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知青岁月 半世乡土情缘
文|张珑辉
岁月无声,山河留情。半个世纪的风雨流年,冲淡了许多往事,却始终冲淡不了杨佳林与杨林寨之间深厚的乡土羁绊。年少时,乡亲们都亲切唤他小林林,双木成林,恰如他和这片村寨相依相伴、扎根半生的缘分。五十余载春秋流转,从青涩少年到暮年之人,那段在乡村度过的知青岁月,依旧鲜活滚烫,成为他一生最珍贵绵长的记忆。
杨佳林本是新晃县城人。1969年,他跟随父母下放,来到本县林冲镇唐家村杨林寨组。初来乍到的少年,面对陌生山野、淳朴乡俗与艰苦的乡村生活,心里满是懵懂局促。父母先在寨里落脚生活数年,等到适龄,杨佳林正式成为杨林寨的知青,整整十年青春,都留在了杨林寨这片土地上。十年扎根,既是青春的磨砺,也开启了这段跨越半生的深厚情缘。
安家,是知青落脚后的头等大事。杨佳林打算自建一栋木房。在那个物资匮乏、全靠人力劳作的年代,侗家竖屋是大事,没有几十个人协力根本完成不了。竖屋那天,恰逢赶集,十里八乡的乡亲原本都准备上街置办东西,早早做好了出门的打算。
看着一旁已经开好凿好的木料,想到竖屋缺人手,大家又要去赶场,年少的杨佳林一时间手足无措,满心焦急。就在这个时候,寨上热心的杨平主动站出来招呼邻里,体谅这个从县城下来的后生难处,号召大家搭把手。杨林寨的乡亲朴实重情,纷纷放下赶集的计划,留下来齐心帮他竖屋架排、搭建木房。
众人拾柴,邻里同心,没人计较辛苦得失,一心只想帮这个外来知青安一个家。这场放弃赶场、合力相助的往事,深深烙印在小林林心底。陌生的山野,因为这群淳朴乡亲,多了暖意,也让他真切感受到杨林寨最纯粹的乡情。
安居之后,杨佳林沉下心扎根乡土。他褪去城里少年的娇气,肯吃苦、肯实干,慢慢融入田间劳作。后来,他和寨里几位青年结伴,一起承包开垦坡背的荒山旱地。坡地贫瘠,耕耘全凭双手,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春种秋收,辛勤劳作。
几个人朝夕相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开荒整地、栽种庄稼。一同顶着烈日风雨忙活,一同期盼青苗成熟、迎来收成。艰苦的知青日子,因为有同伴相扶、乡亲关照,不再孤单苦涩,处处藏着温情。
十年知青时光,温暖细碎,岁岁不绝。虽说同属新晃,县城和乡下的生活却是两样。杨佳林为人正直敦厚,待人真诚踏实,肯吃苦、心地善,渐渐赢得了全寨乡亲的认可。邻里时时挂念他的衣食冷暖、日常难处,农活上搭手,吃饭时喊上他,遇上困惑难事,大家都耐心开导帮扶。
点滴善意汇聚在一起,长久的相伴凝成深情。十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杨佳林早已褪去外来者的生疏,真正融进杨林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乡亲当成亲人。
时代变迁,知青岁月终成过往。结束十年下放生活,1979年杨佳林返城,进入新晃县民族皮鞋厂工作。知青岁月磨出来的踏实肯干,让他在岗位上勤勉钻研,稳步成长。积攒下手艺、经验与人脉之后,他自主创业办起皮鞋厂,坚守诚信经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皮鞋厂稳定后,他又拓展门路经营餐馆。凭着厚道为人、实在经营,餐馆客源不断,生意红火。一路打拼,事业渐渐有了规模,平日里事务繁杂,十分忙碌。
可不管生意多忙、琐事再多,杨林寨这份乡情,杨佳林一直放在心上。不少知青返城、日子宽裕之后,慢慢淡忘乡下岁月,和村寨断了来往。杨佳林不一样,他主动加入杨林寨乡亲群,时常和大家拉家常,当年邻里相助、一同吃苦的画面,早已刻进心底,从未淡忘。日子向好,不改初心;繁华在身,不忘来路。
一晃半个世纪,世事沧桑,容颜老去,唯有这份村寨情缘,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温热。数十年来,这份双向的牵挂从未变淡。只要在乡亲群里得知寨上谁家有红白喜事,哪怕要从三四十公里外的县城赶回去,他也会放下手头事情,到场祝贺或是慰问。而每当杨佳林家有事,杨林寨的乡亲们也会赶来帮忙,守望相助,彼此惦念。这份跨越半世纪、不因贫富、不因忙碌褪色的情谊,格外难得。
11月13日,杨佳林得知杨林寨九十高龄的万锋舅公离世,前去慰问;紧接着又听说九十三岁的柳青姑妈病重,他索性留在寨里住了四晚,一直等到17号姑妈入土为安,才动身返回县城。
如今每次回寨,他挨家走访,乡亲们依旧热忱相待,总要留他吃饭留宿,待他如同骨肉亲人。在外人眼里,他是当年下放的知青、如今事业有成的乡贤;可在杨林寨的烟火里,他是扎根十载、牵挂半生,永远都是寨子里的自家人。
十年青春赴乡土,半世深情系山村。一场时代下放,一次暖心竖屋相助,一段患难相伴的光阴,酿出这段跨越五十余载的珍贵情缘。半个世纪世事更迭,多少人情随岁月淡去,而杨佳林与杨林寨乡亲的这份情谊,历经风雨淘洗,依旧温热如初。半生打拼立业,半生感念乡情。无论走多远、事业多兴旺,杨林寨的山水烟火、父老乡亲,早已融进他的生命里,是他此生最温暖的来路,也是一辈子割舍不下的精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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