内心的平和与通透,便是人生最好的归宿。原来人间万千起落,到最后,都只是一首温柔从容的寻常歌。

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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