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与张学良》丨第四章 角力·风雨“中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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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角力
统一的中国真的统一了么?看上去却是四分五裂。
这真的是蒋介石的中国么?看上去又像张学良的。
中国危机四伏,杀机四起,就在蒋介石和他的那些把兄弟之间。
而到最后,我们会发现,蒋介石的中国还是要靠张学良来拯救。
1·风雨“中东路”
东北易帜,中国统一,似乎“蒋介石和张学良的格局”已经形成。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格局呢?是背靠背还是手握手或者别的什么态势呢?人们似乎还来不及议论、分析,一场对外战争随之爆发,转移了大家的视线。这场战争完全不同于“九一八”,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面对一个外来势力的问题,因为,问题出现在东北,而这个问题又是由内部挑起的。这场战争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人们弄不清楚蒋介石和张学良各自扮演的角色和所起的作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战争结束之后,蒋介石又变成了蒋介石,张学良也又变成了张学良。
“中东路”,这个要比南满铁路要长很多的铁路在中国人的意识里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实际上,南满铁路正是它的一部分。1898年,俄国强迫清政府签订条约,强占了旅顺口、大连湾及其附近水域,并取得了修筑中东路支线的特权。1900年,中东铁路建成,西起大连,东至哈尔滨,贯穿整个东北。1904年,日俄战争的焦点正是中东路。俄国战败,日本取得长春至大连段中东路(南满铁路)的使用权。但是哈尔滨至长春的中东铁路仍旧掌握在俄罗斯手里,后来,俄罗斯人像阎锡山改动山西铁路一样改窄了此段铁路,沿线也就被俄罗斯人控制。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成功,苏维埃政权成立。国际格局发生变化。1921中国共产党成立。1923年,孙中山联俄。在这些事件的推动下,中苏双方签订了《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约定:苏联方面废除沙俄时代签订的一切损害中国主权的条约,放弃一切租借地、领事裁判权、治外法权及庚子赔款等;特别说到中东路问题——中东路系商业性质,两国共管,并制订了相关管理措施。
1923年9月,苏联又与东北张作霖签订了《奉俄协定》,规定把中东路租界期限为60年,然后归还。可是,历史风云突变,1929年以前,中东路似乎只是东北与苏联的问题,但是“改旗易帜”过后,中东路成了中国与苏联的问题。
当蒋介石完成征服,张学良完成统一之后,中国已经基本和苏联断交。
蒋介石的立场很明确:共产党是敌人!
张学良要与蒋介石联合,该怎样表达诚意?所以他让共产党也成了自己的敌人。作为东北的主人,二十九岁的张学良逐渐成熟,但还不够成熟,现在他必须重视南京政府给他的官衔。或许验证了孙中山当年在病榻上给他的一句话:
“东北介于红白两帝国之间,你们东北人的责任比谁都大。”
蒋介石不是征服者,但是,在“红白”两色之间张学良想找一个依靠,寻找他治国图强的道路,至少是东北安定的道路,靠近蒋介石似乎是不错的选择。当然,蒋介石不是省油的灯:你要依靠我,好啊。但是,你必须拿出诚意来!
