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跟着谭委员收山货

文 | 刘文清

立冬之后，山区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假若是碰上下着雨、刮着风，又正赶上双休，人们蜷缩在家根本不愿意外出半步。南方山区冬天的冷，那可是真真切切的浸入肌肤、深入骨髓的湿冷哟。这样的天气对谭芳华而言，却是家常便饭。七点半，他风雨无阻，准时开车来到我住的酒店，催促我起床、出发。我们头天晚上就约定好了的，早上七点半集中，早餐后八点出发去乡村收购山货。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谭芳华今天一改惯例，没有开他的“流动供销”货车，而是开上了他心爱的红色小轿车要拉着我走村串户。同行的还有十都镇密花村的曾晔文，“我是来向谭老师学习怎么做农村电商的”。

这里所指的“谭委员”“谭老师”，都是对炎陵县“流动供销达人”、县政协委员谭芳华的称呼。与谭芳华一交谈，茶陵口音明显。他说他此前在家乡茶陵湖口小潭村当过党支部书记，举家来到炎陵已经24年了。现在能讲一口流利的炎陵话，茶陵话、炎陵话频道切换一点问题都没有。说到这，我油然想起与茶陵人、炎陵人交往中关于口音的话题。你若是到了茶陵县，听到的是满耳朵的茶陵话，在不知你是茶陵人还是外地人之前，茶陵人一概以茶陵话跟你打招呼，让外地人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上次去茶陵火田采访，搭乘株洲开往茶陵的商务快车，整车厢的茶陵话，“茶陵专车”嘛。而在炎陵县，在公共场所，听到的却是普通话，虽然不是很标准还带有塑料味，但对于外地人来说，至少能听懂个大概意思。只有在明确对方是炎陵人之后，这才以家乡炎陵话交流。这次在船形乡高路村张满才家，他80多岁的老母亲都能用“塑普”与我们毫无障碍地交流沟通。在县城米粉店吃早餐，我们一进入店内，店家也是用普通话征询吃客们的意见“请问老板吃什么码子的米粉？”。曾多次感叹，要说株洲地区的炎陵茶陵攸县醴陵四县市人们普通话讲的最好，非炎陵人莫属。个见，勿拍砖。这一文化现象值得专家研究。

汽车一路西行，过了炎帝陵转入往原东风乡辖区。区划调整后，原东风乡成建制并入鹿原镇。但在本地仍是以东风乡、东风人相称。去东风，必经夹石坳。夹石坳海拔1100米，是横亘于东风乡与鹿原镇的一道坚实屏障，“是炎陵县最危险、最难走的山路之一！”谭芳华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一刻也不敢懈怠。“现在好了，铺上了柏油，路面也宽了。当年还是砂石路时，我骑摩托车往这边送货，连人带车翻下山沟，差点光荣在这里”。说起这段经历，谭芳华仍是心有余悸。越往山上走，雾越浓，把山路笼罩的严严实实，能见度不到20米。我装作若无其事，以与谭曾二人的大声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其实心惊胆战，早已汗湿衣背。我突然感叹在东风乡工作、生活的人们是何等的艰辛和不易！一路前行，一路交谈，听着谭芳华讲述他的乡村电商经历，我除了敬佩就是感动。

守 信 用

我们此行的第一站是原东风乡金紫峰村池新文家。谭芳华说，老池家喂养了五头大肥猪，因为年纪大了，路也不好走，他的女儿（其实是儿媳）几次来电话要我去他家看猪，帮他销售出去，我们约好了今天上午过来，老池在家等着。我们就这样翻山越岭，上坡下坡，如此反复，柏油路在原东风乡中学嘎然打止，接下来的乡道狭窄弯多，要不是老司机，怕是寸步难开。我端坐于副驾驶位上，右手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把手，手心沁出了汗。颠簸了一个小时，经过东风水库和金紫峰村党群活动中心，再在村道中穿行2公里，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老男人，我们知道老池家终于到了。老池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拿出葵花籽，泡上自家烘烤的茶，还有握着仍烫手的香喷喷的烤红薯。土狗、土鸡、土鸭在房前屋后欢快玩耍、觅食。猪圈里五头大肥猪，每头重量至少是400斤以上，齐吼一声，感觉都是地动山摇。谭芳华、曾晔文与老池在就生猪的收购进行沟通，相谈甚欢，这哪象是谈生意啊，分明就是老朋友见面的寒喧、唠家常。九点多，太阳怯生生地从后山露出半个脸来，屋后的金紫峰云遮雾绕，青山绿树白云农舍，浑然天成一副水墨画！

