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扎群众,魂入人心——观《李东日记》有感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姜阳洣朵
半透的黑色幕布后,隐约透着的是一棵树,被聚得极紧的一束白色光束从上至下照亮,黑暗里发着柔和的光。而幕布上赫然投映着四个字,隽秀又好像略带着些许愁绪——李东日记。开场奠定了全剧的评论基调:李东不是被悬空歌颂的英雄,而是被“光”照亮的、扎根泥土的人。《李东日记》最值得肯定之处,正在于它没有把一名基层共产党员写成抽象符号,而是用日记、生活细节和舞台意象,完成了“根扎群众,魂入人心”的形象建构。
一、脚踏泥泞,心为人民
初见是一条乡间小路,一个失火的鸡棚,两个争执的农户。初来乍到的“新干部”背着帆布包,包上挂着一瓶水,就这样猝不及防踏入了与毛田镇的缘。
李东,一个普通又不平凡的名字,就这样在泥泞中扎根在了这里。
日记记录着他的生活,记录着毛田镇悄然变化,也记录着一名共产党员精神品格的淬炼。如钢铁,亦如春风。
每一条路,每一个家庭,都有李东的足迹,鲜活的,带着希望和梦想。
“你一个高才生怎么可能吃得了我们小农村的苦?”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发出质疑,而这些不信任,都悄然消失在李东的每一次“诶!我在”里。
“诶!我在!”多么简短有力的一句答复和承诺,他践行了一生。
东村的大爷不会使用手机人脸识别,西村的阿姨家里两个小孩没有落户。李东走在乡村泥路上。有人问他:“这么小的事情你也要去管吗?”他只是弯着眼睛笑笑,看着毛田镇的炊烟答道:“每一件我们认为微不足道的事,都是一个家庭大过天的事啊。”
剧作没有急于给李东“立高大形象”,而是先把他放进琐碎现场。这些情节看似零散,实则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基层干部的可信度从哪里来?答案不在口号里,而在一次次“诶!我在”的回应中。这句台词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把共产党员的初心落实为可感知的日常承诺。
灯光闪烁变化着,亦如戏剧变幻起伏。
绚烂多彩尽显丰收之喜,端着瓜果蔬菜的农户们舞着笑着,撒下“湘味”零食将喜悦递到观众席。粉如绯云暗含欲说还休之情,一杯珍珠奶茶,一筐家里种的菜,一只小黄鸭,纯洁无瑕的感情总是让人会心一笑。
灯光暗下又亮起,书桌前唯余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黑暗中,低头犹疑。
二、忠孝两难,毅守初心
背已佝偻的母亲推着高位截瘫的父亲缓缓出现,膝上的薄被掉落,父亲伸手去捡,却猝不及防重重跌下轮椅。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揪,我恨不得冲上台搀扶这位孤单的老人,李东也不例外。“妈,是爸又摔了吗?”远在异乡,亲人之间只能以电话联系。“没有,你爸说他想你了!”母亲艰难地扶起父亲,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你今年还回来吗?”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下藏着掩不住的思念,像云雾笼住的大山,笼住了我们,也笼住了李东。
父母殷切的盼望,乡亲们热情的期待。李东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唤,来回跑着,应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呼唤着他,像两股绳,向着相反的方向拉扯。两难相权,无从取舍。
而李东,东哥,东伢子啊,他望了望父母,又低头看了看沾满泥土的鞋。父母读懂了儿子的坚守,也看懂了儿子的梦想。“我们跟你一块儿走吧,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沉默的,震耳欲聋的爱与牵挂,给了一颗担当的心,丈量泥泞长路的勇气。
李东的选择之所以有分量,不是因为他不痛,而是因为他痛着仍然选择。父母那句话,则把家庭从阻力转化为支撑,使人物形象避免了扁平化。
英雄并非只有牺牲小家为大家这一种模样,英雄,是在两难中做出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一道问答题,李东用行动,给出了他的标准答案。
但是上天啊,总是那么不尽如人意。天,暗了下来。
三、以身践行,余音绕峦
一道闪电,像天空裂开的伤口,白光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雷声沉沉塌下,雨滴重重砸落。
是山洪,席卷毛田镇。他背着不愿离家的大娘,疏散惊恐慌乱的村民。暴雨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迷住了眼睛,打湿了衣裤。
车落入洪水,“你先爬上车顶!快!”
短短七个字,完成了人物形象的最后定格。更值得注意的是,剧作没有回避他“怕水”的童年阴影。一个怕水的人,在洪水里推了两次,第一次推出去的是同事,第二次推出去的是生还的希望,这种反差比单纯拔高更可信。
被阴影笼罩的人,却以一颗共产党员热血沸腾的心,托起了新的黎明。
墨黑在台上蔓延,只剩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一只小黄鸭。以物代人,克制而有余味。
一束光打过来,它晃着,反射的光是金黄的,像风拂过的麦浪,也像五星红旗上闪烁的星星。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我想,李东肯定会,一颗,永远悬挂在毛田镇上空,在夜晚默默指引方向的,不灭的,星星。
天地沉寂,唯余一句句对李东的呼唤,思念的,不舍的,悲切的。声声泣血,催人泪下。却再也看不到那一个为了人民生活安定四处奔波的身影,也听不到那一声简短有力的“诶!我在!”
《李东日记》,是一个人的故事,也是一群人的故事。戏剧以一幕幕细节汇成一名共产党员,一位乡村干部,一个儿子不改的初心和中国坚韧的脊梁。李东的形象在舞台上生动演绎,他的精神也将在新时代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传承,而观众就像接过一盏灯——不是把它供在台上瞻望,而是提着它走进街巷田埂,照亮他生前多跑的那几步路,也照见自己脚下该走的方向。
山间遍野开了花,是他种下的种子。
他不在了,可只要有人愿意应一声“我在”,他一直都在。就像这种子扎根在毛田镇,这一声“我在”,不在被仰望的星空里,而在每一个后来者俯身做事的脚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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