中国近代历史上,发生过两次搜查外国大使馆事件,很惊人,也很巧合。第一次是1927年的张作霖,目标是北京苏联大使馆,结果杀死了李大钊;而第二次则是他儿子张学良,目标依然是苏联大使馆,地点换到了哈尔滨,结果引发了“中东路事件”和中苏战争,也有人称这场战争为“奉苏战争”。
“我同俄国没有什么关系,就是跟他们打了一仗。那时,我自不量力,很想施展一下子。不是扩张,说扩张这不对。那时,要想把东北的地位提高,就必须要打一仗,而且还要打胜。”晚年的张学良慢慢悠悠地如是说。
而当年的张学良在“中东路事件”之后对美国记者鲍威尔则是这样地慨然道:“中国人民乃爱和平、重公道之人民,尤不愿用强权。此次之事,实缘俄人利用中东路为宣传赤化之根据地,东路许多重要俄职员,皆与赤化运动有关。两次发觉,证据确凿,中国当然不能允许,乃迭请理事会同意更换此等赤化有关之俄员,而俄方终不之理。乃取断然处置,仍以代理名义,委派继任之人,以明系属暂局。”
那么,“中东路事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1929年5月27日,哈尔滨特区警务处突然派队搜查了苏联领事馆,理由是“苏联在哈尔滨领事馆召开远东党员大会”,审讯了包括苏联驻沈阳总领事库兹涅佐夫和众多中东路管理局的重要职员,最后逮捕三十九人,搜出并扣押了大批文件,留下照片。
这样看来苏联的确在此有“赤化”行动。如此搜查“外国大使馆”事件,肯定有着最高层的指示,东北的最高层当然是张学良,而非蒋介石政府。
此事件一出,苏联方面发表严厉声明:从速释放所逮捕苏联人员,交换一切文件和财产,并强硬地宣称:“因中国政府之行为已证实不愿并不知介意公认之国际公法,则苏联政府从今起对于驻莫中国代表处及其驻苏联领土上之各领馆,亦不问国际公法之拘束,而不承认其享有国际公法所赋之治外法权。”
此时,张学良通电了南京蒋介石方面。蒋介石方面询问张学良,如果南京和宣布与苏联彻底绝交,东北军防是否可以应付得了。张学良表示:“服务地方,守土有责,奉安期间,自由集会,中央迭有禁令。兹苏驻哈领事馆,召集共党秘密开会,不但扰乱地方治安,且违背中俄协定,不得已而搜查领事馆。”
6月间,苏联再次作出强硬回应,逮捕在苏华侨、华商,并且大兵压境。
张学良开始担忧。“奉苏”关键在中东路,问题焦点集中在是否收回中东路主权。张学良一开始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他所以解除“苏联中东路在奉人员”是以其没有遵守“中俄”和“奉俄”两个协定。也就是说是遵照条约办事,就当下局势单方面撕毁条约是不明智的。要说真有需要撕毁条约、奋而抗之的目标应该是日本,而非苏联。因为中东路系统虽然庞大,却更倾向于商业化问题。
7月7日,蒋介石和张学良在北京碰面!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彼此有些讶异。因为会面是为了解决“中东路问题”,所以两个人的第一次握手变得没有什么风采,不值得恢弘一笔。但是,这次张学良总算领略了蒋介石的手腕。
蒋介石义正威严地告诉张学良:“英政府对驻英俄代表之一再搜查,法政府对驻法俄使之强制撤换,苏俄皆帖然就范,不敢稍抗,今独敢以最后通牒加于我者,岂非蔑视我国之无人,乃以次殖民地视我国耶?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此中正平日所为垂涕而道于邦人君子之前。尤我全党同志、全体将士所当憬然反者也。今日舍努力拒俄以外,无忿;舍一致对俄以外,无出路。诸将士其同心一德,共同努力,誓贯彻废除不平等条约之目的,以完成我国民革命最后之职责。”
蒋介石又说:“此次事件为我国力争独立平等之关键,非举国一致,共同御侮,更无以自存于世界。”此气壮山河之语在理。可惜用错了时间和目标。
显然,蒋介石的态度很明确:决不妥协,大不了鱼死网破,兵戎相见。而且苏联自成立社会主义,在国际上的地位岌岌可危,他想英、美、德等会站在中国一方。苏联迫于压力几乎肯定不敢发动战争,只是武力威胁换取我方妥协。
蒋介石表示,如果一旦战争,南京方面可拨款二百万,亦可派十万中央军支援。张学良似乎不便反驳。于是,7月10日,东北宣布“收回中东路权”,将中东铁路局苏方局长、副局长等五十九人驱逐出境,同时查封了苏方领事馆。这等于单方面撕毁了“中俄”、“奉苏”两个条约。此为“中东路事件”。
历史的硝烟散尽,我们来看看张学良和蒋介石拿苏联开刀的真正原因:
首先,当时正值南京国民政府推行“革命外交”,以武力压制和革命姿态迫使外国列强撤销在华的不平等条约之时,也是张学良要提升东北地位的契机。“革命外交”政策也和蒋介石揣度苏联的心思是一致的:以武力威胁,换取对方妥协。可是斯大林是何许人也?况且苏联社会主义建设如火如荼,兵强马壮。
