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把椅子到一座中心:肖吉平与湘西南儿科三十载拓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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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陆益平 谢翠玲
在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新生儿科的走廊里,肖吉平被一位年轻妈妈拦住了。孩子已经上小学,活蹦乱跳,妈妈非要让孩子叫一声“肖妈妈”。这样的场景,在肖吉平从医三十余年的时光里反复出现。每一次,她都会蹲下身,摸摸孩子的头,然后轻声说:“好好长大。”
这座始建于1906年的百年医院,前身是普爱医院,是邵阳西医发轫之地。而儿科,是这座医院最柔软也最厚重的民生底色。建院之初便开设小儿病床,1955年正式建制儿科。1989年冬,新生儿病房床位不足二十张,设备捉襟见肘,肖吉平常常搬一把椅子,整夜守在暖箱边上。那时候的她刚从湘雅医学院毕业不久,回到邵阳扎进儿科,面对的是一片近乎空白的领域。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邵阳,新生儿救治几乎无从谈起。早产儿、重度窒息患儿常因没有专门救治单元,眼睁睁错过生机。一次次看着小生命逝去,焦灼与不甘在肖吉平心里扎了根。“孩子不会说哪里难受,病情说变就变,半点犹豫都不能有。干儿科,要耐得住烦、沉得住细,更要守得住初心。”这是她行医半生的信条。
1988年,肖吉平牵头建起邵阳地区第一个新生儿科。九十年代条件苦,电动吸痰设备紧缺,遇上新生儿痰堵窒息,医护人员俯下身,直接用口为患儿吸痰;没有足够监护仪器,就攥着听诊器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没有成熟诊疗规范,就对着文献翻病例、反复推演,一条条磨出标准化流程;人手紧,她以病房为家,节假日照常巡诊。就这样从保暖、气道管理这些最基础的事做起,区域新生儿救治体系一寸寸搭了起来。2002年,新生儿科获评湖南省重点专科,邵阳新生儿救治真正立住了脚跟。
生命救回来,长远的坎还在后头。肖吉平在临床里看得清楚:不少闯过鬼门关的高危儿,后续容易落下脑瘫、发育迟缓。而当时邵阳儿童康复几乎是空白,一家人只能往外市外省跑,钱和人一起熬。她下定决心补好这块短板,开始牵头做高危儿系统随访、脑瘫超早期干预,参与筹建邵阳市儿童脑瘫康复中心。她带着团队下县乡、进福利院做随访义诊,把康复干预的观念送到基层。
2000年,一名颅内出血的危重新生儿在病房躺了8个月,靠呼吸机维持呼吸,反复复苏抢救、做高压氧。当时团队判断,孩子大概率站不起来、说不出话。经系统救治加早期干预,出院那天,孩子能说会跳,跟寻常娃娃没两样。2004年,另一名危重患儿的家属悄悄办了手续离开,肖吉平团队没放手,接着救了3个月,把孩子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多年后,已经长大的孩子陪着母亲回医院拜年,一进门就找“肖妈妈”。
几十年间,新生儿科从最初20多张床位、收治20余名住院患儿,拓展到6个病区、可收治200余名患儿;从单一救治单元,长成覆盖危重新生儿转运、重症监护、康复随访的完整链条。当年那间逼仄简陋的新生儿单元,已蜕变为集新生儿重症监护、儿童重症监护、普儿科、儿童康复保健、专科门急诊于一体的区域性儿童医疗中心。该中心依托省级重点专科、市级重点学科、市儿科质量控制中心平台,持续筑牢湘西南儿童救治、康复与保健的防线。
在一片空白之上长成参天大树,靠的是一代代医者接力拓荒。肖吉平是邵阳新生儿救治、儿童脑瘫康复的先行者。物资匮乏的年代,她开荒辟路,建起本地新生儿救治阵地;率先把高危儿早期干预、脑瘫康复理念带到湘西南,把“保住生命”的课题延伸为“保住生命质量”。
如今,肖吉平已退出临床一线,心却始终拴在儿科。她常跟青年医者说:心里要装患儿,手上要守规矩,肩上要敢担事,还要肯带人、带好人。儿科既要有温度,也要有硬本事;精进医术和守住初心,少哪一样都不行。
看着眼前的变化,肖吉平很感慨:“早年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的年轻人平台更好、技术更前沿,这是时代给的,也是一代代儿科人一棒一棒跑出来的。”在她眼里,横跨百廿年的“普爱”二字,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对弱小生命不撒手,对患儿家庭多一分体谅,把每一次诊疗、每一回随访都做实。技术会更新,器械会换代,医者仁心的底色不能淡。
从一把椅子到一座中心,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肖吉平和她的同行者们用三十余年时间,在湘西南大地上写下了一部关于生命与坚守的答卷。而这份答卷,还在被一代代年轻医者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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