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没削完的铅笔

文/彭京国

班里有个男孩，大家都叫他"小石头"。

开学第一天，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一支铅笔。我喊他起立做自我介绍，他不说话，脸憋得通红，然后"啪"的一声把铅笔摔在地上，笔尖断了。

后来我才知道，小石头是从外地转来的。父母在外打工，他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以前的班主任说他"脾气倔、不爱说话、成绩垫底"，一句话概括了一个孩子全部的样子。

我不信这句话。

开学第二周的语文课，我布置了当堂练字。走到小石头身边时，我发现他的本子上一片空白，手里那支铅笔已经被啃得满是牙印。我没批评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铅笔和一把卷笔刀，轻轻放在他桌上。

"试试这支，好写一些。"

他看了一眼，没碰。

我继续上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看到他悄悄把新铅笔塞进了铅笔盒，而那把卷笔刀还留在桌面上——他没用，或者说，他不会用。

那天放学后，我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会削铅笔？"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眼眶红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个孩子所有的倔强和沉默，不过是一层厚厚的壳。壳里面藏着的，是一个怕被嘲笑、怕自己做不好的小孩。

我拿起卷笔刀，当着他的面慢慢削起来。木屑一圈一圈落下来，铅芯渐渐露出尖尖的头。

"削铅笔这件事，急不得。转太快，笔芯会断；转太慢，削不尖。你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道。"

我把削好的铅笔递给他，"试试。"

他接过铅笔，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他的名字。

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是认真的。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在他的作业本上写一句话。不是评语，就是随口的话——

"今天你举手了，虽然手举得不高，但我看见了。"

"你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以后多笑笑。"

"这篇作文写你奶奶，很感动。"

他也不回话，但字写得越来越工整，作业本上的空白越来越少。

期中考试后的一天，我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老师，谢谢你没放弃我。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现在觉得，好像也可以试试。"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那天下午的写字课，我走到小石头身边。他正低着头削铅笔，动作很认真，一圈，一圈，木屑落在橡皮擦上，像一朵小小的花。

后来我总在想，教育到底是什么？

也许不是讲多少道理，不是布置多少作业，而是在某个孩子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时候，递给他一支削好的铅笔，告诉他：

"你看，慢慢来，总会尖的。"

（作者系祁东县河洲镇中心小学教师）

作者：彭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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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