其次,按道理讲日本人更该成为张学良履行孙中山理想的对象,但是,张学良没有拿日本开刀,原因很简单:共产党已经成为蒋介石和南京政府的眼中钉,与苏联人冲突是蒋所愿意的。另外,张学良深知日本人的厉害,日本人对满州的控制深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小打小闹可以解除。只是,他低估了苏联。
再次,张学良不想真的打仗,更多为试探,故而处处小心,凡事留有后路。不想,蒋介石暗骂“娘希匹”,认为张学良是“响尾蛇”,只知道示威,不敢进攻,一不做、二不休,踩断蛇尾巴,断了张学良的后路,逼得张学良不得不打。
蒋介石真正想打的原因则至少有以下五个方面:
一、目标是苏联,“收回中东路权,以防止苏俄赤化东省。”这使得蒋介石出奇地想与张学良一致对外。
二、苏联未必敢打,只是武力威胁。
三、北伐结束,内部暂且安定,“安内”则可“攘外”。
四、.真打是在东北,打的是张学良的部队,趁此削弱张学良的势力。
五、体现“革命外交”,履行“孙中山之理想”,树立领袖威严。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微妙,似乎朝着蒋介石所预想的那样发展。苏联没有立刻行动,7月13日,苏联和国民政府协商提出和平解决中东路问题,并郑重声明:
(1) 立即召集会议处理与中东路有关的一切问题;
(2) 中国方面应立即取消对中东路的一切断然命令;
(3) 立即释放一切被拘捕之苏联人员,停止一切针对苏联人民和苏联机关的行动。
苏联方面限国民政府三日内给予答复,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蒋介石从这份声中更加确定苏联并不敢打仗,自信心也更加膨胀起来,心想:苏联也不过如此,想和谈?要三日为期限,我看他们是怕了。
此时,张学良却是心有余悸和挂碍,以至走到哪里都不爽。
7月的北戴河,阳光,沙滩,美女和帆船,正是避暑的时光。张学良和两个儿子,快活地在北戴河里游泳,于凤至则坐在小舟上,撑着遮阳伞,向他们微笑。游泳后,一家人撑船上岸,张学良穿上大裤衩,睡在躺椅里晒太阳,儿子在沙滩上玩耍。于凤至坐在张学良的身边,削水果。风徐徐吹动,人声喧闹。小睡的张学良并不平静,虽然眼前一片祥和,但是,战争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的心头,边防两边,军队涌动,战事一触即发。平静中张学良其实有些心烦意乱。
“大姐,下午野餐去吧。咱们好长时间没有轻松地吃一顿饭了。”张学良暗自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说。
于凤至看着张学良,笑着说:“野餐当然好,孩子们最喜欢了。再抓两条北戴河的鱼,烤了吃。”
张学良眼睛望着别处,说:“我倒是想钓鱼,可惜没时间也没耐性。”
下午,张学良一家人在小树林里,挑了干净的树荫,铺上洁白的餐布,其乐融融地笑谈。吃了饭,两个孩子一离开。张学良就收起笑容,躺到于凤至的怀里,合上沉重的眼皮。
于凤至低着头说:“汉卿,你是不是有心事。”
张学良半睡半醒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于凤至说:“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看你!孩子们一走就不说话了。”
张学良说:“大姐,你说我搜捕苏联大使馆到底对不对?”
于凤至说:“你自己觉得呢?”
张学良说:“我不知道。冲突是我挑起来的,结果我就得承担,不过我当时应该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于凤至说:“南京什么意见?”
张学良说:“南京今天来电,‘本原定方针,妥慎处理,持以镇静’。他们觉得俄国人不会打。你觉得呢?”
于凤至说:“还不明确,不过他们限定三天给予回复,边境有兵,想是不打不可能。”
张学良说:“真打起来,我未必会输!”
于凤至说:“输赢未必,但是受损的肯定是咱们,怎么打都是在东北的地面上,都是东北军打。你总不能让中央军过来吧?蒋承诺支援,咱们也不能要。”
张学良说:“这是怎么说?大姐。”
于凤至说:“不怕他乱了东北的军政,也怕日本人有动静,济南的事情在那放着,你想成为罪人呢?”
张学良说:“大姐倒是和我想到一起了。打起来,花的是我张学良的钱,死的是我张学良的人。”
于凤至说:“那你决定怎么办?”