离开老池家，我问谭芳华，今天没有谈妥猪的收购，算不算白跑一趟；不但贴了油钱和时间，而且这大老远的，我们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呢。谭芳华不这么认为。“象我做流动供销的，不以赚钱为目的，贴钱是常事，关键是要为偏远村落的村民畅通农副产品的销路，让他们的山货变成现金”“你今天也看到了，这么远的山路，家中又没有年轻劳力，农村老人生产的好东西，销售不出去啊。这样的情况在炎陵农村比比皆是”“答应今天来看货，就是下雨落雪都得来，不能让老池白等”“不管是做黄桃销售，还是收购农副产口，我最看重的就是信用二字”。老话讲：“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谭芳华的一番话，让我羞愧难当，真的快要榨出座位下面的“小我”来。昨天从市内来时，因为下雨又逢中小学校放秋假，我没能赶上早一点的班车，心不甘情不愿地只能坐上车站加开的晚上七点始发的车，抵达炎陵县城时已是晚上十点，疲惫不堪。期间，我多次萌生“改日再去”的念头，差点打了退堂鼓、打道回府了。

谭芳华说他当初走上这条收购山货之路，与其说是因为一句话的“牛皮”，还不如说正是为了信用、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当年他的黄桃销售风生水起，在一次全县的电商培训班上作为经验发言。针对有村民提出自家生产的农家土猪、腊肉、土鸡土鸭，以及高山香菇、野生蜂蜜、土鸡蛋、红薯干、干菜等等，因为受制于交通、信息、人力诸多瓶颈而滞销，村民们知道谭芳华“销路广”，便请他帮助销售农副产品。“你们负责把农产品的品质，我来销！”谭芳华说了一句这样的“牛皮”“大话”。正是为了践行这句承诺，谭芳华一干就是十余年。

有 情 怀

在收购村民的农副产品中，谭芳华始终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贫困户、残疾人户优先。离开老池家，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中村瑶族乡龙井村刘朝东家。听谭芳华介绍，刘朝东家庭特殊，很值得同情，五十岁左右，重病在身，左脚、左手、右脚骨头坏死，做了置换手术，老婆患智障，93岁的父亲有严重的老年痴呆，两个孩子，一个在县城打点零工，一个在长沙上学，生活过得十分窘迫。因为赶上山体滑坡公路维修耽搁，我们到达刘朝东家时，已近中餐时间。瘦小的刘朝东瘸着腿把我们引进屋，倒茶递烟，一边从里屋端出刚刚宰杀的土鸡等食材，说先吃了中饭再谈稻谷收购的事情。孰料谭芳华一听就来了脾气，对着刘朝东就是一顿猛烈输出：我没有说要在你家吃中饭，谁要你杀鸡搞菜的啊？中餐我早就安排好了。这话听起来，貌似一点不领情啊，把刘朝东的一片热情好心全当成驴肝肺了。刘朝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场面有点尴尬。一旁的曾晔文说先不说吃饭的事情，看看你的货。于是我们一起走进里屋，只见五六个铁皮谷桶叠在一起，打开盖子全是金黄饱满细长的稻谷。刘朝东说他今年种了近十亩水稻，产量超过一万斤，除留下口粮外有六七千斤稻谷需要出售。谭芳华用手摸摸、鼻子闻闻、牙齿咬咬，还看了已经碾出的少许大米，决定为他联系商家解决销路问题。刘朝东直夸谭芳华对他的关照，说谭老板帮他销售稻谷大米快十年了，每次看他手脚不方便，还一袋一袋地帮他背上车，“比亲兄弟还亲！”。在车上我问谭芳华干嘛那么凶一个重病患者。谭芳华方才说明原委。“他的热情和客气我能理解，他是想感谢我这么多年对他的帮助。但是他身体有病，家里非常困难，我不忍心让他破费。我们不吃他的，留着让他自己多吃点，补补身体吧。济贫扶困的事，谭芳华说在收购过程中遇到不少，他早已习以为常。譬如说早些年平乐村70多岁的黄阿姨与老伴种了黄桃 因为缺乏劳力缺乏销路，黄桃成熟了却没法挑下山来。村长找到谭芳华收购。“我买了180斤，都送给亲戚朋友了。”谭芳华说，这户人家的黄桃味道是好，但品相不佳，单个重量也达不到发货要求。面对老人渴盼的眼神，他不忍心说不买，索性就自己掏腰包买了。垄溪乡仙坪村村民钟树平，40多岁的汉子，因为交通事故，导致一腿残疾，花去巨额医疗费，掏空了家底，对生活心灰意冷。谭芳华闻讯后，主动找到钟树平，列出了帮扶计划，安排他到自己的公司做份事，月工资一千八。为鼓励他走出阴影，谭芳华将一辆全新三轮摩托车“借”给钟树平用。就这样，钟树平忙碌起来，除了把自家的黄桃种好了，还开三轮摩托车给周围的群众送货，赚些辛苦费。到年底，钟树平一次性就还上了三轮摩托车的钱。后来谭芳华又买了一头小猪崽，送到钟树平家，“你先养着，年底了，要是没人买，我来帮你卖！”。如今，钟树平重拾了自信，增添了干劲，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讲质量

