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故里秋假游——一场与课本重逢的水乡行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文/刘佳富

绍兴,是心向往之、慕名已久的地方。年少时在课本里读鲁迅的文章,便知晓他的故乡就在浙江这座著名的水乡。鲁迅本名周树人,曾在三味书屋读书,那里有方正博学的塾师寿镜吾,还有雪地捕鸟的少年伙伴闰土。他笔下,又塑造了孔乙己这一经典的旧知识分子形象——一袭长衫,满口之乎者也,落魄迂腐,入木三分。我常常遐想,那虚构的鲁镇究竟是何等风光,茴香豆滋味怎样,坛中封存的黄酒温热之后,是否醇香绵长。

鲁迅故里秋假游——一场与课本重逢的水乡行

上周恰逢学校首个秋假,我和两位诗友及他们的小孩搭乘高铁,奔赴绍兴。出了高铁站,我们叫上一辆滴滴。司机一口软糯的吴侬细语,十分热忱:“你们是去鲁迅故里吧?现在可是网红打卡点,游客多得很。就是商业化气息重了些,我都好久没进去逛了。”他性情爽朗,并无半分排外。我们此行,本就不是为打卡猎奇,只为一睹故里风貌,了结藏在心底多年的夙愿。

抵达鲁迅故里时,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古城上空。刚下车,豆大的雨点骤然倾落,路面溅起层层水花,行人纷纷撑起雨伞,五颜六色,远远望去像一片错落的万国旗。滂沱雨幕里,马路对面的网红墙先映入眼帘:清瘦的鲁迅先生眉头紧锁,指间夹着香烟,忧国忧民的神情栩栩如生,“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他作为斗士的模样跃然墙上。穿过墙后麻石铺就的老街,一大片白墙黛瓦的历史街区徐徐展开。古巷幽深,乌篷轻摇,酒肆的招牌随风轻轻摇曳。这里完好保留着鲁迅故居、三味书屋、百草园、鲁迅祖居等旧址,是他出生、启蒙,和小伙伴捕鸟雀、拍雪人、拔何首乌根的故土。

鲁迅故里秋假游——一场与课本重逢的水乡行

缓步走进鲁迅故居,这是典型的清代台门宅邸,坐北朝南,八十余间砖木厅堂错落排布,高翘的封火墙、幽深的天井、苍劲的皂荚树,庭院回廊曲折有致。第一进是台门斗,门楣悬挂“翰林”匾额,是鲁迅祖父周福清考中翰林时所立。门前立着一棵百年桂树,枝繁叶茂,树皮皲裂沧桑。第二进正厅名为德寿堂,堂内摆放太师座椅,褐木立柱搭配雕花窗棂,是周氏族人会客、举办喜庆仪式的场所。正中悬一幅松鹤图,两侧对联写道:“福禄欢喜长生无极,仁爱笃厚积善有徵。”有意思的是,“德寿堂”牌匾上的“德”字少写一横。相传周氏先人觉得,家族万事尚可,唯独德行的修行永无止境,少这一笔,便是警醒后人不可自满,常怀修身向善之心。第三进、第四进依次为香火堂与座楼,分别用于祭祀,以及日常起居,生活配套一应俱全。

继续向内走,一堵照壁迎面而来,上书“民族脊梁”四个鎏金大字。跨过一座无栏的古麻石桥,便是心心念念的三味书屋。这座晚清绍兴知名私塾,原名“三余书屋”。所谓“三余”,指读书的良辰: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晴之余。后来,塾师寿镜吾的父亲取苏轼“此生有味在三余”诗意,将匾额上的“余”改为“味”,才有了三味书屋。另一种说法,“三味”代指经、史、子三类典籍。鲁迅十二岁至十七岁,在此读书近六载。书屋原貌依旧,“三味书屋”牌匾下方,挂着一幅梅花鹿伏于古树下的画。屋内一共十一张课桌,鲁迅的课桌靠北墙安放,当年他在这里“正午习字,晚上对课”,潜心诵读经书。一次上学迟到,遭到塾师责备,他便拿小刀在课桌角刻下一寸见方的“早”字,时时告诫自己切莫迟到。这间屋子略有些阴暗潮湿,当年,鲁迅和同窗一边跟着先生摇头诵读佶屈聱牙的古文,一边趁塾师读书入神,悄悄溜到屋后百草园的泥墙根嬉戏,自有一番妙趣。站在书屋门口,我们仿佛看见那个偷偷描画绣像的少年。纵然被旧时规矩礼教束缚,他心底早已埋下对旧式私塾教育的质疑,埋下反抗封建桎梏的种子。

故居不远处便是绍兴黄酒馆,白墙黛瓦,台门格局,满是江南韵味,空气中似有淡淡的黄酒醇香萦绕。漫步其间,忽然想起朱光潜的话:“艺术的最高境界不在热烈……好比黄酒历经长久储藏,褪去辛辣,只剩一味醇朴。”馆内陈列着大小不一、纹样各异的酒坛,坛身雕着雅致的花雕纹样,黄酒也因此得名花雕酒。店里还有黄酒棒冰、黄酒奶茶这类新潮吃食,醇厚酒香撞上清甜口感,别有新意。

鲁迅故里秋假游——一场与课本重逢的水乡行

而让鲁迅文字真正落地鲜活的,当属咸亨酒店。当街立着曲尺形的大柜台,柜上常备热水,随时可以温酒。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唯一站着喝酒、却身着长衫的孔乙己,对着柜台缓缓开口:“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而后窸窸窣窣排出九文大钱,“引来众人哄笑,店内外满是快活的空气。”这里不是舞台布景,也不是影视搭景,而是鲁迅文学世界的原点。山河危亡之际,清瘦的鲁迅放弃行医救人的想法,以笔为匕首、作投枪,戳破黑暗,唤醒国人灵魂,虽九死其犹未悔。他曾说:“只要我还活着,就要拿起笔,去回敬他们的手枪。”如今,我们坐在同款长条木凳上,温一碗琥珀色的黄酒,点一碟茴香豆,忽然懂得:我们品的,正是孔乙己当年喝过的酒。网上有句话动人:“你读过我读过的书,我们算是相知;你吹过我吹过的风,我们算是相拥。”举杯一刻,鲁迅不再只藏在书页之中,仿佛就坐在我们对面。

“看,迅哥儿的三味书屋。”诗友的小孩朱朱眼尖,一眼看见酒店对面有一间招牌醒目的店铺。进去一看,全是绍兴本地的名优特产以及文创商品,五颜六色,琳琅满目。“我想找一个书签,上面有刻着‘早’字的。”我们忙不迭地帮朱朱寻找,又问售货员,答曰没有,好生遗憾。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我们干脆收了雨伞,任由斜风细雨拂过发梢衣衫。归途之上,同行的文哥即兴赋诗:“故宅越城东,遗风仰迅翁;书声三味永,草色四时同;店老茴香在,祠幽土谷空;横眉存铁骨,笔底见真功。”

走过白墙黛瓦,重读先生风骨。匆匆一趟,一眼沉沦。诗友的小孩收获不小,嚷嚷明年春假再带他们出来走走。好嘞,鲁迅故里之行,到此暂歇。

(2026年11月16日)

责编:彭诗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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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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