张学良说:“祸端已起,退也不行了,真要打那就打吧,不过能避免最好。”
按照蒋介石的意思,张学良暂且没动。
7月17日,苏联宣布与中国彻底断交,撤除所有驻东北人员。
张学良更加不安了。
7月19日,苏联军队开始骚扰边境。
蒋介石电告张学良:东北防线应该严阵以待,避免冲突,暂时以守为主。
此时的蒋介石希望通各国的压力来迫使苏联妥协,但英美等国对中国采取不持支持态度。虽然,苏联与其他列强意识形态不同,但中国方面单方面撕毁条约、驱赶苏联大使的做法没有得到广泛认同。迫于压力,南京外交部声称:“对苏问题乃纯粹因为防止国内赤化,与他国问题不同。”且只为“权宜之措施”。
南京政府想通过避重就轻,化解与列强在华利益冲突。
令蒋介石欣慰的是德国也还是支持他的。国联当时签署的“非战公约”,将于七月二十四开始生效,蒋介石认为,在这个日子之后,如果苏联再动武,那么必将受到国际指责,令其陷入被动局面,所以苏联更不会主打了。
同时从德国穿来消息,苏联希望再与中国交涉,以达成和平解决之共识。
这个消息让蒋介石十分欣慰:苏联人并不想打这一仗。
于是,蒋介石又电发来自德国的消息给张学良:
“中东(路) 问题不惟中国力避战端,俄亦无此能力。顷得德电,俄官报载,苏联人民不特不主战,且极力反对战事。又云,中东铁路地位本无保持之可能,云其交通总长宣言,除非中国侵入俄境,决不输送一兵等语。据此可知苏俄之态度矣。”
张学良却坐不住了,把电文往桌子上一拍,骂道:“决不输送一兵?东北边防的情况他可知晓。我不向上报军情就当真没有军情了?”
几天以后,蒋介石又接到德国消息:苏联改变注意,坚称“非改变中东路原状不谈”。但蒋介石仍不为所动,心想:此出尔反尔之势恰说明苏联不想打。
实际上张学良有想法了。东北军内部怨声载道,都不赞成拿东北军的家底打这一场“飞来之役”。张学良也不得不重新权衡时局。而南京方面声称“中东路事件”纯粹为“权宜之措施”以防止“中国赤化”,所以张学良心动了,他看到这场战争可以避免。于是,张学良表示,奉天当局无意于此时收回中东路,中东路问题仍旧按中俄、奉俄两协议办理。后通过吉林省主席张作项试图与苏联驻东北大使梅里尼可夫进行谈判。张学良还专门对苏联发送电函,提出四点建议:
1.双方各派代表定期会议,解决东路问题;
2.苏政府另派正副局长;
3.东路现在之状态认为临时办法,由俄正局长、华副局长共同签字办事,俟将来会议后,根据中俄奉俄协定规定之;
4.被拘苏方人员可以释放,苏联拘留之华人亦须一律释放。
张学良时自己做主了,但是,他没有做绝,还是把电文先给了蒋介石过目。
是夜,南京的天气异常之躁热,晚上,九点半过后,蒋介石回到书房,穿着青衫长袍,磨墨执笔,口里不停地直哼哼,不时冒出一句“娘希匹!”
宋美龄此时为他端来一杯茶,说到:“darling,你该睡觉了吧。”
蒋介石说:“我睡不着,你先去睡吧。”
宋美龄坐到一旁说:“你知道我是晚睡的,我怎么睡得着。我要听听唱片。”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蒋介石说:“今天就不要听了,你安分地做点别的事情。让我安稳一会。”
宋美龄笑着说:“谁又惹你生气了?我偏要听。”
蒋介石有些生气地说:“我说不要听了,你听我的就是。”
宋美龄脸色带愠,瞥了蒋介石一眼,坐到旁边的椅子里。
蒋介石见状赶紧走上前说:“darling!怪我不好,不要生气。”
宋美龄说:“你倒是说说,你哪里来的气?”
蒋介石说:“还不是你认识的张汉卿,他居然向苏联妥协了。不听我的命令。此扬我中华之威武、壮我民心之际,怎么可以妥协?我已三番五次下达命令,此人却抗命不从。不经中央,擅自与苏交涉,实为越权。他改的什么旗帜!”