在船形乡高路村下湾垅张满财家、沿南村罗庆明家，中村乡梅岗村沈杨海家，水口镇协成村张明英家、桃村唐路秀家，我们总共收购农家土鸡蛋369枚，可谓收获满满。我们每到一处，邻近的老人听说是谭老板来了，一下就聚拢了过来，一个说自己家有土鸡，一个说自己家有土鸭，一个说自己家喂有白鹅，要不要收购？谭芳华都一一地耐心地回应：今天收不了，我明天再来，只要东西好，我照单全收！

谭芳华深有感触地说，炎陵革命老区，村民善良，民风淳朴，钟灵毓秀，物华天宝，好山好水出好货。农村留守老人，重的农活干不动了，就喂养了一些鸡鸭鹅什么的。农村的这些牲禽，都是在田里地里山上放养的，吃的是虫子青草稻谷玉米，质量是完全信得过的，也是有保证的。我与老人们讲，只要你们的东西质量好，价格随便你们说，我不会与你们讲价还价。但是千万不能弄虚作假，绝对不能把从市场上买来的鸡蛋鸡鸭什么的，冒充是自己家养的土货糊弄我啊，丑话讲在前面。谭芳华说，他收购农家土鸡蛋从来不数个数，老人说是多少就认多少，我只要他们保证质量。你的鸡蛋假若是质量不行，数量不够，我收购回去后，有客人购买时发现问题了，一次两次后，我就不再收购这人的问题鸡蛋了。你砸了炎陵土货的牌子，也就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可以想象的出，在农村一个老人喂养了几只鸡，有时鸡下的蛋少，十多二十个，他们拿着这点鸡蛋去赶集，太不划算了。一是腿脚不方便、公交车次少坐车也不方便，二是老人出行不安全，鸡蛋也不安全。手中的鸡蛋变不了现钱，坏了就一文不值了。我不管数量多少，只要有就一律收购，帮助老人把鸡蛋变成现金。“拿到10元、20元，或是百把块钱，让这些没有收入来源的农村老人高兴的不得了呢！在车上，谭芳华不断接到电话，有老顾客知道他今天下村收购了，纷纷要他帮购买农村土特产甚至是蔬菜。谭芳华来者不拒，热情服务。因为他们相信，谭芳华收购的农副产品质量和价格，让人一百个放心。

这些年来，谭芳华为炎陵黄桃的“出圈”、为炎陵农村土特产的销售、为乡亲们增收、为乡村振兴所付出的汗水和心血，大家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在每一处的土鸡蛋收购现场，那么多的大妈大婶大姨围着“谭老板”谈笑风生，其乐融融，我戏称他是炎陵农村中老年妇女的“及时雨”“贴心人”“暖心男”。各级党委政府和群众给予了肯定和荣誉。谭芳华连任两届炎陵县政协委员，担任县工商联副会长、市人民监督员，多次被评为县优秀政协委员、电商销售精英、最美奉献奖，湖南省政协扶贫行动先进个人、委员工作室被评为省级优秀工作室。

跟着谭委员收山货，早上八点出发，下午五点返回，满载而归，不虚此行，累并快乐着。我这一天的体验，却是谭芳华日复一日的工作常态。作为全省林业大县，炎陵县有油茶林面积近10万亩。我们在车上，在农户家里，都有村民不停地来电告知，采摘后的油茶果，经多次晒干、烘干后，油茶籽即将开榨，“等你谭老板来收购哟”。白天晚上，谭芳华的电话和微信也是一直地响个不停。我知道，谭委员又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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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