宋美龄一听是张学良,心头一动,又想起上海种种。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是蒋介石的夫人,她也知道张学良是个人物才必须削除张的权利。
蒋介石说:“darling!你对此时怎么看?”
宋美龄说:“军国大事你们男人做主,我不方便开口。”
蒋介石说:“但说无妨!”
宋美龄说:“绝不能妥协!”
蒋介石回到书桌前,说:“你与我意甚同。”
宋美龄回到自己的房里,把门关上。
蒋介石又拿出-他的日记,挥笔写道:“苏俄离间我中央与地方之感情,张作相不察,竟提条件,恢复苏俄之权利,而张学良既恐苏俄开衅,又畏日本乘机议和,惟恐不及,毫不知权衡轻重利害,以致摇动中央方针。呜呼!”
蒋介石电告张学良:第二条绝对不行。其中意思明确,即不能归还中东路权。这是苏联关注的焦点,也是形势的焦点。蒋介石对张学良放言:除一致讨俄外,别无出路;誓贯彻废除不平等条约之目的,以完成国民革命之职责。
那些天,蒋介石几乎每天都有电报,敦促张学良要坚持,必要时就要打,打仗中央可以拨款,派兵,“全国军民,沉机应变,一心一德,以御外侮。”
可是谁都晓得张学良绝对不赞成中央军入东北的。
反正蒋介石就是一句话:就是不还中东路权。
就此情形下,全国军民一片应和,誓要与“外敌”抵抗到底,扬我中华近代首次之威名;蒋介石同时发动了张学良许多关内好友前去劝慰。张学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坚持下来,派出的代表蔡运升到苏联也没有谈出什么结果。
1929年8月6日,苏联远征军出击东北!苏联居然反“非战公约”而行,这是蒋介石始料未及的,同时其他国家也没有对苏联给予强烈反对。
一句话,斯大林是什么人也!这个仗真的又要打了!
8月6日,苏联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为配合苏联阿穆尔河(黑龙江)舰队对中国军队作战,组建远东特别集团军,布留赫尔(加伦将军)为集团军司令官,司令部设在哈巴罗夫斯克(伯力)。
说起加伦将军,他与中国以及蒋介石渊源颇深。当年蒋介石出访苏联,在远东便和他成为朋友,后来加仑被派到中国,曾担任国共合作时期广东政府军事顾问。在反苏的蒋介石眼里,这是唯一一个不让他反感的苏联人。当年,加仑离开中国时,蒋介石为他送别,蒋介石称那次送别为他一生最伤感的送别。
8月13日,苏联兵舰两艘,陆战队员三百人,飞机两架,侵入黑龙江省绥东县境。此后几日,中苏边境冲突不断发生。张学良也只能应战了——8月15日,动员东北军六万人,组成“防俄军”严阵以待。王树常为第一军军长,兼任东路总指挥;胡毓坤为第二军军长,兼任西路总指挥;周濂为预备军军长。
8月16日,张学良在接见美国《芝加哥日报》记者时宣称:
“苏俄不顾国际信义,蹂躏非战公约,贸然遣兵,侵入我国境内。我们尊重非战条约,屡次退让,以明开衅责任。俄方如再进逼,是甘为戎首,故已准备一切,当出全力,决一死战。”
张学良还是希望苏联能够妥协,同时,希望寻求西方世界道义支持。
9月14日,苏联通过中国驻德国使馆向南京发布了最后通牒。结果仍旧是因为“中东路权”问题不欢而散。德国调停也宣告失败。战争已无可避免。
此后,苏联军队已经在边境骚扰多日。南京方面却迟迟不下达战争命令。张学良急了,三番五次问蒋介石到底想怎么样。时值国联大会召开,蒋介石想通过大会调停冲突。可是西方列强根本不予理会。无奈,蒋介石又要张学良力争讲和。
到了这个时候还讲和?苏联谈判人员早已回归。进入9月,东北、西伯利亚树木凋零、道路荒凉。只剩下边境线上的军队,哪里还讲和?只能打了。
“奉苏冲突”从1929年10月中旬持续到11月底。苏联于十月在东线逆松花江西下,先后经过三江口战役(东北军松花江舰队被歼灭:江平、江安、江泰、利绥、东乙号军舰皆沉没;苏联军舰被击沉三艘、击伤四艘,飞机被击落两架;三江口失陷);同江战役(苏联目标为东北海军陆战队,海军陆战队伤亡惨重,队长李润青阵亡);富春战役(苏军海陆空同时出击,东北军已经无力抵抗,富春失陷)。西线主要为陆地战役,集中在满洲里一带,战役于十一月中的冰天雪地里打响,先后经过扎赉诺尔战役(苏军在远东集团军司令官布留赫尔指挥下,以一个师以上的兵力,大炮六十门、飞机二十余架,并配以坦克、装甲汽车等现代武器,东北军十七旅几乎全军覆没,主要将领旅长韩光弟等全部阵亡);满洲里战役(东北军十五旅被围,随后投降,八千余人被俘虏);海拉尔战役(东北军两个旅的兵力,拒绝向加仑投降,结果几日后被打退,海拉尔失陷)。
一个月的时间,苏联军队深入东北数百里,东北军死伤数万,财产损失万万,重要城池失陷,眼看就要打到哈尔滨、中东路。这个局面让张学良震惊了!
此时,蒋介石还希望张学良继续坚持下去,等待国联依据“非战公约”对苏联进行制裁。可是西方人控制的国联到底能不能给答复?张学良等不了了。
11月26日,张学良与苏联方面通电,希望谈判解决中东路问题,又电告蒋介石:此事先不要提交国联,避免断了与苏谈判后路,他要与苏联直接谈判。
张学良清楚地表明了一个观点:“改旗易帜”是真,东北的事情是全国的,但更是他张学良的,东北的利益是第一位的。这,就是张学良的统一!
蒋介石勃然大怒曰:“如此大事,中央与地方政出两歧,惹笑中外!”
然而,张学良是张学良,蒋介石奈他如何?
随后,果真出现了大笑话:苏联对外宣布张学良接受“奉苏冲突”和谈的相关条件;而国联则提交审议因“中苏冲突”而引发的对苏联的可能制裁。国联的西方代表听到苏联的消息,面面相觑,此种新闻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张学良完全抛开了南京政府,单独和苏联进行谈判。1929年12月22日,由东北当局代表蔡运升与苏联代表西门诺夫斯基签订了《伯力协定》。协定最重要的两条是:两国息争;中东铁路恢复到本年7月10日以前中苏共管状态。此两条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中国”的影子,可是签署协定的却是张学良的人。
张学良决定了中国的事情。这,就是统一!张学良可以决定东北的事情,蒋介石却决定不了中国的事情。而再看这两条协议,很明显张学良吃了蒋介石的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赔了夫人又折兵”,中东路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们说张学良想实现国家统一的理想没有错,洗涤侮辱也没有错,但是他选择错了对象,对象不应该是中东路,而是南满铁路;不是苏联,而是日本。
再从整个事件看,我们似乎可以看到未来历史上一个庞大突起的影子——九一八。我们在想,“九一八”以前的蒋介石和张学良汇聚了“九一八”事变所有的元素,历史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总有它的原因,有它的道路,有它的因果。 “九一八”以及后来的大突起――西安事变都有它的背景和渊源。
中东路问题到此还没结束。南京方面拒绝承认《伯力协定》,蒋介石愤慨难当。但迫于苏联强硬态度,南京政府决定只对协定采取修补措施,挽回颜面。
而张学良也算认识了蒋介石。张学良说:“南京只管叫我打,什么也不管。打既然不成,就得和吧,可是南京又不让管和的事,这简直就是整我吗!”
事实上,蒋介石整你没商量。如果说蒋介石在中东路问题中得到了些什么的话,正是张学良损失的那些东西。反正打起来损失的是张学良。
这实际上是军阀的法则!那以后蒋介石还是蒋介石,张学良还是张学良。
话又说回来,后来蒋介石为什么不再坚持打,而是求助于国联了呢?可以联想一下“九一八”。没错,因为又有“内乱”了,他要安内,尚且不知道张学良是哪一边的,消耗他一下也好。所谓的“内乱”是“恢弘”的“中原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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